11、滴雨 “你手太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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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几乎在手机亮起的瞬间按下接听。
“喂，哥，”是江疏星，“你别去白……啊，现在在……”
司机听到折返回来的年轻人说麻烦去附医院。
“清姐被东西砸中了，晏洋在陪她照脑ct，应该有点儿脑震荡。我怎么听到你现在就打到车了？”
“我没事……呃，嗯，没什么……大事。”
“摔了一下，左手有点痛，在等片子。没有别的了，真的。雨刚刚还挺大的，你带伞没？”
“骗你干嘛，没别的了。”
“从……就在那个舞台上摔的。”
“摔的和摔下来有什么不一样？你记得等会儿不要把伞落车上了，我还得靠你的伞回家呢……”
“好吧是从舞台上摔下来的，你叫我全名干什么。”
“怎么可能说话也痛，平时我不就爱说话，虽然现在是比平时痛点儿。”
“嗯，舞台后面山体塌了，你没见过滑坡吧。”
“以后也还是不要见到好了。你让司机慢点开，注意安全。”
“你还有多久到？我去门口等你。”
“我不冷。”
在去医院的路上，司机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后座的男生一直在讲电话。他坐姿很拘谨，是为了尽量减少湿衣服和座位的接触，右手放在在膝盖上不停地敲，但没有开口催促司机一句。红绿灯一转，司机立刻踩下油门，同时把车里的空调打开，其实座位总会干的，他担心这个男生感冒。
医院大厅门口，江疏星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边等他哥。雨小了不到一会儿又喧腾起来。
檐边雨帘密实，外面的人都罩在伞下，看不见脸的身子在雨里走来走去。医院里的人永远都像这雨一样忙碌。
江序让他在里面坐着，说大概二十分钟才到。
但江疏星直接站在这外边儿来等了，他有点累，僵硬地垂着左手，倚头靠在柱子边，借由右手手指的敲击读秒。
他哥说的二十分钟最多也只有十二分钟。
九分零三秒，江疏星感到熟悉的气息逼近，一抬头，他哥的脸已经到了面前。下一秒他的肩膀被两只手紧紧钳住，又立刻被放开。
“左手摔哪了？”江序的脸上挂满水珠。
“手肘。”江疏星愣愣地看着他。
江序避开他的左手，不放心地把他从肩膀到腰都捏了一遍，最后从右肩用力抱住了他。
雨声沸腾，江疏星的眼睛红了一圈。
他能听到江序明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也可能只是两秒，江疏星此刻丧失了读秒的能力。
他感到有两点凉意落到后颈。
是他哥头发在滴雨。
雷声像远处乌云传来的耳语，在耳朵被灰色音浪包围之际，脸颊被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捧住，江序低头抵住他的额头，拇指抹了抹他泛红的眼下。
鼻尖相触，他的鼻子被江序带着雨水的鼻尖点湿。
“没哭，”江疏星的睫毛在颤，他抿住嘴唇，“……眼泪它自己掉出来。”
江序顺了顺他后脑勺，很深地望进他的眼底，“没事了。”
以往他哥这句话能让他心定，现在江疏星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吸吸鼻子，“你手太凉了。”
江序松开他，退了一步。
他这才瞥见他哥湿得沾在身上的衬衣，“不是带伞了吗？”
“忘记打了，”江序利落地把袖口挽起来，肌肉线条在半透的衬衫下若隐若现。他抬抬下巴，“快进去吧。”
哪有人下雨天忘记打伞。
江疏星转身往里走，声音闷闷地说：“什么记性啊你。”
江序加紧两步，走在他左边，小心地看着路人。
他又疼得想掉眼泪。
下午白山舞台后方的山体因为暴雨塌陷，在后台的人最先发现，往坡体侧边撤。许清安和江疏星跑到观众席通知观众，找晏洋一起走。但是雨下得太大，完全模糊了视线，江疏星没看清台阶从舞台上摔了下来。
最后拿到x光片都不用找医生看，骨头很清楚的折了，他的左手现在连一根笔都拿不起来。
“不是说只有一点痛？”江序眉头皱的很深。
江疏星左手打了石膏吊在脖子上，苦兮兮地笑了一下。他踮踮脚用右手去够他哥的眉心，把他的眉头按平，“你也没信我啊。”
“走了走了，去看看清姐。”江疏星抬头找急诊科的牌子，“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晏洋慌成那个样子，平时都流里流气的。”
他背地里编排起朋友信手拈来。江序轻轻拨他的肩膀，让他转弯，“她到住院楼去了，轻微脑震荡。”
“你轻微脑震荡为什么要住院？”江疏星吊着手臂，面色不善地问许清安。
从他一进门开始，躺在病床上的许清安就噗嗤一声笑出声，对他吊着石膏手展开嘲笑，没有一点病人的样子。她反而怪江疏星，在笑的间隙里挤出一句，“你笑的我头更痛了。”
病床边的晏洋一脸无奈，紧张的神经舒展了些，“她有先心病，得观察两天。”
“先心病？”江序挑起眉，他和许清安认识的最久，也不知道这回事。
许清安说：“不严重，遗传来的。”
“医生明明说跟不健康的饮食也有关系。”
“好了现在别跟我争，我头疼。”许清安作势闭上眼睛。
江疏星问晏洋，“那会有什么症状？”
“心悸。”晏洋的视线垂下去。病床上的许清安面色和枕头一样白，闭上的眼睫有细微的颤抖。
他又置身于雨中。舞台旁边，有人冲过来把他推开。
脚手架倒塌的速度很快，她只快了这么一步。
“平时要清淡饮食，不能吃太咸，不能吸二手烟，不能喝酒，不能剧烈运动……”
他一句句复述医生的话。
再一次的，他轻轻颤抖的手被另一只手碰了碰，许清安的眼睛已经睁开，她的手从被子侧边伸出去，“都说没事了。”
江疏星搂上他的肩，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他脑袋，老大爷似的说：“哎，这都是这孩子必须要经历的。”
晏洋很快让开，“滚啊，别以为骨折了我就不削你。”
“你说削谁？”江疏星溜到他哥背后去。
江序的视线一直黏在江疏星的左手上，这时瞥了晏洋一眼。
晏洋被这一眼冷得不轻，只敢瞪江疏星，“狗仗人势。”
“怪不得清姐天天守着琴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以为她纯懒的呢。”江疏星叹了口气，“我们明天来得给她送个大果篮。”
江疏星和江序出了病房，剩晏洋留在里面，许清安赶不走他。愧疚像扎进手心的刺一样，很难拔出，动一下又痛得不可忽视。只
有待在这方病床旁，一动不动地站成一棵树，晏洋才能感到一点心安。
晏洋本来是翻墙逃课出来，现在请了两天假在医院陪许清安。他鬼点子多，请假用的是江疏星的病历单，把名字p成自己，性别年龄都是一样的。
“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给你拿药。”江序给他挑了个扶手在左边的座位，“拿完药咱们回家。”
江疏星端端正正地坐下，右手也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卖了个乖，“这样？你可以放心去了吗？”
江序没说话，走前顺手揉了一把他脑袋。
江疏星立马耷拉下来，靠在椅背上望着江序的背影，半干的白衬衣勾勒出江序肩背的线条，挺拔的身形消失在转角。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在他哥面前也许是透明的。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就算他说不疼江序也知道他疼，他说没事江序也知道有事，
他撒什么慌都瞒不过他。
初一的时候，他和晏洋发神经在冬天比赛吃雪糕，几支雪糕下肚感觉体温都降了，放学他哥一摸他的手，脸就冷了几度。学吉他的时候，他只用喊哥，江序就过去帮他换断掉的琴弦。
他的眼下稍微青一点，他哥就知道他前一天晚上熬夜打游戏。他受凉感冒，自己还没发觉，他哥已经把泡好的药递到了他面前。
他万分庆幸，庆幸雨的包围，让他的心跳有所隐匿。
医院门口，透明的他站在雨声中，江序有看到他左胸腔那颗鲜红的心脏吗？
剧烈跳动的，已经快要被澎湃心潮淹没。
……
有相信之前那条信息吗？
江序在排队的时候碰到了江柏生。江柏生正巧从旁边窗口拿完药，听到江序的声音愣了下，回答说：“噢，有个同事工作累得发烧了，我代表我们单位来看她。”江柏生眼下泛青，神情疲惫，他局促地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来帮她拿点药。”
等江序应了一声，他就提着药脚步匆匆地往对面楼去了。
江序心底升起一丝异样，他在微信给江疏星发信息。
对面一只手打字也没影响飞快地回复。
糯米糍：是啊他们最近很忙的，好几天没回了
糯米糍：所以你能不能先别跟爸妈讲？
异样就在，江柏生刚刚连江序为什么在医院都没问就走了，一副很匆忙的样子。单位慰问都这么赶？
他抬头看了看指示牌，发热门诊在这一栋的二楼。
然而他这一会儿没回消息，单手打字的小朋友也非常急。
糯米糍：等等
糯米糍：你还没说吧？？
糯米糍：就叛变组织了？！
糯米糍：喂，回消息
江序笑了下，敲了个字回给他，把拿药单递给柜台里的工作人员。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