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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约会 “你脑子才 ...

  •   “哥,我们今天出去吃吧。”

      江序睁开眼听见江疏星这样说。

      他揉了揉太阳穴,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开口说:“你有忌口,不能……”

      “好,我不吃不能吃的。”江疏星打断他。

      眼看窗外太阳落到天际线,已经是饭点了,意识到自己一觉睡了太久,江序有点不好意思。

      江疏星没打算在楼下打发这顿,而是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节假日人最多的地方。

      每个城市的市中心都差不多一个样子,一个大商圈,一些乏善可陈的设施。几层楼高的商场里无非是餐厅、电玩城、电影院、到处是手挽手的女孩和情侣们。

      几年前,人们谈起这些还是不一样的神色,那时候热闹还很新奇,一家人会在周末一起去逛超市,大家为难得的聚会挑选地点时总第一个想到中心商场。

      他们很长时间没一起去过,上回还是去里头的一个溜冰场。那次江疏星叽里呱啦说了一路要如何如何学会滑冰,到了冰场却只会死死地抠住江序的手,摔不了,也走不了。

      关于以后去加拿大里多运河冰场的设想也自然作废。他哥真的很讨厌,居然小时候就抢先学过,导致他只能被取笑一番,扒着栏杆看江序在场上自在地滑几圈。

      江序顾忌着他受伤的手,不想往人多的地方挤,江疏星搬出一套歪理,“这是个好的时机,好不容易打上一次石膏,大家看到都会礼让我,所以才要趁机去人多的地方,感受一下不拥挤的人群。”

      眼见着江序又要皱眉,江疏星拉过他的手,举起来拦车,盯着车流中可能出现的计程车说:“让你沾一下我的光,别不乐意了。”

      于是两个人到最繁华的地方,点了两碗哪都能吃到的面。

      江序隔着蒸腾的热气问江疏星:“吃完去哪?”

      江疏星忙着吸溜面条,一时只能对着他眨眼。

      “不会又想去滑冰吧?”江序挑起一筷子面,打趣他。

      “唔,我想去逛街。”

      江序不知道他一时的兴致从哪来,以前他们饭后散步都尽量挑人少的地方去。

      出了面馆,旁边是一家电影院,江疏星盯着人流看了一会儿,把江序拉进去了。

      新片看起来实在难看,好在有一部外国的电影正在重映。售票的女孩递给江序的除了票还有两张海报,海报上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海,几棵柠檬树在阳光下发光。

      选座时没什么余地,他们混在人群里检票进去,在后排靠左落座。这也正好保证了江疏星左手不会被任何人不小心碰到,除非他自己举着手往墙上撞。

      等到电影开场,头顶的灯光一瞬间灭了,耳边男男女女的声音也渐渐淡出。衣物摩擦声窸窸窣窣,江疏星凑到江序耳边问:“这是个什么片儿?”

      “剧情片。”

      “噢。”

      太近了,江序分不清碰到他耳朵的是唇瓣还是气息。电影旁白响起,他目不斜视地盯着中文字幕,没能看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

      江疏星还在小小声说着什么。

      江序哪边的信息都没接收到,黑暗与寂静都有把某些东西放大的效果。座位突然尖细地吱呀一声——

      ……

      “你坐回去。”

      “为什么?”

      “……”

      江序此刻相信美国气象学家提出的混沌现象广泛存在,落在耳尖的微小气流正在令某片海域动荡不安。

      “江疏星。”

      “哦。”

      江疏星老实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再抢占领座的空间。

      电影里的人说话好像永远不会把舌头捋直,表情和肢体也不愿平淡,景色是绿的,海波在对白中起起伏伏,光明明暗暗打在江序沉静的脸上。

      江疏星又侧过脑袋含糊地说了两句什么,江序没听清,问他,“什么?”

      然而下一秒江疏星的脑袋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什么力气都卸下了。

      细碎的头发贴到江序的侧脸上,江疏星睡着了。

      电影是肩头的人突发奇想要来看的,自己却先一步睡熟。

      江序轻轻叹了口气。他总是这样,兀自把自己放到江序的手心,肩头,却不知道江序心底有多少害怕。

      珍重的东西往往不能捧在手里,而要买上漂亮的玻璃柜放进去,期盼它能完好地保存到自己生命终结。最宝贵的一样,玻璃柜放在哪里都不能安眠,束之高阁担心它摔碎,放到地面又要担心别人踢到,连收在屋子里也要疑虑某天会有一个足球破窗而入。

      江序也并不那么热衷于观影,他将时间花在感受左肩膀上珍之又重的一呼一吸上。

      江疏星在电影快结束的时候醒来,他们一起等黑白字幕放映完,走出空荡的放映室。江疏星睡得迷糊,下台阶时手指几次蹭过江序的手心。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店家亮起花花绿绿的灯牌。卖小玩具的大叔在大街上到处逮小孩,准确的说,是逮小孩的目光。

      只要有小孩看向他,他便立刻开始展示,发光的塑料蜻蜓旋转上天,他在一边夸张地咻咻配音。

      一位阿姨举着一大把将她本人埋没其中的气球,也正试图让这些卡通气球们和目标客户对上眼。

      路过的江疏星就看上了一只微笑招手的史努比。

      江序付过钱,替他从阿姨手里接过这只漂浮的白色小狗,挑起眉等他给一个解释。

      江疏星笑起来,“你不觉得它和我的石膏很搭吗?”

      他觉得眼前这幅场景实在可爱,实在很想让江序继续牵着这只气球,可惜找不到别的理由。

      “你最好是今天晚上一直带着它。”

      江序这么说着,把气球松松系在他的石膏手臂上,一抬头便见江疏星憋着笑。

      他低下头,也跟着笑了。

      身边游走的商贩来来回回,使尽浑身解数吸引着人们的注意,而他只用在原地,低头打一个简单的蝴蝶结,就能站在最漂亮的一双笑眼里。

      天底下最值当的买卖也不过如此。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阵吉他声附近,一位无名的歌手抱着吉他在街边唱歌,面前坐着三三两两休息的人。

      江疏星一手挂着小狗气球,一手拉着江序过去。

      “坐一会儿,我负重走路好累。”

      江序盯着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坐下时江疏星松开了。

      好像大家都爱怀旧,歌手一连唱了几首粤语老歌。

      江序听不大懂,只能和着晚风听旋律。

      每句词里拖长的音不知道是在诉说爱,还是诉说怨。

      “你都能听懂吗?”他问江疏星。

      “当然啦。”江疏星好不容易在他哥面前得意一回,“这首歌小时候老妈每次去唱K都要点。”

      “听老爸说是认识老妈以后才听粤语歌的,虽然他学了很久也不会,唱个稀巴烂。”

      江序早就见识过了,在江柏生以前,他从没见过一个唱歌可以用“稀巴烂”来形容的人。但是江柏生很热衷于此,休假在家时,做家务前要摆出CD机来放一张唱碟。他扫地的时候像是要和扫把跳一曲,做料理的时候走调到儿子喊停也不理。

      有研究表明植物听到好听的歌会长得好些,还好在锅里的菜并不在此规律中,所以江柏生唱着跑调的、不是粤语、也离普通话很远的粤语歌,却不耽误做出可口的饭菜。

      “他追老妈的时候肯定没用过唱歌的招数。”江疏星这样推断。

      江序点头认同他。

      “回去吧,再晚要更加冷了。”江序站起来,正巧一阵风来,把他的裤管吹得摇摆,勾勒出笔直的腿。

      江疏星举起右手让他拉自己起来。

      江序的手温暖而有力。

      等江疏星借力起身,他们猝不及防隔得很近,呼吸都要扑到对方脸上的距离,一时间两人相对而立,面前只隔着催促的风和绵长歌声。

      谁也没有松手。

      江疏星先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江序下意识要退开,江疏星紧紧牵住。

      他避开江序的眼神,扭头牵着他哥往前走。好像这是多么自然的一件事。

      其实本来是这样的,只在江疏星那次“表白”之后,一切变得不同。也许他是想回到原来那样,这样倒正如江序所愿。

      他心里的石头被搬开,可是好像又一片落叶落下,心里有种难以言状的感觉。

      走了一阵,他们才发现了一件事,系在江疏星左手上的气球不知道去哪了。

      “应该是刚刚刮风时吹走了。”

      “羽毛工程啊老哥。”江疏星抬头看了又看也没找见那只白色小狗的影子,“要是吹到海里怎么办。”

      “这里离海很远,概率不大。”江序宽慰他。

      “那你弄丢我一只狗。”

      江疏星哀怨地睨他。

      “我赔你。”江序没有提醒他那只气球一开始就是自己买给他的。

      “好吧。”

      正要走到路边打车,望见旁边有家花店,围着围裙的店长抱了一大捧枯萎的花丢到垃圾桶,她三两下拍掉袖筒上沾着的碎枝叶,转身回店里。

      “哥,”江疏星不知道又想到哪一出。“我不要你赔我气球了。”

      江序直觉不妙。

      果然,江疏星说:“我们带几支花回去吧。”

      江序顺着看向那个绿色大垃圾桶,里面的花枯萎得发黄,有几株甚至近乎腐烂,长满了黑点。

      “其实你是想看我翻垃圾桶对吧?”

      “不是。”

      “这件事有什么意义?”

      “拯救几枝花?”

      江序不为所动,拉下脸在大街上翻垃圾桶这件事显然需要更大的意义。

      “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的是气球。”

      “那我求你。”江疏星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他犹疑一瞬,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

      于是事情就变成这样,江序在路边的垃圾桶里挑选相对完整的花——然而大多数只要拿起花瓣就尽数散落。

      江疏星歪歪斜斜地站在一边,只要江序转头看他,他便立刻收起笑,表现出应有的尊重。他的左手打了石膏吊在胸前,歪着站更舒服点,整个人站出几分痞气。

      江序在连续拿起4株瞬间变作光杆的花后,开始怀疑自己被鬼上身,而始作俑者像个小街溜子似的站在两米外笑。

      最后一共也只选出五枝暂且维持原样的花,两枝多头玫,两枝桔梗,一枝小雏菊。

      江序用那两张电影海报把它们束起来,在小街溜子的指示下又把一个小向日葵花盘和几根光秃秃的花茎加进去。

      这束不伦不类的花被江疏星小心翼翼地接过,多头玫橙中透黑,桔梗卷曲发黄,小雏菊只剩半圈花瓣,向日葵既没有一片花瓣也没有一粒瓜子,蔫巴巴的茎杆点缀其中。最新鲜的颜色是包花海报上大片的蓝海和黄色果实。

      江序到绿化带旁用矿泉水洗手回来,看到江疏星正对着手上那束花端详。

      “想什么呢?”

      江疏星晃晃手里的花,“这花带回去老妈指定会骂我们神经病。”

      阮争妍喜欢鲜切花,一年四季,家里餐桌上的玻璃瓶里总有不同的花开放。

      江序把长袖捞到手肘,“你以为路人就不这样想吗?”

      “呃,那个,”花店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两支玫瑰,脸上带着一点窘迫,像是一拍脑门过来又突然觉出尴尬,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中来回一趟,最后落在江序身上。“你们……好?”

      脑中有个风铃叮当一响,江疏星内心槽道,不是吧,又来??

      以前就算……以前江序被人要微信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嘴角上扬四十五度望天,等江序又一次礼貌地拒绝掉,对方走远他就勾着他哥的肩膀笑着一路打趣到家。

      现在想起来牙有点迟来的痒,以前的也不能算了!

      面前这位居然还拿着两支玫瑰,两只,鲜红的玫瑰。

      江疏星有点想扭头走掉,脚下却生根。

      “我刚刚看到你们……”老板瞥了一眼垃圾桶,迅速掠过“翻垃圾”这类的形容,“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正好我也要关门了,觉得你们应该喜欢花,呃……总之这两支花送给你们。”

      她闭了闭眼,为自己的语无伦次短暂悼念,然后僵硬地把花递出去。

      “谢谢,”江序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还是付钱吧。”

      “不不不,不用。”老板看上去已经想逃了,“我不是……”

      江疏星赶紧对她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哥的脑子是单细胞,你别介意。”

      他把手上那束破败的花夹在臂弯里,伸出手接过玫瑰,对她笑了笑,“谢谢。”

      老板终于如释重负,笑着对他们摆了摆手走了。

      “哥。”

      “你是不是没有选修情商课?”

      “什么?”江序扫量了一眼,玫瑰枝干上的刺是被去掉了的。

      “你们学校的选修课里不是有个什么情商课?我早就劝你去上了。”江疏星怀里抱着一捧,手上拿着两枝,右手被占满了也没有想让江序分担一点的意思。

      江序也明白过来,自己刚刚给别人出了多大一个难题。面前的人还在叭叭说着让他少用点电脑,说不定电子产品的辐射有很多没有被证实的伤害,比如会让一个人的情商降低,最终脱产于社会生活。

      江序伸手呼噜了几下他的头发,他就不说话了。

      现在江疏星的怀里很是拥挤,海报挡住他的小半张脸,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哗的响声。他用指尖捏住这两只玫瑰,艰难地举到江
      序面前。

      “喏,送你。”江疏星借花献佛,讪讪笑出一口白牙。

      这两支花应该是花店老板很用心挑选出来的,半开未开,明艳鲜亮,蕴含着盛开的未来的玫瑰。

      见他好一会儿不动,江疏星用花碰碰他的脸,疑惑道:“连两枝花你都不愿意拿吗?”

      花瓣触在脸上很软,江序接过来,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掐了掐江疏星的脸。

      江疏星立刻喊疼,“干嘛?你三手唔!”

      “你脑子才是单细胞。”江序眉梢扬起好看的角度,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小气。”江疏星追上他,不认输地说:“你是。”

      江序居然跟他争起来,“你是。”

      “你是。”
      ……
      ……
      两个人上车自动终止了这场幼稚的争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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