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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琴音 他一向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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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疏星上网给海洋动物保护组织捐款,他还是很担心气球会被吹到海里,被海龟误食。
“款”理所应当的由江序自觉代付。
玫瑰倒悬在餐桌旁的墙壁上,等待风和时间让它们干透。
破败花束被插在玻璃瓶里,喷洒了一圈酒精后摆在茶几上。
江序把灯拍暗,身边江疏星已经合上眼睛准备睡觉。
过了一会儿,身侧黑暗里传出江疏星的声音,“哥,我明天不在家,有同学约出去玩。”
“去哪?”
“葭西那边。”
“几点出门几点回?晚饭回家吃吗?”
“我怎么知道,应该会去一天吧,晚饭不回家。”
“我知道你十点之前得回,自己注意点手,还有别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江序像游戏里的播报规则的MC。
“天,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地方。”
江疏星每句话都要吐槽一下,但也没有什么逆反心理,他从小乐得乖乖待在江序划的圈里,他把这圈当舒适圈。
江序不理他,顿了一下问道:“和,哪些人一起?”
他躺下时声音好像更加低沉一点,话音像未干透的墨水。
江疏星闭着眼睛,“说了你也不认识啊。”
江序却说,“我认识。”
有两年他们都在槐安中学上学,江疏星在初中部,江序在高中部,学校里大多都认识他们两个,一是表彰榜上他们的名字在两张表格上总是同时出现在顶部,二是他们上下学都走在一起,大家能同时欣赏到两张不同却一样好看的脸。
但是现在江序已经从槐安中学毕业四年,江疏星的同学可能认识他,但他不会认识这些在优秀毕业生演讲时坐在台下眼睛放光的学弟学妹,更不会知道他们的名字。
说起来他虽然每年都回校看望老师,但只参加了一次优秀毕业生回访的活动,那一次,问他要微信的学弟学妹多到他差点走不出报告厅。
“你不认识,分班之后的同学,我没跟你提过。”
江疏星高中以后就不再像以前一样,在回家的路上逼逼叨叨,把所有认识的人一一给他介绍一遍了。
“你说就是了。”
江序这句话说的有点幼稚,江疏星睁开眼,饶有兴趣地转过脑袋,措不及防撞上了江序的视线。
咫尺之间。
他们鼻尖之间又有一团流动的,迟缓的,看不见的东西,丝丝缕缕的棉絮,柔柔弱弱的纸巾,不知道是什么,总之让江疏星不敢吸气,吸到鼻子里可能要忍不住打喷嚏。
他含糊地说:“唔,上次,借我伞的那个女生。”
天花板上的光线游鱼一般交错,时不时映照在他脸上。
江序眨了下眼,目光轻巧地错开来,他转过头去,“哦。”
别的也没有再问了,好像他问出江疏星和谁出去只有得到答案这一个目的,此外再无其他。
但江疏星继续说:“应该只有她你见过,还有另外几个同学。”
过了一会儿,江序淡淡的嗓音响起,他说:“李欣。”
!
江疏星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都说了,我认识。”
江序嘴角扬起一点儿孩子气的弧度,任江疏星怎么追问也不再开口。
第二天江序是被一阵鸟叫吵醒的,窗外啾啾喳喳的开会。
槐安里绿化太好,一年里总有几天会在清早被这群小家伙闹醒。
房间里光很弱,只到能看清东西的程度,江疏星暂且在和周公会面,这次江序没有探他的鼻息,因为他的睫毛时不时轻微地抖动一下,生命体征明显。
但好像下一秒就要醒来,江序想了下,伸手轻轻掩住他的耳朵。等了一会儿,江疏星的眼睫安分下来。
正当江序打算收回手,江疏星突然一个侧身,脸结结实实地压在他手上,浑热的鼻息喷洒在掌心。
江序登时觉得好气又好笑。
烦人小鬼。
他尝试悄悄撤出自己的手,试了一下发现不行之后,他索性保持这样的姿势,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来翻出天气预报,期望今天是特大暴雨、八级大风或者严重雾霾,诸此种种不适合外出的天气。
他点开天气app,一个小太阳跳出来。
江序第一次生出去查黄历的念头,说不定能查出个不宜离家或者不宜玩耍之类的。
手心突然感到一股嗤出的热流。
?
江疏星眼皮抖动,压不住的嘴角越扬越上。
恶作剧进行不下去了,他忍不住哧笑出声。
江序捏捏他的脸,撑起身威胁地问,“好玩吗?”
他哥向来拿他没什么办法,但对他的脸还是能不客气地搓扁揉圆的。
江疏星笑得说不出话。
“好玩啊?”江序悠悠地替他答了,按住他左手臂,另一只手往下去捏他的腰。江疏星腰上的痒痒肉敏感,属于打架必输之地,
他立刻喊,“错了错了!哥!”
可惜笑还没有平息,他被江序碰的直躲,往后缩到了床头。
“啊!我都说错了!”
“哥你欺负伤员!”
两个人和一床被子闹成一团。
好一会儿才停战,他们的脖子都泛红一片。江疏星倒在枕头里,捂着笑得发酸的肚子。
他抬起头,江序坐在他小腿旁边笑着喘气,昏沉的光落在他脸上,掩不住皮肤的白,头发也因为刚才闹得比平时乱,眉目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哥好看得很直观,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盯一会儿。但他不给人长得精致的感觉,反而让人想用简单来形容,一张宣,几点墨,他的五官不是小巧的工笔白描,是墨最浓的写意山水。
此刻,江疏星盯着他发怔,觉得整个房间的光都藏在他哥的眼睛里。
江序的眼睛里,是他彤红的鼻尖。
凉爽的秋日晴天,无风无雨,宜出行,江疏星出门赴约去了。
江序打开电脑,发现一张贴在键盘上的便签,上面是江疏星潇洒的字迹——
“记得吃午饭,晚饭,拍照!一顿不吃胃溃疡胆结石营养不良,外加面黄肌瘦人老珠黄!”
面黄肌瘦人老珠黄又是什么时候编的……
拍照的意思是,把正餐拍照发给他检查,有过先例,江序懂得很快。不过这两行字之前,江疏星画了一个小标识,江序用心识别了一下。
一个,难以辨别的,倒着的?丑陋的,简笔画,小灯泡?
他勉强辨认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把这张便签收了进去,点开昨天没看完的论文。
看了两行,又把便签取出来,从头至尾再读了一遍,重新放回去。
电脑荧幕光映出他脸上浅淡的笑意。
烦人小鬼的字是跟着他学的。
他们都在槐安中学的时候。
江疏星这一出门,一连几天都不着家,就在晚上回来睡觉,顺便对江序贫嘴说不好意思,留他在家当孤寡老人。
“我看你挺好意思的。”江序手里拿着湿毛巾,用力给他擦脸。
十一长假快结束,江序手上几个活也弄完了,在家更有点心烦意乱。
他索性也出门,打算去大人琴行敲会儿架子鼓。
许清安在他们去看望过后的第二天就出院了,好像是受了江疏星的刺激,说他吊着石膏的衰样儿都能去看她,她一点儿事没有躺病床上,已经留院观察不下去了。
秋天的正午时分,室外光还很亮。江序一进门,感觉像钻进了老鼠洞里。
虽然许清安在这几年时不时就倒腾一下装修,但前台暗得像地下室的灯光氛围一以贯彻。
她也不是要走什么阴郁风,自己在的房间是亮的,其他地方不开灯只是为了省电费。
昏暗的走廊里勉强视物,江序通过透着光的门缝,找到了许清安所在。
门没关严实,一条白光里露出零星琴音。江序正要敲门,手突然停在半空。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
因为习惯将这处抚平的人正在门内说话。
“清姐,求你了,最后一版。”江疏星用软弱的话语滑跪。
“我再信你我是狗。”许清安没好气地说。
“我只有今天了,明天我得跟他去医院复查。”
“疏星小朋友,你喜欢你哥是很好的,我不管了。现在写曲子也是很好的,但是手瘸了还天天跑出来写曲子,是大大的不好的,现在还让为师不厌其烦地代弹第n遍就是大大大大的不好了。”
“清姐,你知道失去左手对一个吉他手是多大的打击——”
不知道江疏星是什么表情,总之过一会儿,许清安还是说:“唉,拿来吧拿来吧。”
他一向很会求人。
江序无声地笑了笑,靠在门框边,安静地听着。
许清安试了两个音,流畅的钢琴声随后传出。
轻缓的音符列着长队,节奏绵长得像拉面师傅手里的面团,几个稍显明亮的音隐匿其间。一段简单的主旋律出现后,就像夏天的知了一样执着,一直重复着,重复着,其中参杂着不规则的律动。
接着琴音戛然而止。
许清安停下来和江疏星讲话,大意在说那里可以怎样怎样改。
昏暗的走廊里,江序垂下眼掐了掐指尖。
这首曲子没有弹完。
他第一次听,却感到熟悉。里面的重复,他很熟悉。
星图上的一颗星星背离设置,向地球砸下。悠长的过程,实质的错乱。
然而它会因高速降落,在大气层中就燃烧殆尽。
“哎?”
许清安一开门就见一道长影立在门边,吓了一大跳,“江序?”
江序没说话,越过她的肩膀往里一瞥。窗边的琴凳上,江疏星翘着二郎腿,弓着背把谱子抵在膝盖上,手上捏着一只笔,惊讶地和他对视。
窗外天光大亮,一棵银杏树簌簌掉着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