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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绵长 “我爱你。 ...

  •   和太熟的人谈恋爱的坏处就是没有什么新鲜事可干,不过做些“旧事”也没什么不好,江疏星觉得天天和他哥在家窝着看电视也挺好。

      好处呢,就是他住在江序家里,和他睡一张床,无论有多黏江序,父母也不会多问一句。

      “这情况除非他们看到我俩亲嘴才会怀疑一下了,”江疏星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是不是不告诉他们,其实也能这么一直过下去?”

      不过他每天有人接上下学的日子过了两周就到期了,临近春节,江序得去爷爷奶奶家里。

      “也许可以。”江序在一边收拾着行李。

      江疏星仰躺着,张开手掌遮住顶灯的光,“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感情上很想这么做,但是叔叔阿姨和谁过年?”

      “他们和对方过年啊,还有七奶奶一家和知音奶奶,有我没我都一样。”

      “不一样,”江序附身挡住了光,伸手捏住他鼻子。

      他的声音立刻变得瓮声瓮气的,像闷在瓦罐里。

      “哪儿不一样?”

      江序背着光说:“没你不行的。”

      街上已经换了一茬儿摔鞭炮的小孩儿,蹲在路边的两个身影只比去年长了一点儿,窜的没有前两年多了。

      “我们去琴行吗?”江疏星捡了根小树杈在地上划拉。

      “许清安和宁歆去棱北玩了。”

      “啊?什么时候?”江疏星还真不知道这回事,光顾着跟他哥待一起了。

      “前一周,估计除夕才回。”晏洋不比他精神多少,两个人霜打了的小白菜一样杵在飞溅的红色碎片间。

      江疏星最后受不了了,猛地站起来,“去我家打游戏吧,或者给你再讲讲地理题?”

      晏洋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是打游戏吧。”

      一直到电视里的女主持人说着“喜迎壬寅虎年的到来”的那一天江序也没有回来。

      江疏星举着手机绕了一大圈,让挤在知音奶奶家里的众人都和江序视频电话打了个招呼。

      照旧是七奶奶和江柏生当主厨。小领子给七奶奶打下手很熟练,通常七奶奶话吩咐出半句,她就已经把东西就已经递到了她手边。王大薯被指派去剁饺子馅儿,案板被他剁得震天响,小领子敏捷地躲开飞溅的肉沫,冲她哥嚷着抗议。

      各个锅里也热闹非凡,油锅里噼啪炸着五花肉,砂锅里咕嘟煮着鱼汤,煎锅里还躺着几个糍粑。知音奶奶就负责盯着这几个糍粑,给它们翻面儿。

      其实也不知道那边江序有没有听清每个人朝他说了什么,但江疏星还是跟给他开线上签售会似的,这个说完了举到那个面前,那个还没说完又移到到下一个抢话的人面前。

      好不容易才转出了厨房,耳边登时清静不少。

      阮争妍正坐在菜桌边,时不时挪一下桌上已经摆好的碗筷,她只找到布置碗筷的“小孩活儿”干,干完也颇有些无所事事——知音奶奶早就在前几天把桌椅擦的一尘不染,地板也像拖了十几遍一样锃光瓦亮。

      “老妈,”江疏星把手机怼到她面前,“我哥。”

      她脸上浮现出笑容,立刻接过了手机。

      江疏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听着母亲和江序视频。

      “序仔,晚饭吃了吗?”

      “他们在里面准备着,我无聊着呢,什么事都没捞着干。”

      “那边冷不冷?你怎么穿这么少?”

      “那你也要注意点,冬天要是感冒了多遭罪。”

      “家里都还好吗?爷爷奶奶喜不喜欢那罐老白茶?”

      “是,那就好,我还担心不对他们口味,对心血管有好处的。”

      “我们今年多休几天,你什么时候回来?生日回来过吗?”

      听到这句话,江疏星从放空的状态抽离出来,尖起耳朵。

      “得在后……”

      “疏星!过来帮忙换个垃圾袋!”江柏生在厨房叫了他一声。

      等江疏星拎着两个撑得像气球似的垃圾袋出来,阮争妍正冲视频那边挥手。

      “给我吧,我去扔,你坐下和江序说会儿。”

      “不用,”江疏星把两个袋子倒腾到一只手里,拿过手机朝她晃了下,“妈你坐着吧。”

      两袋垃圾嗵通落入14号楼门前的大垃圾箱里,江疏星登时感觉到对比起来外头有多冷清。

      “你刚刚听得见他们说什么吗?”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听不太清,”江序笑了笑,“我一直在反复说吃过饭了,还有随便答应几句。不过好在他们好像也听不清。”

      江疏星也笑,笑完吸了吸鼻子,“那你什么时候回?”

      “初七,我爸过两天回来,我见完他再走。”

      “噢,好吧。”

      今年江序的生日在初五,落在他不在槐安里的这段日子。

      “怎么了?”江序的脸在屏幕上放大了,好像要凑过来看他,额前的碎发贴在视频的方框边上,“我回去会问你要礼物的。”

      江疏星也把手机拿近,看着那边嗯了一声,搓了搓举着手机的那只手,出来没带手套,冻得发僵。

      “根据你这次去的时间——我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跑到火星上去了,”隔着屏幕脸贴着脸,他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像每天睡觉之前说小话,“你们已经解决了氧气的问题吗?”

      那头江序轻笑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像流经无数条电流,听得他心里酥酥麻麻的。

      他们都想起几年前站在葭江边望着夜空的时刻。

      “小序小序,如果人类到火星上去将会面临什么问题?”

      “叫我什么?”江序对他的头发一顿搓揉。

      江疏星挣扎着举起手,“老序老序,如果人类到火星上去将会面临什么问题?”

      江序笑了下:“火星上大气很稀薄,二氧化碳很多,氧气却少,人类无法直接呼吸。”

      “要是人类不用呼吸就好了。”江疏星已经知道许多星球都没什么氧气。

      “还有很多原因,比如火星上的气温晚上会很快就下降到负八十度。”

      “温度这么低?”江疏星踢着石子玩,抬起脑袋问,“那火星上会不会下雪?”

      “会,但是主要的雪和地球上的不太一样,冬天温度很低的时候,大气中的二氧化碳会结成干冰从天上飘下来。”

      旁边的几栋楼里灯火通明,暖得要把房顶、街上的雪都融了。

      手机里江序的脸离远了一点,他一本正经地道,“氧气的问题,我们尚在突破中……”

      街上突然噼里啪啦一阵混乱,耳朵被响声胀满——隔壁的叔叔往空中扔了一大挂点燃的鞭炮,响了好一阵子。

      是家里要吃年夜饭了。

      他们互相看着,静静地等着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终于声音停下了,留下一大团浓得散不开的白烟……

      “好想你。”

      江疏星这边静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好想你。”江序学了他的语气,缓慢地眨了下眼,“新年快乐,宝贝。”

      “哟,新年好。”许清安在正月终于舍得把琴行前台的灯打开了,吉他、唱片、画上的帽子,七零八碎的东西挂了一墙。

      “清姐,你这里挂的东西一点儿没变啊。”借着灯,江疏星才注意到这些平时根本看不清的东西。

      “什么意思啊?我还是卖出去几把琴了好吧。”

      许清安拿鼓棒使劲戳几他。

      “不带你这样的,诶,”江疏星眼疾手快地从她手里抢过一支鼓棒,和她交战了几个回合。

      “不玩了。”

      许清安收手一转身往里面去,“你上次那歌还写吗,是不是就差词了来着。”

      正月没乐队的活儿找她,她说给自己新年积善德,陪江疏星改了一下午的曲。

      “词儿你就自己和晏洋讨论讨论吧,我是文盲看不懂英文。”许清安赶他。

      “你明明看得懂,”江疏星无奈地说,“干嘛老是把自己说低呢。”

      许清安瘫在椅子上抱着吉他,拨了两个音,“什么呀,我今天德积够了,什么时候花光了你再来找我吧。”

      江疏星叹了口气,“知道了,我爸妈不在家,我没地方去才来你这儿的,你就收留收留我呗。”

      “再说,找晏洋还不如找我领居家那个三年级的小孩呢,”江疏星脸上显出几分绝望,“他昨天发微信跟我说,happy、now、
      year。”

      “你说我还要帮他补文化课吗?这件事我压力很大。”他木然地抬头望天花板。

      许清安狂笑不止。

      江疏星把手机架在茶几上,从沙发滑到地毯上坐着,抱着抱枕往前倾。

      江序的爷爷奶奶这两年过年都去南边,这几天江序给他发过来不少照片,照片里有海、寺庙、桥、钟楼、鹧鸪、船型屋的模型。

      他这人拍照片很神奇,里面的人类含量能少到像在国外拍的。

      江疏星问他好玩吗,他说人太多。

      “那你明天会吃蛋糕吗?”

      “会。”

      “真的会吗?他们给你买生日蛋糕吗?”江疏星屈起手指在屏幕上碰了碰,“你别忘了你发过誓了。”

      “真的会,我知道蛋糕店在哪。”江序的表情少见的透着狡黠的孩子气。

      江疏星却觉得眼眶发热,他俯身去拿茶几另一头的橘子,拿起又放下,才回到屏幕面前。

      因着“什么都告诉江疏星”,江序把一些之前自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转述给了他,比如他母亲是一位演员,在他五岁的时候出国后便没有回来,后来爷爷奶奶退休,周明远和他叔叔接手他们的公司,工作也很忙。

      江疏星见过周明远,在一则某企业向某慈善机构捐款的报道里,当时他们看完整个晚间新闻之后江序随口说了一句。

      然而关于他母亲,江序这次告诉他说他也见过,他们看过她的电影,只是他实在也不大记得她是他母亲时是怎样的了,演员表里
      的英文名他和江疏星一样陌生。而他母亲的中文名在国内享有的知名度也让他与记忆中的她更加疏远——

      江敏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跟母亲姓,也并不在乎原因,但是爷爷奶奶似乎因此心存芥蒂。

      前两天周明远也回到了家里,江序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借着应酬的名义躲着不回去过年,大几十的人一回家还被他爷爷奶奶催着去
      相亲。在他们状似不经意地让周明远去哪家走通走通关系的时候,他和周明远一样,视线都往碗里放。

      这很像十多年前的一幕,江序手撑在沙发边沿,问周明远妈妈会回来吗,他说不知道。

      父子俩坐在沙发上落寞地看自己的鞋,小江序翘起脚,周明远看着自己的皮鞋,可能等下就会被一通电话叫走。过了一会儿周明
      远说,一辈子这么长怎么可能只爱一个人呢。

      视频那端的人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等他回去要再过一次生日,密谋坑宁歆一张蛋糕的设计稿,杞人忧天地担心葭江的冰将要化掉,哀嚎着请求他对晏洋的学业进行支援……

      江序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在屏幕里的那张脸上碰了两下。

      可以就这样长久地听下去吗。

      也许绵长的思念已经可以从火星绕回地球了。

      江疏星突然不说话了,眼睛往手机上方瞟,“你等我一下。”

      屏幕里一下子变成两条腿,走开又回来。江疏星重新坐下,怀里抱着吉他。

      “一点儿都不惊喜对吧?”他盘起腿,让吉他待在一个舒服的位置,“都怪你那天自己站在门口偷听,不过曲我改了一些。”

      “哥,生日快乐,祝你二十二岁每天都快乐,”江疏星凑近了些,用讲悄悄话的声音说,“我爱你。”

      他退开来,手指搭上琴弦。

      视频的画质像笼在一层缱绻的光里,他翘着嘴角笑出一口白牙,酒窝里盛着暖融融的少年气。

      “我开始啦。”

      江序一时间舍不得滑下岛台把录屏点开,一颗心浸在他小声的歌声中——

      One day mankind carve up the Milky Way—

      Twenty-five stars a soul, on average.

      I dare not echo a word.

      The two brightest stars

      Lie hidden in the closing of your eyes,

      In the hush of your breath,

      In the stillness of your sighs.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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