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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雪地 江疏星小时 ...

  •   要是人类不用呼吸就好了。

      江疏星和他哥抵在门后接吻感到快窒息时再次这样想。

      他们额头相抵,沉重而滚烫的目光定死在对视的眼睛里,抑制不住的喘息未止,两瓣唇就又贴在一起。

      冬天里没有温度的光淡去,屋子里将暗未暗。江序的头发长长了,碎碎的搭在眉骨之上,显得眉眼更加深邃。

      呼吸热得像空竹爆破在篝火里溅出的火星。江疏星忍不住去吻他的侧颈,脑子稀里糊涂地想把那处也捂热,或是全部。

      江序用手抵住他下巴,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儿不行。”江序用鼻尖蹭了蹭他。

      “……为什么?”江疏星脸上发烧。

      他们都感觉到了彼此化不开的视线里有比以往更加浓稠的东西,昏暗的光线里无声地流转、对峙。

      “不是‘可能发生性’吗?”江疏星双手搂过他哥的脖子,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语气里带着点儿挑衅。

      气流在他耳边抚过,接着是江序暗哑的声音,“鉴于你的年龄,你哥还不想被抓走。”

      江疏星在他肩上狠咬了一口。

      江序吃痛地抽了口气,笑了下。他摸摸肩上的脑袋,“宝贝把那首歌录个视频给我好不好?”

      “干嘛?我随时能弹给你听啊。”江疏星一歪脑袋,卸下力气枕在他肩膀上,朝他脖子吹气。

      “我知道,录一个吧,”江序贴了贴他的脸,“录一个。”

      “好吧……”

      “江序找对象没?”

      七奶奶兴冲冲地问。

      他们吃过晚饭正打算出门溜达,在楼道里碰见七奶奶。江序刚回来,七奶奶逮着他一顿问。

      说到他今年大学毕业要参加工作了,七奶奶自然关心到他的终身大事。

      江序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旁边的人身上,江疏星感觉有呼吸撒在他后颈似的。

      “找了。”

      “啥时候找嘞,都不给奶奶说?!”七奶奶眼睛放光,“是大学同学不?”

      江序不好意思地笑说,“还没来得及,不是大学同学,是一个中学的。”

      “那这认识的可久了,”七奶奶有一下没说话,皱起脸,看起来在算江序的中学到现在是几年了,手指在半空点了半天,却算不
      大明白。

      “八年了。”

      “昂——”老太太迟缓地点了点头,“过得真快哩,我看见你刚搬来那阵儿都还是个小男孩。”

      她用宽厚的手掌拍拍江序,神色显出女孩特有的机敏,“对象长哩好看吧?你长这么周正,肯定不能找个不好看哩姑娘。”

      “好看,”江序笑了笑,“比我好看。”

      江疏星感觉自己的脸在往外蒸汽。

      七奶奶乐得大笑,扶着江序说,“肯定都一样好看!奶奶祝你们一直走下去,要是结婚得请我老太婆啊。”

      江疏星红着耳尖悄悄转过身,打算脚底抹油,结果被七奶奶抓住,“到时候江疏星也去,让你爸妈给江序包个大红包。”

      江疏星没有他哥那样的脸皮,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就听江序在一边说:“他一定会去的。”

      他怀疑江序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耳朵里吹气了。

      还好外头的风吹得人神清气爽……其实算得上冻彻心扉,这个天气在晚上出来散步的傻子也就他们两个。他们想看冬天结冰的葭江。

      走出街区,临近河边的雪厚了起来。他们裹得严实,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江疏星往他们身后望了望,宽敞洁净的
      雪地里,两行紧挨的脚印。

      他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说:“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

      “什么?”

      “小学课文。”

      江序记起来了,晃了晃他的手,说:“你要给我背吗?”

      江疏星小学确实有不少背诵任务是在他这儿过关的,他很讨人厌,书也不拿就可以给江疏星纠错。

      江疏星总卡在一些记的时候根本没在意的字眼。有时江序刷着题,在试卷上列着一长串公式和计算,一边分心听他背书,等他卡
      的时间长了,就把江疏星站在一边想破脑袋也想不起的那个字说出来,手上的笔都不带顿一下,好像根本不用想他背的是哪一
      段。

      “你心眼你太坏,欺负一个小学生。”

      “谁欺负你了,”江序捏他的脸,“你的字都是谁签的?”

      江疏星背课文不大用功,不敢到讲究严谨的爸妈那儿去背,还好江序练了连笔字,总在他各种软磨硬泡下帮他在课文下签字,好应付第二天老师检查。

      “唔好了好了,是你。”

      江疏星这时突然想到什么,“你当时是小学就练会连笔字了吗?”

      “是。”

      剩下的不用问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给自己签字。

      “那你为什么对那些课文那么熟?”

      “我厉害呗。”

      过了一会儿,江序在他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无奈地开口重新回答。答案其实很简单,他找不到可以给他纠错的人,自己一段一段,整篇整篇,看了背背了看反反复复,记很多遍,就为了第二天不再老师点名抽背的时候出错。

      他对自己要求高是一回事,而自尊心强,不能在那些“同学”面前出一点儿丑,不能被揪住一个字被他们模仿着嘲笑一整天,是
      主要的原因。

      江序盯着江疏星的眼睛,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两下。

      天冷,眼泪从眼眶里一出来就要在脸上结霜。

      江序叹了口气,“我可以举起你的手说再也不掉眼泪吗?”

      “不行,”江疏星吸了下鼻子,坚决地说,“掉眼泪是一种力量。”

      “……为什么?”江序第一次听说。

      流泪不代表软弱,可以代表着善良、有共情力、心思细腻,是正常的情绪外化,但也没人说它是一种力量。

      江疏星说:“老妈说的,我很小的时候她告诉我的。”

      “流泪说明有情感的联结,这种联结是一种有力量的爱,可以支撑自己的心……”江疏星似乎回忆了一下,“和骨头,并且愈久弥坚,让自己能够一直向前走。”

      江序默了默,说:“是支撑起……‘脊梁’吗?”

      江疏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忘了,可能是骨头,可能是脊梁吧。”

      他们对视,笑作一团。

      已经走至葭江边,湖面结成一片,冰下纹理深浅交错,站上去望向脚底,像在看一幅冰蓝色的艺术画。天很暗,不过在对岸连绵的灯光下,模糊可见冰上沙黄的芦苇,它们冻在河道里,穗子仍随北风而动。

      江疏星仍惦记着小时候的江序,想起他父亲的事,“叔叔最后去相亲了吗?”

      “去了,爷爷奶奶提前约了人家,在人情礼仪上不去不行。”

      “为什么他们这么固执?”

      “他们觉得找不到另一个像我妈那样的了,你应该能明白,他们观念里的生了孩子还离婚什么的,”江序紧了紧江疏星的兜帽,
      免得它被吹下去,“希望我爸找个人照顾他。”

      “你觉得他会接受吗?”江疏星看着他,鼻子红红的,“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我觉得他也挺固执。”

      “我不知道,”江序轻轻吐了口气,“也许会吧。”

      芦苇在夜空下沙沙响着,鸟都飞走了。

      他们掉头回家。

      江序想到周明远多年前那句话,顺便说了出来,“一辈子这么长怎么可能只爱一个人呢。”

      “你脑袋有问题。”

      “叔叔阿姨很幸运。”

      两个人聊得头不对尾,但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江疏星觉得自己应该生江序的气。

      “你先是不相信我的喜欢,现在又要质疑感情的长久程度,”雪地里走路没有平常那么容易,江疏星一脚比一脚踩得深,“你是
      在用激将法激我用一辈子去证明我会一直只喜欢你一个人吗?”

      江序楞了楞,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当然不是。”

      “你当然可以是。”

      江疏星几乎和他同时说,冻得通红的鼻尖隐在说话的雾气之间。

      江序感觉到,他松开了自己的手。

      然而下一刻,江疏星突然蹲下身,扯开他的鞋带拔腿就跑。

      冰天雪地里,他隔着跑出的距离,回头看着他大笑。

      江序也笑起来,蹲下去把自己的鞋带重新系上。

      他发觉,江疏星小时候上学路上想的没错,太阳的确追着他走。

      他也没有理由不跟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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