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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圣诞 “远在天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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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2日冬至 阴 星期一
早晨从包姨揭开蒸笼放出一团云开始。
包子铺前的人总是很多,也很吵,他们排的队我看不懂,不是一条直线。包姨像电视上的发布会站在最中间的人,发售她的包子,大家趁着排队互相寒暄。我站在人群外固定的位置等我哥,时不时被认识的邻居招呼一声。等我哥买完早餐从热闹中出来,
我的头发早就被这些大人一人一脑袋揉乱了,他还要笑我。
他是个小气鬼,把包子都捂在自己校服外套里,走到我学校门口才肯把给我。有次给错了,把他的那份给我了,两个豆沙包和一杯甜粥,甜的我喝了两杯水才吃完,难怪他长虫牙。
好吧,他说在路上吃东西对胃不好才扣我的早餐,就着冷风吃早餐确实会肚子痛,但是包姨做的包子很好吃,我猜他也要忍住路上不吃。
后门那家面包店卖的面包特别香,我们好几次买面包回家作第二天的早餐,又都忍不住把它们在当天作晚饭吃掉了。
我哥显得好像很有健康的原则一样,但是去年刚认识他的时候好几次发现他不吃早餐,所以表面上看是我哥带我吃早餐,其实是我带他吃早餐。
——去年九月后,江疏星正式转到槐安小学读四年级,语文作业时不时会布置一篇日记。
江疏星早晨是包姨揭开的,是以为他那个时候才完全清醒过来。江序的早晨是自己用钥匙转开的,他们上学比阮争妍和江柏生上
班早一个小时,所以夫妻俩把钥匙给他,方便他早上把江疏星从被窝里拔出来,俩孩子再一起出门。
江序洗漱完穿过两道门,轻手轻脚地走到江疏星的小床边,蹲下身戳戳他熟睡的脸当预告,小声喊他,再用被子包住他,扶他坐起来。
江疏星眼皮还沉沉地闭着,鼻子埋到被子里哼哼唧唧。江序熟练工一样半扶半抱着这卷小孩,一边叫他一边左右晃他,隔着被子拍他。这一套唤醒术下来,一会儿这卷小孩就能恢复神智,迷迷瞪瞪地穿衣服洗漱,背上书包再被他牵下楼了。
咚咚,门卫室的窗被敲了两声。
窗玻璃上厚厚的白水雾从外被抹干净了一小片,两只白净的手指像雾中画一样出现在玻璃中,接着一只点漆般的笑眼晃进水雾中这方画框。
“爷爷我走啦!我哥来接我了!”江疏星把作业啪的一合,塞到包里,站起来去开门。
江序每天放学后来接江疏星,但中学总是晚一些放学,江疏星卖乖搞定了门卫大爷,每天都在校门口保安室里写作业,等他来接自己一起回家。
“诶!”门卫大爷乐呵呵地应,他一瞥桌上,飞快地拿起江疏星落下的笔,“小星,你笔......”
门已经关上了。
到冬天,江疏星每次出去都把门开的窄,溜得也快,风声都没透进来半声。大爷只好又把笔小心收到抽屉里,等明天给江疏星。
他透过玻璃那块干净处往外一张望,道上光秃秃的树木间,哥俩差着点儿个头,紧挨着,已经走出老远。
“你是不是背着我吃冰棍了你?”江疏星伸手去握江序冰凉的手,他哥的手揣兜里也捂不热,干脆大剌剌摆在外面,手背上只有青紫的血管隐约带点血色。
“我有病?”江序抽回手。
“那你手凉的跟冰块一样。”江疏星抓住他右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用自己的手当热源,抓的很紧,“我身体好,不会被你一点儿寒气入侵的。”
过了一会儿江疏星把江序的右手还到他的校服口袋里,跑去江序左边,用同样的方法捂热江序的左手。
一小段儿路上,他就这样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绕着江序一边聊天一边给他暖手,忙活得像一只衔窝的麻雀。只是现在是冬天,两个人说着话,一路上都冒着两团白汽。
12月23日 晴天 星期二
我现在每天都要问一下便利店的老板荣阿姨什么时候开始卖麻辣烫,她说等天冷了,其实天早就冷了,现在天上的太阳像冰箱里的灯,放出的光都是冷白色。
另一个老板兴叔叔总是笑着说马上了马上了,我看他脸上讪讪的笑就知道他拿我当小孩骗。除了我爸妈和我哥以外的大人对我说的话总是不一定可信,虽然我觉得他们也是出于好意。
但是今天荣阿姨说她已经在进食材了,等下雪了就开始做麻辣烫了。昨天电视上天气预报就播报今天下雪,可惜没有,我猜明天会的。
去年也是一个雪天,我哥第一次带我去荣兴买麻辣烫吃,他吃的不要麻不要辣的,完全是清水白菜。(他告诉我清水白菜是一道国宴菜,我都差点儿要怀疑他骗我,但是我哥是从不骗我的,我只好惊讶地吃完了麻辣白菜。)
荣兴店里又有很多小孩,乱哄哄地坐着站着倚着,看店里的电视。兴叔叔站在一边咧着嘴看他们吵吵嚷嚷,拿遥控器帮他们换台,在他们争着看什么节目的时候当调解员(我哥教我的新词)。
荣阿姨和他们搭话,问他们都喜欢吃什么零食,喜欢什么样式的文具,是个很有计谋的老板。(我哥说这是调研。)我不和他们在店里看吹风机小猪的一家,我和我哥回家拼积木。
后天是圣诞节,我们想在明天把这套圣诞节的街景拼完。不知道爸妈会不会又扛一颗圣诞树回来。之前在棱北的时候,我们家有一棵。只有去年我们没有过圣诞节,因为那两天爸妈在医院,后来老妈还因为没有送我礼物给我道歉,我一点也不怪他们,只是希望他们的工作不要那么累,能再轻松一些,可是他们在做很厉害的事,给绝症病人研究药物。
还有,明天得吃苹果了,以前总是爸妈来提醒我,去年平安夜还是我发现他们没有吃提醒的他们。那天拿苹果给我哥,他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可能平时不爱用谐音梗吧。我们一家人平常都很少吃苹果,但毕竟是平安夜嘛。
期待雪天、完成的街景模型、圣诞节。
江柏生第二天真的带回家一棵云杉,因为它在暖气房会掉针,暂时放在阳台。
在江疏星认真的监督下,全家人都吃了一个小小的苹果,是江序在超市挑出的四个最小的苹果。
圣诞节当天,哥俩放学后把云杉搬到客厅,再用彩带和星星灯把它打扮的像一份礼物。
“要不要关掉灯看看?”江序问。
“好!”江疏星立马要冲去关灯,江序把他按住,让他在原地待着,自己去关灯。一关灯江疏星就哇的一声。
圣诞树上一圈圈暖橙色的光映亮了周边,沙发垫和地毯换做了红绿配色。完工了的街景模型摆在茶几上,江序摸黑走过去,弯腰把完工街景模型里的灯也按亮,西方建筑群里,沿街的店家和高楼里每个房间都亮起暖灯。
这个模型很精致,每个小房间里头都不一样,他们蹲下去,头凑头地挨个看每一家的布置。
“你看这个,当时拼的时候有圣诞树的那家。”江序指给江疏星看。
“哇,这个迷你圣诞树上的灯居然真的能亮。哥,你看——面包店,我觉得宁姐店里的贴画比这个模型里的漂亮。”
这一家饭桌前人好多,一只烧鸡不够吃吧。那一边路上有个人脚陷进雪里拔不出来,要不移个路人去帮他,公司里怎么还有白领在加班,把她老板挪到街上贴着墙站,让他面壁思过,面包店里这个面包能偷出来,等下可以粘一个磁铁贴到冰箱上去......你说这些迷你灯可以亮多久,能充电吗。
“先关掉吧,叔叔阿姨应该快回来了,你不是说要藏礼物吗?”江序起身去把灯打开了。
“哦对,我去藏我去藏。”
他们一起给江柏生和阮争妍选了两条同色系领带,江疏星最后把礼物盒藏到了父母的衣柜里。至于为什么要藏,这是江疏星给父母小小的“报复”。
江疏星抿抿嘴,投出一个骰子,“我还跟同学吵起来了呢,我说肯定是他们家窗户锁上了圣诞老人进不去,搞得同学们都嘲笑我。江序你别笑了,快给过路费,再不给我都破产了。”
“疏星八岁的时候从学校回来,突然说他知道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了,我和他老爸多年苦心经营,要不是被那个外教给揭穿,应该还能多骗几年呢。”
夫妻俩今天特意早回家一些。趁着江柏生在做晚饭,阮争妍跟他们坐在地毯上玩大富翁,对江序说起这事时语气颇为惋惜。
“先停一下,我去看看你爸弄怎么样了。”
鱼汤的鲜香已经从厨房飘来。
“虽然是有点傻吧,但是他们从我记事起就开始骗我了,每次圣诞节一醒来都能在枕头边看到礼物,我当然觉得是圣诞老人送的了。”
“不傻,我小时候知道的事也很少。”
“那哥你能先别笑了吗?”
完全能想象到,小小的江疏星睁开眼看到礼物,立刻惊喜得起床,跑去告诉父母圣诞老人又来了,阮争妍和江柏生再故意装作惊喜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幅想象让江序嘴角一直挂着笑,他甚至想,要是自己也在其中就好了。他小时候不知道的事情也很多,只是没人骗他,他听老师说才知道世界上有圣诞老人。
“Marry Christmas,两位小朋友和这位大厨先生。”阮争妍举起橙汁,她已经被大厨先生完全禁酒了。
“圣诞快乐。”
“老爸老妈老哥圣诞快乐,记得在房间找礼物!”
“圣诞快乐圣诞快乐,但你们等我过去再喝行吗?我不是还在这儿洗手呢?”江柏生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急匆匆到桌边举杯。
阮争妍坐下就开始劝菜,“哥哥可以试一下苦瓜,其实苦瓜是甜的你知道吗,吃起来有种清香,你吃了就知道了。”
“苦瓜清肺火,清热解毒的。”江柏生嘴里这么说着,手上先夹了两个可乐鸡翅到他们碗里。
江序盯着那盘绿油油的清炒苦瓜,面露纠结。
这下轮到江疏星笑,他故意夹了两片苦瓜,歪脑袋示意他哥也吃。
“弟弟不要这么欠。”江柏生给他脑袋拍了一下。
阮争妍莞尔,“真的这么不爱吃苦东西呀,没关系,苦瓜的作用也有别的吃的可以代替。”
“早上好早上好,你看到礼物没?”江疏星隔天中午敲开了对门,眼睛星亮地问。
江序转身往里走,“看到了,手套是叔叔阿姨送的,鼓棒是你送的对不对?”
“他们也送了?”江疏星想到自己的床头也有两份礼物,“哦对,他们也送我了,那他们怎么进你房间的?还有你们昨天都什么时候放我床头的啊?”
“叔叔阿姨把手套挂在树里了,昨天挪它到我家之后我才发现。”
江序今天早上五点去江疏星房间正巧碰到江柏生,两人碰面的时候像两个贼进了同一家行窃。
“那你们什么时候放的?”江疏星问。
“你自己猜。”
江疏星抱起手,“还有一个礼物你没发现呢,你先猜吧。”
江序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看他,一时还真想不出是什么。
“走啦,吃饭了。”江疏星哼着歌施施然走出门。
到了对面,厨房传出塑料粤语,“愿窝会揸火箭~带里到天空黑~在太空中两人居~”
江疏星刚刚哼的调跟这几句一样,他今天被嗤拉的油声吵醒,接着在洗漱的时候被江柏生的歌声给洗脑了。
一下午江序一边不问江疏星,一边悄悄把家里的角落都查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到晚上终于等到江疏星沉不住气问他。
“找不到吧,我告诉你好了,”江疏星卖最后一个关子,他看向阳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江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长青的云杉绿意盎然地站在那儿,仍然挂着彩带和小灯,树尖的星星灯是最大的一颗。
前天真的下雪了,外面一切都挂上了白,让路灯显得耀眼起来,他们堆的雪人张开树枝手臂立在楼下,小领子在知音奶奶的窗沿外捏了一溜的雪球,它们的石头眼睛黑亮亮的。
“圣诞树顶的那个星星是盏夜灯,送给你的。”
江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颗暖黄色的星星。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