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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跨年夜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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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离开装饰店,看着地面上因踩踏变浑浊的菜叶、乌黑的脚印,以及人烟稀少的人群、收拾商铺的小贩,才察觉已经是下午
虽然马上到约定的时间,但我还是询问赤与甫需不需要在附近餐馆吃饭,他摇头拒绝我的提议。我们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嘿,中村温、赤与甫!”身后有人大喊我们的名字,回头鹤生和贺月成一人手拿一袋食物,鹤生激动朝我们挥手。我们站在原处,等两人走进
鹤生手拿西红柿,贺月成则拿着土豆。我刚想询问两人,却被贺月成先发制人,“你们俩大清早干什么去了”他瞥了眼我和甫手上的礼物紧皱眉头,“买礼物?我都说过不用”话落叹口气
“哎呀,别这么客气。我去十几年了就没买过什么礼物”鹤生在一旁傻笑,贺月成一副“你好意思说”的表情扫了眼鹤生,但鹤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见鹤生一副厚脸皮的模样,贺月成借此回到正题:“你瞧,他就完全不在意。中村温毕竟是第一次,但甫,我记得我妈让你当自己家就行。哪有人给自己家买礼物的?”
我想要替赤与甫辩解,但他抢先说道:“我、我、我看家里没有餐具了,为、为家里添置餐具……没有问题、吧……”
虽然语气依旧磕磕绊绊,但这是甫第一次抢先回答,即便看出是撒谎,却无法挑出问题。
贺月成想要张口说话,最后闭上嘴双手抱胸,一副懊恼模样
“没问题没问题~”鹤生立刻替贺月成回答,语气轻松转向另一个话题,“小甫早上的粥怎么做的,下次教教我呗”
“真的吗?”赤与甫因为被鹤生夸赞,嘴角上扬,原本白皙的脸颊再次泛起红晕,他点头回应,“嗯”
“你们手上的是土豆和番茄吧?”
贺月成瞧我问起手中的土豆,便抬手提起土豆放在我面前展示,鹤生立马回答:“对,今年由我来做晚餐,薯条!”
“只吃薯条吗?”我不可置信看着贺月成手中的口袋。虽然跨年饭不可能过于单一,但袋中土豆的数量难免让我怀疑
“小温不想吃吗?多好吃啊。”鹤生眉开眼笑对我说,他的表情和赤与甫脸上丝毫不差,却让人感觉像只正在戏弄他人的狐狸
“那个,吃太多薯条会不会腻……呀。”赤与甫将鹤生的话当真,语气害怕的想要提议多准备食材,“今天早上我还剩了些瘦肉”
鹤生瞧赤与甫害怕的模样,又瞧了瞧我,噗嗤笑出声,“开玩笑的啦,怎么可能真只做薯条。不过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那能这么吃!一晚上就吃薯条,你是想变土豆吗?”贺月成接过话头,“好了,走吧”他越过我和赤与甫,走在我们前方带路
那是一幢外观和我们小屋别无二致的房子,只是边缘的墙皮掉落更多,生长出杂草。窗户紧闭,唯有客厅的窗户敞开,灰色的窗帘直直垂落
贺月成推开屋门,空气中飘散灰尘,一股陈旧的木质味钻入鼻腔,没有任何防备的我咳嗽几声
厨房里阵阵如机械般规律的剁肉声停下,传来略有年迈的声音,语气热情招呼道:“月成你们来啦。是小甫感冒了吗?快让我看看”一位系着围裙的女士从厨房到玄关,看见我时一愣
“您好阿姨,我叫中村温”我微笑主动上前搭话
贺母之所以会见我愣神,大概是因为我们早已相识。在人流涌动的集市里,她偶尔会帮我挑选“样貌较好”的食材,不过那时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姓名身份,对我而言她是一位热情的年长者
现在我站在门口的玄关,手中拿着礼物,以“贺月成的室友兼朋友”的身份拜访这位热情的年长者
现在细细想来,一座500人不到的小镇,从未遇见谁这事绝对无法实现
贺母喜笑颜开,就如同过去两个月在集市相遇的模样,不过现在不再是陌生人:“你就是新来的室友啊。是你,我就放心了”
“你们认识?”贺月成疑惑望着我
“嗯,承蒙你母亲的照顾。否则我买回来的食材有一半没办法食用”
之后是一阵简单的寒暄,就如赤与甫所说贺母因为我的加入,提出要去拍新的照片,我们抵达不到一小时就离开了贺母家
离开前贺母将一起准备妥当,所以我们不慌不忙直至临近夜晚才离开照相馆。路上人烟稀少,只有少数人还在往家的方向疾走。周围房屋灯火通明,窗户上倒影出人影,同龄者相拥、年长者高高举起年幼的小孩,情感在此刻得以释放
回到贺母家,贺月成想让母亲尝试小镇外的食物,于是在厨房准备薯条,离开前他叫住准备躺在沙发上的鹤生:“你过来帮忙。”留下我和赤与甫在客厅和贺母单独相处
我局促看向厨房忙碌的两位原住民,不敢主动搭话。贺母手搭在我的肩膀说:“小温啊,别见外,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小甫也是,都说了还送礼物”
我扭回头,双手合并紧握成大拳头,面对贺母尴尬回应:“多谢贺母。”赤与甫不敢作声,在一旁听贺母的话点头
“一想到贺月成贺鹤生有你们两人当朋友,我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我们是互相帮助,不过很感谢您对我们的重视”
贺母表情平静摇摇头,不像在否定我刚才的回答,也并非不满意。她看着厨房两人,眼神中透露着欣慰与悲伤,“你们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
“诶?”赤与甫抬头,疑惑的发出一声。声音极其微弱,就好像原本是内心的想法,一下子发出声
“小甫应该知道月成的父亲已经离世,好在我还在他身边。但小鹤,”贺母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努力控制情绪接着说,“他从小就是孤儿,好不容易有了养父母,双双在战场牺牲。之后也不知怎的,他和月成成为朋友”
贺母向后仰躺在小沙发上,再次注意厨房的动向,发现他们没有走来继续说道:“我便让那无家可归的孩子只要过年没人陪就来我这儿。他每年都和贺月成一起来,直到去年有了赤与甫,现在有了你。那俩孩子有了新的朋友,我很欣慰”
“这样当我离开时,他们便不再是孤苦伶仃的俩人”她靠在沙发枕上,久久凝望头顶的吊灯自言自语,“我很快就要60岁了,真可惜没能牺牲在战场……”
听见贺母后一句,我再一次对小镇的教育感到毛骨悚然,想要安慰的话如鲠在喉,反驳又显得傲慢
“你们在聊什么,加我一个呗”鹤生突然出现在沙发旁,一屁股坐到我身边狭小的缝隙里,手臂与我紧紧相贴。人体触感将我从刚才的恐惧中拉回
赤与甫想要转移话题,他四处观察周围,眼珠在眼眶里滚动,最终他锁定客厅的窗帘,“鹤生,我们在聊窗帘。阿姨换了新窗帘,很好看”
“那就好,我听见你们要来新买的。”贺母配合赤与甫语气温柔说道,但她脸上依旧带有淡淡悲伤
“那爸买的那套呢?”贺月成也准备完食物,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在围裙上,脱下离开厨房走向沙发,语气平淡丝毫没有悲伤或愤怒
“扔掉啦,都洗烂了”贺月成和母亲像是在聊日常般,将逝者留下的遗物随意谈论
我回忆起白天与赤与仁告别时,他所说:“他们不是战争的牺牲品,而是具有生命力与希望的人类。”在牺牲文化的教育下,他们对牺牲战场的人少了些许敬畏,对自我存活产生遗憾。未能牺牲与希望孩子不再孤独,灌输的思想与人性并行,这便是泛沧原住民
在那之后,贺月成把我们叫到餐桌前,桌上摆满各种菜肴,甚至堆叠出第二层,各个令人垂涎欲滴,但我已经记不清究竟准备了什么
我们坐在各自位置上就餐,在温暖的灯光下,在美味的佳肴前,耳边是他们交流的欢笑声,我机械地低头咀嚼盘中的薯条,难以咽下
饭后我回到沙发休息,将肘部置于沙发上,手掌紧贴额头,以此支撑整个头部。赤与甫坐在另一侧,微微弯腰观察我的状态:“温,你还好吗?”
“嗯……多谢,只是需要时间接受”我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良好,但心灵的疲惫难以掩饰
赤与甫抿抿嘴,眼睛如同干涩般频繁眨眼。“很可怕小镇的教育,从幼儿时期就开始灌输”悲伤与难过从他口中一字一句流露,“所以,哥哥将我安排去小学当音乐老师,优美的音乐会让人无意识记在脑海”
“所以、所以,”他鼓起勇气,坚定的继续安慰,“哥哥和清意一定会改变一切。不用担心,温”
我面对他闭眸微笑,微微颔首,“你说的对,不用太过担心。”赤与甫没有参与其中,他不清楚我们的希望始终渺茫,但我同样期待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