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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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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我,顾里,以及我那座由钛合金与拒绝构筑的、不会崩塌的、圣殿
我是在早上七点整醒来的。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被窗外的鸟鸣唤醒。是我的生物钟,那个被我用无数精密的、严苛的、像对待一台瑞士机床一样的态度,调试了二十八年的、内置的、永不出错的、计时器,在那一刻,精准地、不容置疑地、将我从那个名为“睡眠”的、毫无用处的、低效能的状态里,弹射了出来。
卧室的空气,是恒温恒湿系统维持着的、二十二摄氏度、百分之五十的湿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就像我的人生,不允许有任何的、不可控的、令人厌恶的、误差。
我睁开眼。天花板上,是那盏由我亲自设计并找工匠打造的、意大利卡拉拉大理石雕刻的、带有古典主义浮雕的、吊灯。它的线条,是冷硬的,是理性的,是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性的、赘肉的。就像我。
我不需要转头,就能在脑海里、精准地、构建出整个房间的布局。那张King size的、席梦思床垫,是德国Thouet的定制款,硬度刚好能支撑起我的脊椎,又不至于让我在清晨醒来时,感到任何一丝、属于“疲惫”的、软弱。床头的丝绒软包,是那种、介于普鲁士蓝和墨黑之间的、深邃的、令人联想到深海或宇宙尽头的、颜色。它吞噬光线,也吞噬一切、可能滋生于此的、廉价的、多愁善感。
我起身。赤脚踩在、预热过的、意大利灰大理石地板上。温度,是恰到好处的、三十八度。不会烫,也不会凉。一切都服务于效率,服务于一种、至高无上的、名为“自我”的秩序。
走进衣帽间。这里,与其说是衣帽间,不如说是一座、按照色系、面料、季节、场合、甚至、情绪指数、被归档的、服装图书馆。我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我的手指,在黑暗中,就能精准地、定位到我今天需要的那一套。
今天,我要穿一套、Gabriela Hearst的、羊绒西装套裙。颜色,是燕麦色。一种、经过漂白和中和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却又能清晰地、划定界限的、高级的、浅灰。内搭,是一件、The Row的、真丝衬衫。它的白色,不是那种、刺眼的、医院里的、惨白。是、带着一点点、象牙黄的、温润的、却依然、保持着、绝对距离的、冷白。
我穿戴整齐。每一颗纽扣,都扣在它、应该处于的、精确的位置。每一条折痕,都像是用、激光、校准过的、笔直。我对着那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镀银镜面、审视自己。
镜子里的人,是我。顾里。
她有一张、被上帝用、最苛刻的、几何学、雕琢过的、脸。五官的每一个点,都落在、黄金分割的、完美的位置上。皮肤,是那种、常年被、昂贵护肤品、和、毫无波澜的、内心、滋养着的、冷白色的、瓷器。没有任何、毛孔,没有任何、瑕疵。就像她的人生,不允许、任何、纰漏。
她的眼神,是平静的。是、两潭、深不见底的、黑色的、湖水。你以为你能看到湖底,但其实,你看到的,只是、你自己、那张、因为、急于探寻、而变得、扭曲的、脸。
我拿起、我的、铂金包。不是爱马仕。是、更古老、更神秘、更小众、也更、令人、费解的、一个、意大利、家族品牌。它、像一个、沉默的、黑色的、盾牌。守护着、我、所有的、秘密、和、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意志。
我走出公寓。门锁,是声控的。我说:“Open.” 它、就、打开。我说:“Secure.” 它、就、锁上。简单。高效。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电梯,已经在、等候。它、永远、在、等候。就像、这个、世界、上、所有、服务于、我的、事物、一样。
我走进、写字楼。大堂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我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笃、笃、笃、的、声响。那、不是、走路的、声音。是、我的、存在、正在、这片、空间里、刻下、我的、印记、的、声音。
前台、的、接待员、看见我、立刻、站直了、身体。她的、笑容、是、经过、训练的、标准化的、完美。但、我、能、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敬畏、甚至、是、恐惧。
很好。
恐惧,是、一种、比、爱、更、有效、的、管理、工具。爱,会、变质。会、消失。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利益、而、背叛。但、恐惧,是、永恒的。它、扎根在、生物的、本能里。它、让、一切、秩序、得以、维持。
我走进、我的、办公室。这里,是、我的、王国。我的、圣殿。
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桌面上,除了、一台、苹果电脑、一个、水晶、镇纸、和、一份、摊开的、并购案、文件、之外、空无一物。连、一根、多余的、回形针、都、没有。
我坐下。椅子,是、根据、我的、脊椎、曲线、量身、打造的。它、完美地、承托着、我、所有的、重量。就像、我、完美地、承托着、我、自己的人生。
我、开始、工作。我的、大脑、是、一台、正在、超频、运行的、超级、计算机。我、处理、数据。我、权衡、利弊。我、计算、风险。我、下达、指令。
每一个、决定,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每一个、步骤,都、像、化学方程式、一样、严丝合缝。
中午,我会去、那家、会员制、的、餐厅。我会、点、一份、藜麦、沙拉、和、一杯、气泡水。我、会、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我、会、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但我、看不到、他们。我、看到的、是、资金、的、流向。是、行业、的、趋势。是、那些、在、楼下、像、蚂蚁、一样、忙碌的、人们、永远、无法、理解的、、版图。
他们、会、觉得、我、冷漠。他们、会、觉得、我、不近人情。他们、会、用、那些、廉价的、词汇、比如、“女王”、“女魔头”、“没有心”,来、形容、我。
随他们。
我、不需要、他们的、理解。我、不需要、他们的、同情。我、甚至、不需要、他们的、爱。
我、只需要、我的、世界、像、这座、大楼、一样、坚固。像、我、的、钻石、戒指、一样、永恒。像、我、的、逻辑、一样、无懈可击。
下午,Neil会进来。我的、助理。一个、聪明、却、依然、带着、些许、可笑的、天真、的、年轻人。
他会、汇报、工作。我会、指出、他、报告里、每一个、微小的、错误。我会、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Neil,你、让我、失望了。” 然后、看着、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我、知道、我、的、残酷。但、我、也、知道、我、的、残酷、是、一种、更高、形式的、慈悲。我、把、他、推向、悬崖、的、边缘。他、要么、长出、翅膀、飞起来。要么、就、摔死。
我、不、允许、他、平庸。
傍晚,我、会、接到、电话。来自、医院。或者、律师。或者、一些、我、宁愿、不去、回忆、的、地方。
我、会、用、最、冷静、的、语调、处理。我、会、像、处理、一笔、坏账、一样、处理、亲情。我、会、像、切割、一块、腐肉、一样、切割、掉、那些、试图、拖垮、我、的、软弱。
我、没有、眼泪。我、的、泪腺、早在、很多年、以前、就、被、我自己、亲手、封闭了。那、是、一种、进化。一种、为了、适应、这个、残酷、世界、而、必须、完成、的、进化。
我、下班。我、回到、我的、公寓。我、会、倒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我、会、坐在、那张、面对、落地窗、的、单人、沙发里。
我、看着、窗外、的、城市。那、一片、由、无数、个、小、方格、组成的、灯火。那、是、别人、的、人生。那、是、我、永远、无法、真正、踏入、的、世界。
我、的、世界、里、只有、我。只有、我、自己。
我、举起、酒杯。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我、对、着、空气、说:“顾里,你、做得、很好。”
这、是、我、唯一、需要、的、肯定。这、是、我、唯一、允许、的、赞美。
我、喝下、那口、酒。酒精、的、灼热、顺着、食道、滑下。那、是、我、身体、里、唯一、还能、感受到、的、一点、温度。
然后、我、会、去、洗澡。我、会、用、最、滚烫、的、水、冲刷、我、的、身体。我、要、把、今天、沾染、的、所有、人、的、气息、都、冲刷、干净。
我、要、一个、绝对、的、干净。
我、躺下。我、闭上、眼睛。
我、的、大脑、会、自动、开始、复盘、今天、的、一切。我、会、找出、每一个、不足。我、会、制定、明天、的、计划。我、会、把、我、的、人生、像、一颗、卫星、一样、精确地、送入、预定、的、轨道。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分享、我的、床。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温暖、我、的、脚。
我、自己、就是、一个、完整的、宇宙。我、自己、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系统。
我、是、顾里。
我、的、青春、没有、伤痛。我、的、青春、只有、一场、漫长、的、胜利。
一场、由、我、自己、亲手、赢得、的、盛大、的、胜利。
在、那、场、胜利、里、我、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主角。
这、就、够了。
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