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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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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顾源，或是一尊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石膏像
壹·那间被恒温系统、严密监控的、玻璃花房
我总觉得，我的青春，是被囚禁在一间、被恒温系统、严密监控的、玻璃花房里的。
不是那种、充满泥土芬芳、和、植物腐败气息的、生机勃勃的、温室。是那种、用、进口的超白玻璃、和、冰冷的不锈钢、搭建起来的、巨大的、展示柜。里面、陈列着、我、以及、我那、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人生。
我，顾源。一个、被、顾氏家族、精心培育的、标本。一尊、被、放置在、这间、花房里、最显眼位置的、石膏像。
我、的、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那种、苍白的、白色。像、上等的、宣纸。也像、这间、花房里、永远、不会、沾染、尘埃的、玻璃。我、的、手指。是、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像、钢琴家、一样。但、它们、更多的时候、是、闲置的。它们、不需要、去、劳作。只、需要、去、签字。去、握住、红酒杯、细长的、杯脚。去、触碰、那些、同样、冰冷、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窗外、的、四季。但、那、只是、一种、视觉上的、概念。春天、的、柳絮。夏天、的、暴雨。秋天、的、落叶。冬天、的、积雪。它们、都、被、这层、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我、闻到、的、永远、是、室内、恒温、系统、过滤后、的、空气。一种、带着、淡淡、臭氧味、的、虚假的、清新。
我、的、世界。是、安静的。是、无菌的。是、像、这间、花房、一样、完美、的、令人、窒息。
贰·那架被琴盖、封锁的、黑色的、斯坦威
我、的、音乐。是、发生在一架、被、琴盖、封锁的、黑色的、斯坦威、钢琴、上的。
那、不是、一件、乐器。是、一件、刑具。是、我、童年、时期、被、父亲、用来、衡量、我、是否、合格、的、标尺。
我、记得、那些、夜晚。我、小小的、手、在、琴键、上、移动。弹、错的、每一个、音符。都、会、换来、父亲、一声、冰冷、的、咳嗽。或者、是、母亲、一句、带着、失望、的、叹息。
“顾源。你、要、记住。你、的、手指、天生、就是、为了、弹奏、巴赫、和、贝多芬、的。你、不、能、弹、错。一个、音符、都、不、行。”
我、的、手指。在、那些、黑白、键、上、奔跑。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拼命地、奔跑。却、永远、也、跑、不、到、尽头。
我、学会、了、用、技巧、去、掩盖、情感。我、学会、了、把、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压缩、成、一颗、坚硬、的、小石子。然后、用、完美、的、指法、把它、弹、出去。
现在。我、依然、会、弹琴。在、这间、花房、里。在、那些、昂贵、的、水晶吊灯、下。弹、给、自己、听。弹、给、那些、沉默、的、家具、听。
我、弹、得、很、好。好、到、没有、一丝、瑕疵。好、到、连、我、自己、都、听、不出、任何、的、破绽。
但。我、再也、弹、不、出、任何、的、感情。了。
我、的、琴声。像、这间、花房、一样。是、完美、的。是、冰冷、的。是、没有、生命、的。
叁 ·那条、在、雪地、里、被、遗失、的、红色的、围巾
我、唯一、一次、的、逃离。是、关于、一条、红色的、围巾。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在、崇明岛。在、那片、一望无际、的、橘树、林、里。在、那场、下得、很大、的、雪、里。
我、看见、了、顾里。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她、的、脸、是、苍白、的。她、的、嘴唇、是、因为、寒冷、而、发紫、的。
我、把、那条、我、母亲、送给、我、的、红色的、羊绒、围巾。解、下来。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是、我、唯一、一次、做、了、一件、不、被、允许、的、事情。我、把、一件、属于、顾家、的、东西。送、给、了、一个、外人。
那条、围巾。是、红色的。像、一、小团、在、雪地、里、燃烧、的、火焰。它、照亮、了、顾里、苍白、的、脸。也、照亮、了、我、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脏。
我、记得、她、的、眼睛。她、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永远、也、读、不懂、的、东西。是、惊讶？是、嘲讽？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暖？
后来。那条、围巾、不见、了。在、那场、混乱、的、车祸、里。在、那场、盛大、的、葬礼、里。在、那场、我们、彼此、都、变成、了、刺猬、的、战争、里。
它、被、遗失、了。像、我、的、青春、一样。被、遗失、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再也、找、不、回来。
肆·那座、被、你我、共同、构筑、的、名为“现实”的、废墟
现在。我、和、顾里。我们、像、两尊、被、放置、在、废墟、上、的、石膏像。
我们、之间。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我们、只是、剩下、了、一种、更、高级、的、东西。叫、做、现实。
现实、就是、我、需要、她、的、精明、和、算计。来、帮助、我、守住、这间、花房。现实、就是、她、需要、我、的、家族、背景、和、社会地位。来、实现、她、的、野心。
我们、是、彼此、的、合伙人。是、彼此、的、盟友。是、在、这张、巨大、的、牌桌、上、唯一、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们、会、谈论、并购。谈论、股价。谈论、董事会、的、席位。谈论、那些、枯燥、的、数字、和、报表。
我们、不、会、再、谈论、那条、红色、的、围巾。不、会、再、谈论、崇明岛、的、雪。不、会、再、谈论、任何、关于、感情、的、东西。
因为、我们、都、知道。那、是、奢侈品。是、我们、这种、人、永远、也、消费、不起、的、东西。
伍·尾声：那场、永远、也、不会、停歇、的、修剪
我、依然、站、在、这间、玻璃、花房、里。站、在、我、的、位置上。
我、的、父亲、老、了。他、把、剪刀、交、到、了、我、的、手里。那、把、剪刀。是、冰冷、的。是、沉重、的。
我、开始、学着、他、的、样子。去、修剪、我、自己、的、人生。去、修剪、我、身边、所有、的、人。
我、修剪、掉、那些、多余、的、枝丫。修剪、掉、那些、不必要、的、情感。修剪、掉、那些、会、让、这间、花房、变得、不、完美、的、一切。
我、修剪、得、很、认真。很、完美。
我、的、手指、上、沾满、了、看不见、的、汁液。那、是、我、自己、的、血。也、是、别人、的、血。
我、站、在、这、巨大、的、废墟、上。像、一尊、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石膏像。
我、没有、倒下。
因为。我、是、顾源。
我、是、这、座、废墟、上、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