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第四十 ...
-
第四十七章：席城，或是一帧被酸雨腐蚀的、高速胶片
壹·那间被廉价霓虹与永恒黑夜、共同租赁的、地下窒室
我总觉得，我的生命，并非一段流淌的河，而是一帧被无限拉长的、高速胶片，在名为“小时代”的巨大放映机里，被一束、惨白而灼热的、名为“欲望”的光，死死地、钉在墙上，然后，一寸、一寸地、焚烧成、灰烬。
我，席城。一个、被上帝、随手、捏造出来的、坏掉的、泥偶。此刻，正蜷缩在上海、某个、永远也见不到、天光的、地下室里。这里、不是、顾里、那座、恒温、恒湿、飘着、冷冽、香氛的、城堡。是、一间、被、廉价、霓虹灯、和、下水道、反上来的、沼气、共同、租赁的、巢穴。
空气、是、黏的。是、一种、混合了、发霉、墙壁、过期、方便面、以及、我、自己、身上、那股、由来已久的、腐朽、气息、的、胶质物。我、躺在一张、弹簧、早已、断裂、的、席梦思、上。那、床垫、是、灰黑色的、像、一块、从、某个、巨大、废墟、里、剥落下来的、腐肉。
窗户外面、没有、风景。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缝隙、外面、是、另一栋、楼房、潮湿的、墙壁。墙壁上、爬满了、一种、说不清、是、植物、还是、霉菌、的、绿色、生物。它们、在、黑暗中、蠕动。像、我、血管里、那些、永不安分的、毒素。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墙壁。那、触感、像、触摸、一块、正在、缓慢、腐烂的、皮肤。我、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色、污垢。这、不是、顾源、那双、用来、在、斯坦威、钢琴、上、弹奏、巴赫、的、修长、的、手。是、一双、用来、打架、偷窃、注射、以及、在、南湘、的、画布、上、留下、抓痕、的、、爪子。
贰·那管被体温焐热的、装载着、人造天堂的、针剂
我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像、有两、个、小人、在、我、的、脑袋、里、用、铁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一面、破锣。这、疼痛、是、真实的。是、唯一、能、证明、我、还、活着、的、东西。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管、针剂。塑料、的、包装、已经、被、我、的、体温、焐得、有些、发软。它、是、我的、圣餐。是、我、的、神。是、我、通往、那个、没有、痛苦、没有、顾里、没有、南湘、没有、这、该死、的、世界的、唯一、门票。
我、熟练地、用、牙齿、咬开、包装。将、那管、冰冷、的、液体、吸入、针管。空气、被、排出、时、发出、“哧——”、的、一声、轻响。像、一声、来自、地狱、的、嘲笑。
我、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青紫色、的、淤痕、交错、纵横。像、一张、被、肆意、涂鸦、的、地图。我、的、血管、是、这张、地图上、的、河流。它们、早已、硬化。早已、失去了、弹性。像、一根根、被、使用了、太久、的、老旧、橡胶管。
针头、刺入、皮肤。我、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是、一阵、冰凉的、入侵。那、液体、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我的、血液、游走着、窜入、我、的、心脏。我、的、心脏、猛地、收缩。像、一只、被、电击、的、青蛙。
紧接着。是、一片、绚烂的、白光。是、那个、人造的、天堂。在、那里。我、看见、了、南湘。她、穿着、那件、我、第一次、遇见、她、时、她、穿的、那条、白色、的、棉布、裙子。她、在、笑。她、的、笑容、是、干净、的、像、一汪、山涧、里、的、泉水。
“席城。”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是、轻的。是、飘的。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可、我的、手、穿、了、过去。她、像、一缕、青烟。一碰、就、散了。
“南湘！”我、在、那个、天堂、里、嘶吼。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无声、的。
叁 ·那幅被我亲手、用灰烬与鲜血、涂抹的、巨大画布
我、和、南湘。我们、之间。从来、不是、爱。是、一场、盛大、的、互相、投毒。是、两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在、彼此、的、伤口、上、寻找、共鸣。
我、记得、那个、夏天。那个、空气、里、都、是、栀子花、香气、的、夏天。我、遇见、了、她。她、像、一阵、风。吹、进了、我、那间、破败、的、、心房。她、带着、一身、颜料、的、气味。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使者。
我、想、要、她。想、要、把她、揉碎。想、要、把她、的、干净、都、变得、像、我、一样、肮脏。
我、用、我、的、卑劣。我、的、粗暴。我、的、无赖。我、的、自毁。去、靠近、她。我、像、一个、野蛮、的、、殖民者。闯入、了、她、那座、名为、艺术、的、、花园。我、践踏、了、她、的、花朵。我、污染、了、她、的、土壤。
她、没有、赶走、我。她、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慈悲、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比、顾里、的、手术刀、还要、锋利。它、一刀、一刀、地、剜、着、我、的、心。
于是、我、开始、用、更、极端、的、方式、来、证明、我的、存在。我、吸毒。我、让、自己、变得、更、脏。更、烂。我、想、要、看、她、的、眼神、里、流出、哪怕、一丝、的、厌恶。
可、她、没有。她、只是、更、用力、地、画画。她、把、我、画、进、了、她、的、画、里。画、成、一个、扭曲、的、、怪物。画、成、一滩、浓稠、的、、黑夜。画、成、一场、永远、也、停、不、下来的、、大火。
她、用、我、的、痛苦、作为、她、的、颜料。她、用、我、的、堕落、作为、她、的、画布。她、把、我、变成、了、她、艺术、生涯、里、最、成功的、、一个、、符号。
我、是、她、的、缪斯。一个、该死、的、、毒贩子。一个、该死、的、、瘾君子。一个、该死、的、、怪物。
肆·那个被我、亲手、推开的、、夏天
我、也、曾、拥有、过、一个、夏天。一个、没有、毒品、没有、顾里、没有、那些、该死、的、、欲望、的、夏天。
那、一年。我、的、父亲、还、在。我、的、母亲、还、会、笑。我们、一家、三口。住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夏天、的、晚上。我们、会、搬、一张、竹床、到、院子里。我、躺在、竹床、上。父亲、会、给我、讲、一些、古老、的、故事。母亲、会、给我、扇、扇子。风、是、凉的。是、带着、草木、气息、的。
我、以为。那、就是、永远。
可、是、我、亲手、毁了、它。我、用、我、的、自私。我、的、叛逆。我、的、懦弱。我、把、那个、夏天、撕得、粉碎。
父亲、走了。母亲、疯了。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恨、这个、世界。我、恨、所有、幸福、的、人。我、尤其、恨、那个、曾经、拥有、过、幸福、的、自己。
所以。我、要、毁掉、一切。毁掉、南湘。毁掉、顾里。毁掉、所有、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我、要、拉着、他们。一起。陪我。沉沦。陪我。下地狱。
伍·尾声：那场、永远不会、天亮的、、黎明
针剂、的、药效、正在、消退。
我、从、那个、虚假、的、天堂、里、被、狠狠、地、甩、了出来。摔、在、这、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在、寒风、里、、最后、一片、、枯叶。我、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我、看见、了、南湘。她、在、我、的、面前。她、的、脸、是、苍白、的。她、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席城。”她、叫、我。
我、想、要、伸手、去、抓、住、她。可、我、的、手。只是、在、空气、中、徒劳、地、、挥舞。
“我、恨、你。”她、说。
那、三个、字。像、三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啊。我、也、恨、我、自己。
我、恨、这个、永远、也、不会、天亮、的、、黎明。
我、恨、这、帧、被、酸雨、腐蚀、的、、胶片。
我、恨、这、一切。
我、是、席城。一个。正在。腐烂。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