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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第五十 ...

  •   第五十四章:涂改液的墓志铭

      石狮凤里中学的空气,是被粉笔灰、铁锈味和少年人腥臊的汗液,一层层糊在四壁的、黏腻的桐油。那不是用来清修的净土,而是一座正在缓慢熄火的、充满腐殖质的热带雨林**。

      付建坤的课桌,是这片雨林里最为狰狞的一株食人花。桌面那层黄褐色的木漆早已斑驳,裸露出底下麻点密布的创伤。而在那片荒芜之上,用白得刺眼的涂改液,歪歪扭扭地,爬满了一句话**。

      “喜欢就是喜欢**。”

      “喜欢就是爱。”

      那字迹,像一条条肥胖的、僵硬的、刚刚死去的苍蝇,白花花地粘在那片黑暗里。那涂改液还未干透,散发着一种刺鼻的、像是某种化学毒药的甜腻气息。

      付建坤就是那个守着这株食人花的、疯狂的园丁。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三分的、寒光凛冽的剑。那双眼睛,不再是陈华玺那种深井般的绝望,而是两团在煤油里浸过的、随时准备燃烧起来的鬼火。他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X光般的、能够剥开皮肉、直视你内脏的淫亵与凶狠**。

      他在等邱莹莹。

      当邱莹莹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时,那股涂改液的味道,像一双无形的、冰冷的手,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看见了那行字。

      那不是情书。那是宣战书。是一座用化学胶水铸造的、专门用来囚禁她的、白色的坟冢。

      付建坤没有笑。他只是用那种剥皮一样的眼神,一寸寸地割着邱莹莹的脸。从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到她因为紧张而轻微颤抖的嘴角,再到她那双像受惊的鹿一样的眼睛**。

      “看见了?”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打捞上来的、带着铁锈味的水**。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那摞本子的边缘上,掐出了一道道白色的印痕。她想起了陈华玺。想起了那个在雨里站了一夜、眼睛流血的少年。想起了那颗在步行街上、被她咬碎的、甜得发齁的糖画**。

      陈华玺的爱,是一场无人收尸的、黑暗中的雪崩**。

      而付建坤的爱,是一场当着全世界的、白得刺眼的、化学品爆炸**。

      “我说,”付建坤站起来了。他身材高大,像一堵突然向她倾塌下来的、混凝土墙壁。他走到她面前,那股涂改液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的汗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兜了进去**。

      “喜欢就是喜欢。”他伸出手指,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却锋利得像刀刃,指着那行字。“这话,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你看的。”**

      邱莹莹后退了一步。她的背脊撞到了冰冷的墙壁。那种实实在在的撞击感,让她的眼前炸开了一片金星。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翅膀还在颤抖的蝴蝶。

      “付建坤……”她的声音细得像蚊蚋。“别这样。”**

      “哪样?”他笑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阴鸷。“是像陈华玺那样,躲在黑暗里,像一条见不得光的狗,看着你?还是像我这样,把话说在明处,把字写在桌子上?”**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冷的匕首,精准地、狠辣地,捅进了她最脆弱的伤口。

      邱莹莹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想起陈华玺离开那天,眼里那片死寂的黑。想起他说“我爱你”时,那种像是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扔在地上任人践踏的绝望**。

      付建坤不爱她。至少,不像陈华玺那样爱**。

      付建坤只是想要征服。想要占有。想要把她这个从泥里爬出来的、带着一身土腥味的女孩,变成他战利品柜里,最新、也最特别的一件摆设。

      “我不喜欢你。”邱莹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付建坤听了,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更加开怀了。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像是一只金属的碗,被敲击出了刺耳的、不协调的嗡鸣。

      “喜欢就是喜欢。”他重复着,像是在念一句咒语。“跟你喜不喜欢我,没有关系。”

      他伸手,粗暴地抓住了邱莹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只铁铸的钳子,狠狠地嵌进了她的肉里,骨头传来一阵酸麻的、令人窒息的痛楚**。

      “我喜欢你。”他凑近了,那张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滚烫,又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涂改液的甜腻**。

      “所以,你就得被我喜欢。”**

      这就是付建坤的逻辑。荒谬,专横,像是一场毫无道理可言的、疯狂的独裁。

      邱莹莹挣扎着,她的另一只手里抱着的作业本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雪白的纸页,像一只只被惊飞的、折断了翅膀的鸽子,无助地飘落。

      她看着那些纸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墨迹。那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关于未来的、渺茫的希望**。

      而现在,这些希望,被付建坤这双沾满了涂改液、像是刚刚解剖完尸体的手,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放开我!”她尖叫起来,声音破碎得像玻璃。“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付建坤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沉。那种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抹残存的、死寂的光。

      “爱?”他嗤笑一声,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陈华玺那叫爱吗?像一条狗一样,被人赶走了,还要回过头来看一眼。那不叫爱,那叫贱。”

      “我付建坤的爱,就是给你这张桌子。”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身后那张爬满了白色咒语的桌子。“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久的,除了我写在这上面的字。”

      “即使我死了,这些字还在。”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必然的事实。“所以,我的爱,也会像这些字一样,永远地,刻在你的身上。”**

      邱莹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看着付建坤。看着这个眼神疯狂、举止暴戾的少年。他不是陈华玺。陈华玺的爱是一场漫长的、无声的、把自己烧成灰烬的火灾。

      而付建坤,他是一场人为的、带着目的性的、用化学毒药一点点将你腐蚀致死的、慢性的投毒。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冰冷的,无声的。像是她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正在被这个男人肆无忌惮地吸走。

      付建坤看着她的眼泪,眼神里那团鬼火,似乎燃烧得更加旺盛了。他松开了手。那圈被他捏出来的、紫黑色的淤青,像一个丑陋的、邪恶的烙印,永远地留在了她的手腕上。

      “哭什么。”他伸出手指,粗暴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指腹上的涂改液残留,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冰冷的、白色的痕迹。“这就是清欢。”**

      “你们这些文人墨客,总喜欢把一些痛不欲生的东西,说得那么好听。”他笑了,笑容里充斥着一种年少老成的、令人心寒的讥讽。“什么‘清风明月’,什么‘琴棋书画’。都是骗人的。”

      “真正的清欢,”他凑到她耳边,像是在分享一个最秘密的、也最恶毒的真理,“就是把你喜欢的东西,强行塞给你。然后,看着你一边哭,一边把它吃下去。”

      他后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满意的作品**。

      邱莹莹滑坐在地上。身边是散落一地的、雪白的作业本。脸上是那道像伤疤一样的、涂改液的痕迹。手腕上是那圈紫黑色的、发烫的烙印。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个有着巨大榕树的院子里,堂姐蔡青青递给她的、那片陈皮。那是苦的,但苦里有一丝回甘**。

      而现在,付建坤给她的,是一颗裹着糖衣的、剧毒的、涂改液做成的药丸**。

      “喜欢就是喜欢。”他最后说了一句,转身走回了他的座位,坐在那片白得刺眼的、疯狂的墓志铭前,像一尊守着自己战利品的、骄傲的、也最为孤独的兽。

      邱莹莹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教室里的光线,一点点地暗下去,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巨大的黑暗,正在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圈淤青。又摸了摸脸上那道干涸的、白色的痕迹。

      这就是付建坤给她的“清欢”。一个用化学毒药铸造的、永远也擦不掉的**——

      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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