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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冤家路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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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谢程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侧腰，整个人从墙头栽下去，后背着地，结结实实地砸进巷子的灰土里。
他在空中拼命想调整姿势，但那个人的体重加上惯性太大了，根本来不及反应。落地的时候他眼冒金星，后脑勺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一股血腥味——他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而那个砸在他身上的人，正趴在他胸口上。
两个人的脸近得几乎鼻尖碰鼻尖。那人低头看着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热气全喷在谢程晏的脖子上。而且这人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谢程晏率先反应过来。
他感觉到对方的大腿卡在自己两腿之间，一只手撑在他脑袋旁边，另一只手——操——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他的腰侧，手指隔着薄薄的短袖贴着他的皮肤，掌心滚烫。
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
“你他妈——”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谢程晏猛地转头。他的兄弟宋明柯蹲在三步开外的墙根底下，手里举着一个银灰色的CCD相机，镜头正对着他和趴在他身上的这个混蛋，脸上的表情从惊恐飞速切换成兴奋。
“卧槽——这构图绝了！！！”
“咔嚓咔嚓咔嚓——”
谢程晏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然后——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一个暴怒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赵德明——安城一中教导主任——站在巷子口，秃头上全是汗，脸色涨得比猪肝还紫，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的两个人。
“你——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在——在——”
赵主任“在”了半天，愣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因为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一幕。两个男生，一个压一个，姿势暧昧得让人不敢看，旁边还有个举着相机疯狂拍照的。
“给我起来！！！”赵德明终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怒吼，“全都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趴在他身上的那个人终于动了。
他慢吞吞地从谢程晏身上撑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人，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尴尬的、抱歉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玩味、带着点好奇、甚至带着点欣赏的笑，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像是有碎光在跳。
“不好意思啊，”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没看路。不过你这肌肉练得不错，手感挺好的。”
谢程晏：“……”
手感挺好的？？？
这人从墙上砸下来把人压在地上，第一反应是评价别人的肌肉手感？？？
他躺在地上，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在心里把这个人杀了八百遍。
时间倒回三十秒前。
九月的安城一中，阳光毒得像后妈的巴掌。
教导主任赵德明本应站在操场上对着广播念新学期纪律条例。他念到“严禁迟到早退无故旷课”时，声音陡然拔高八个度——因为他头顶上那顶赖以生存的假发，正被一只修长的手攥着，在九月的热风里迎风飘扬。
手的主人叫顾言舟。高二年级第一，安城一中建校以来最匪夷所思的学霸。说他匪夷所思，是因为这人长了张清冷禁欲的脸——眉骨高挺，眼尾微挑，薄唇轻抿时像一尊不近人情的瓷像。但你要是真被他这张脸骗了，觉得他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学生，那你离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也就不远了。
此刻这位“好学生”正踩着教学楼的消防栓箱子，半边身子探出围墙，一手拎着赵德明的假发，一手扒着墙头，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招摇的旗。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一个瘦高个儿叫林越，正扛着书包紧张兮兮地往后看；另一个叫周辞，手里攥着瓶冰红茶，嘴里还叼着吸管。
“快快快，顾哥，老头儿追过来了！”林越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在发抖。
顾言舟不慌不忙地把假发往头上一扣，对着墙外灿烂的阳光露出一个堪称欠揍的笑容：“怎么样，哥帅不帅？”
“帅个屁啊！快跳啊！”周辞差点把冰红茶捏爆。
顾言舟单手撑着墙头，长腿一迈，整个人像一只舒展的鹤，轻盈地翻了过去。
围墙的另一边，谢程晏正带着几个兄弟准备翻墙出去。
今天是他高二开学第二天，但他已经受够了。新班主任在讲台上讲了四十分钟的“高二决定高考”，他在底下睡了四十分钟，醒来之后脖子疼得像落枕。他当机立断做了一个决定——逃课。
这个决定得到了兄弟们的一致拥护。
“快快快，你他妈倒是快点！”谢程晏仰头看着骑在墙上的宋明柯，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手腕上缠着一根黑色皮绳，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活脱脱一个“生人勿近”。
宋明柯笨手笨脚地翻过墙头，“咚”一声落地，在墙那边闷闷地喊：“下来了！该你了！”
谢程晏单手一撑墙头，动作利落得像只猎豹，三下五除二就翻了上去。他骑在墙头上，一条腿已经迈到另一边，正准备往下跳——
然后他听见了墙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他兄弟的。这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人正在全速朝这堵墙冲过来。
谢程晏眉头一皱，下意识低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一个男生，从巷子口狂奔而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个子很高，穿着一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校服外套，头顶上——等等，那是什么玩意儿？一顶假发？
谢程晏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狂奔的男生已经冲到了墙根底下，双腿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动作行云流水。但问题是——他翻的是同一面墙的同一侧。而且他完全没有看到骑在墙头上的谢程晏。
那人单手撑墙，长腿一迈——
然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骑在墙头上的谢程晏身上。
“砰！！”
半个小时后。
教导处办公室里，空调坏了，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赵德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整整齐齐地站了七个人。
谢程晏和他的三个兄弟——宋明柯、许知远、林归，以及顾言舟身后的林越和周辞。
七个人站成一排，表情各异。
谢程晏黑着一张脸，嘴角还有一点血迹，校服上全是灰，整个人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宋明柯低着头，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手指还在裤兜里偷偷摸着CCD的开关，显然在回味刚才那张“神图”。
许知远一脸无辜，眼神飘来飘去，好像他什么都没参与似的。
林归面无表情，冷静得像是在上晚自习。
而顾言舟——
他站在最右边，假发已经被赵德明没收了，露出一头被压得乱七八糟但依然看得出原本就很浓密的黑发。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得像是来教导处喝茶的，甚至还在百无聊赖地打量墙上贴的“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
宋明柯盯着顾言舟看了好几秒，然后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许知远，压低声音：“卧槽，这是不是那个年级第一吗？”
许知远也认出来了，眼睛瞪得溜圆：“还真是……他怎么会翻墙？”
“你俩小声点！”林归在后面低声警告。
但谢程晏听到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年级第一？这个从天而降砸在他身上的神经病，是年级第一？
他下意识看了顾言舟一眼。那人正对着墙上的“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露出一种“这玩意儿谁写的”的表情，完全不像个学霸该有的样子。
赵德明气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蹦了起来。
“你们——你们七个！！高二才开学第二天！！第二天！！你们就想气死我是不是！！”
“翻墙！！逃课！！还——”赵德明指着谢程晏和顾言舟，手指抖得像筛糠，“还躺地上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像什么样子！！”
谢程晏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赵主任，我们没有抱在一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他从墙上砸下来的。”
赵德明根本不听：“你还狡辩！！我亲眼看见的！！他压在你身上！！你搂着他的腰！！”
“我没有搂他的腰！！！”谢程晏的声音猛地拔高，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片，“是他按着我的腰！！！”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
顾言舟在旁边突然笑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但在剑拔弩张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顾言舟抿了抿嘴，努力把笑意压下去，但眼角还是弯着的：“抱歉，你们继续。但是确实是我按的。”
谢程晏：“…………你闭嘴！！！”
赵德明的火力瞬间转移：“顾言舟！！你还好意思笑！！你——你身为年级第一！！你居然带头翻墙逃课！！你还——你还偷我的——”
赵德明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卡壳了，脸色变得极其微妙。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偷我的东西！！”
他没好意思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说出“假发”两个字。
顾言舟一脸真诚地看着赵德明，语气诚恳得令人发指：“赵主任，对不起，我就是觉得您的发……那个东西，造型很别致，想借来戴戴感受一下。真的没有恶意。而且说实话，戴上之后我觉得我的颜值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您要不要考虑送给我？”
赵德明：“……”
谢程晏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这人是在道歉还是在要礼物？
宋明柯和许知远在队伍里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表情都写着同一句话：这人真的是年级第一？？？
赵德明显然也听出来了，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因为再聊下去他的假发就要成为全校的谈资了。
“全都给我写检讨！！一千字！！明天交上来！！迟到早退翻墙逃课，外加——”赵德明看了一眼谢程晏和顾言舟，斟酌了一下用词，“外加在校外行为不端！！每人一份！！”
“赵主任我们没有行为不端——”谢程晏的声音已经濒临失控。
“两千字！！！”赵德明一拍桌子，“再说就三千！！”
谢程晏闭嘴了。
但他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顾言舟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两千字啊……那我得写写‘按着腰’那段的详细感受了。”
“顾言舟！！！”
出了教导处，走廊里七个人散开。
宋明柯凑到谢程晏身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晏哥，你猜我刚才拍了多少张？”
谢程晏脚步一顿，缓缓转头看向宋明柯，眼神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你最好把那个相机给我。”
宋明柯下意识把裤兜捂得死死的，后退一步：“别啊晏哥！这可是我新买的CCD！好不容易淘到的！而且那几张真的拍得特别好，构图光影表情都——”
“宋明柯。”谢程晏的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我数三个数。”
“三。”
宋明柯咽了口口水。
“二。”
宋明柯的手开始发抖。
“一——”
“好好好给你给你！”宋明柯哭丧着脸把CCD从兜里掏出来，像上交传家宝一样双手捧着递过去，“但晏哥你答应我别删行不行？我真的拍得特别好，你看一眼就知道了，那个光线从墙上打下来刚好照在你们俩身上，后面是逆光的墙头，前面是——”
谢程晏一把夺过CCD，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言舟趴在他身上，逆光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假发的阴影遮住了半边脸，露出下半张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翘起的嘴角。而他——谢程晏——躺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张，表情介于震惊和暴怒之间。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
谢程晏的手指猛地按住了删除键。
“别删！！！”
宋明柯、许知远和林归三个人同时惨叫出声。
谢程晏的手指悬在确认删除的按钮上方，看着这三个可怜巴巴望着他的兄弟犹豫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骂了一声，把CCD塞回宋明柯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要是让我再看到这张照片，”他边走边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就把你的CCD砸烂了塞进你嘴里。”
宋明柯抱着相机，看着谢程晏远去的背影，长出一口气，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切，我自己留着看还不行吗……”
许知远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啧啧两声：“你还真别说，拍得确实好。要不发我一份？”
“你也想要？”宋明柯眼睛亮了。
“留着当素材嘛，”许知远嘿嘿笑，“以后晏哥再凶我，我就拿出来看看，想想他也有今天。”
林归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推了一下宋明柯的肩膀：“记得备份。”
宋明柯：“……你也想留？”
林归没说话，转身走了。
许知远在后面喊：“林归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划清界限吗！！！”
林归头也不回：“划清界限和保存证据不冲突。”
宋明柯把CCD小心翼翼地收好，嘴角翘得老高。
许知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这张照片将来能卖钱不？”
“卖给谁？”
两人同时看向走廊尽头——顾言舟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脸上还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卖给他。”宋明柯说。
许知远点点头：“确实值钱。”
走廊另一头，顾言舟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回教室。
林越跟在旁边，一脸后怕：“顾哥，你今天是不是玩太大了？偷赵秃子的假发，还从墙上砸到人身上……”
顾言舟没说话，只是在脑子里回放刚才那一幕。
那个人躺在地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上沾着一点血，整个人又凶又狼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明明长得那么凶——眉尾有疤，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胳膊上还有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但脸红起来的时候，居然意外地……
顾言舟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笑什么？”林越一脸惊恐。
“没什么。”顾言舟把校服外套拉链拉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就是觉得，今天这一跤，摔得还挺值的。”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腰确实挺细的。”
林越：“？？？”
周辞：“？？？”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顾哥是不是摔到脑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