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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你好 谢程晏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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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程晏以为,昨天那一跤已经是人生最丢人的时刻了。
他错了。
第二天。
谢程晏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了高二(七)班的教室。
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混蛋趴在他身上的画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那只按在他腰侧的手掌,还有那句"手感挺好的"。
手感挺好的???
他谢程晏活了十七年,在安城一中横行霸道了整整一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调戏过?
被人从天而降砸在地上,被自己的兄弟拍了照,被教导主任骂了半小时"行为不端",最后还他妈要写两千字检讨。
两千字!
他连两百字的作文都写不利索!
他昨天晚上熬到凌晨两点,对着空白的作文纸憋了四个小时,最后只憋出来一行字:
"我不应该翻墙逃课,因为翻墙逃课是不对的,我以后再也不翻墙逃课了。"
然后他就卡住了。
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后面还能写什么。
最后是林归帮他写了份模板,让他照着抄。他抄到凌晨四点,手都抽筋了,才堪堪凑够两千字。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很差——非常差。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发也翘着一撮,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斗兽场里拎出来的野狗。
他在走廊上走的时候,周身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低气压。路过的人自动往两边让开,像摩西分红海。高二楼道里没有人不认识谢程晏——上学期他一个人在校门口把隔壁职高来挑事的三个人打得满地找牙,自己嘴角挂着血还面不改色地去小卖部买了根冰棍。从那以后,他走在这条走廊上,就再也没有人敢挡他的路。
他走到七班后门口,抬脚刚要进——一个男生正好端着水杯从里面冲出来,差点撞上他。
那男生抬头看清是谢程晏,脸色刷地就白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声音都在抖:"谢、谢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谢程晏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眼皮半垂,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物品。他连嘴都没张,只是微微往旁边偏了一下头——意思是"滚"。
那男生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侧绕了过去,水都洒了一裤腿,愣是不敢在谢程晏背后骂一句。
七班教室里,刚还在大声讲话的几个男生看到谢程晏出现在后门口,声音不约而同地降了三个调。前排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给他让出一条更宽敞的过道。
整个教室里唯一没有被这股低气压影响的人,是他那几个兄弟。
宋明柯从前排探过头来,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晏哥!你听说了吗?"
"没听说,滚。"谢程晏的声音闷闷的,脚步没停地往最后一排走。
"真的!大事!咱们班要来一个新同桌!"
谢程晏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坐下去,趴下准备补觉。
"据说是个学霸!年级第一!不知道为什么被调剂到咱们班来了!李老师说要放在最后一排跟你坐!"
谢程晏没动。
宋明柯急了,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晏哥你听见没有!年级第一!坐你旁边!"
谢程晏终于把头从胳膊里抬起来,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明柯。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是年级第一啊!那种好学生坐你旁边,不得天天管着你?上课不能睡觉不能讲话不能玩手机——"
谢程晏冷笑一声,重新把头埋进胳膊里。
"他管一个试试。"
"我让他知道什么叫'能动手不动嘴'。"
宋明柯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嘴了。
但他心里在想:晏哥你没睡醒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呢吧?就是昨天把你压在地上那个啊……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说。
说了怕晏哥当场暴走。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四十出头,发际线已经开始战略性撤退,但人还算和善,对谢程晏这种问题学生采取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政策——只要你不把教室拆了,爱睡睡,爱玩玩。
□□夹着课本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人。
"同学们,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价,"这是顾言舟同学,从一班转过来的,成绩非常好,大家要多向他学习。因为咱们班座位紧张,暂时先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就是——"
□□的目光扫过教室,落在最后一排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的谢程晏身上。
"……谢程晏同学旁边。"
谢程晏没动。
他睡死了。
宋明柯在斜前方疯狂地给他使眼色,但谢程晏完全接收不到。
许知远坐在宋明柯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压低声音说:"你猜晏哥醒过来什么反应?"
"炸。"宋明柯言简意赅。
"肯定的。"
顾言舟站在讲台上,顺着□□的目光看向最后一排那个趴着的身影。
他认出来了。
就是昨天那个。
躺在地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瞪得圆圆的、嘴上沾着血的那个。
顾言舟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慢慢走下讲台,穿过整个教室,在一群同学好奇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最后一排。
他走到谢程晏旁边的空位前,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谢程晏还是没醒。
顾言舟偏过头,近距离地看了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谢程晏的侧脸——线条凌厉的下颌,微微蹙起的眉头,耳后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藏在发尾下面,若隐若现。
他睡着的时候倒是没醒着那么凶,眉头虽然皱着,但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大型犬。
顾言舟看了他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谢程晏的脸颊。
谢程晏没醒。
他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醒。
顾言舟想了想,凑近了一点,在谢程晏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赵主任来了。"
谢程晏猛地弹了起来,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我没翻墙!!!"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谢程晏眨了眨眼,看清了面前的人——
不是赵德明。
是昨天那个混蛋。
那张眉骨高挺、眼尾微挑、似笑非笑的脸,此刻正凑在他面前,距离近得不超过十厘米。
"你——!!!"
顾言舟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小截白牙,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清晨没睡醒的沙哑:
"早啊。"
"昨天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我叫顾言舟。你的新同桌。"
谢程晏看着他,瞳孔地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宋明柯。宋明柯在斜前方疯狂点头,嘴型明显在说"我跟你说了你没听!!!"
他又看向许知远。许知远一脸"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默默转回去了。
谢程晏再转回来,看着顾言舟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年级第一。
从一班转过来的。
坐他旁边。
昨天把他砸在地上、害他被赵秃子骂了半小时、害他抄检讨抄到凌晨四点的那个混蛋——
现在是他的同桌。
谢程晏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冷静,这是在教室里,班主任在讲台上,不能动手。
但他的拳头已经不受控制地攥紧了。
"你他妈——"谢程晏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言舟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故意什么?"
"故意转到七班来,故意坐我旁边——"
"这倒不是,"顾言舟一本正经地说,"我转过来是因为和一班班主任吵了一架。至于坐你旁边——"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可能是缘分吧。"
"谁跟你有缘分!!!"
"那命运?"
"顾言舟!!!"
"好好好,巧合,巧合行了吧。"顾言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笑容分明在说"我就是故意的你来咬我啊"。
谢程晏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突然伸手,一把薅住了顾言舟的校服领子,猛地把他拽向自己。
两个人的脸瞬间凑到了极近的距离,近到谢程晏能看清顾言舟睫毛的弧度——很长,微微上翘,像两把小扇子。
谢程晏压低了声音,语气凶狠得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小白脸,我不管你是年级第一还是什么狗屁学霸,你给我听好了——离我远点。"
"你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坐你这边,别越界,别跟我说话,别碰我任何东西。"
"否则——"
谢程晏没有说"否则"后面是什么,但他刻意眯了一下眼睛,露出一道凶狠的眼神,配上眉尾那道疤,杀伤力拉满。
一般人被谢程晏这样薅着领子威胁,早就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了。
但顾言舟不是一般人。
他被谢程晏薅着领子,整个人被拽得往前倾,但他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放松地让谢程晏拽着。
他就那样保持着被拽的姿势,近距离地看着谢程晏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带着点"有意思"的笑。他的眼睛弯起来,眼尾的弧度像一钩弯月,瞳孔里倒映着谢程晏那张凶巴巴的脸。
"远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只说给谢程晏一个人听的秘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谢程晏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非但没有往后退,反而主动往前挪了挪。
不,不是挪了挪。
他把自己的椅子整个往谢程晏那边移了一大截,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两个人的距离从"正常同桌间距"直接变成了"零距离"。
谢程晏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校服袖子下面传来的体温。
"你——!!"
谢程晏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往窗户那边弹了过去,后背撞在窗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他妈有病吧?!"谢程晏的声音已经破了音,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红色。
顾言舟侧过身,一只手撑在谢程晏的桌沿上,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整个人微微倾向谢程晏的方向。
他微微抬起头——因为坐着的时候他比谢程晏高了那么几厘米——目光从下往上地看着谢程晏,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嗯,"他说,声音低低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廓,"病得不轻。"
"而且我这病啊,看见你就发作。"
教室内外,鸦雀无声。
不是真的无声——□□还在讲台上讲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前排有人在翻课本,有人在打哈欠。
但在谢程晏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只听见了那句"看见你就发作",以及自己胸腔里突然加速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快得像有人在擂鼓。
谢程晏的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红的程度甚至比昨天被压在地上的时候还要夸张。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骂人,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脏话都在舌尖上打了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活了十七年,打架斗殴从没怕过谁,被人用刀指着都没怂过一秒。
但此刻,他被一个人用一句话搞得大脑宕机、面红耳赤、心跳过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心里疯狂地骂自己:谢程晏你他妈怎么回事!你怕他干什么!他就是一个小白脸!一个神经病!一个——
"谢程晏。"
□□的声音突然从讲台上传来,打断了谢程晏的内心崩溃。
"你脸红成这样,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最后一排。
谢程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没、没有。"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就老实呆着,别耽误新同学学习。"□□说完,转身继续写板书。
谢程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不敢看顾言舟。
因为他怕自己一看过去,就会忍不住一拳招呼上去。
而顾言舟坐在旁边,不紧不慢地翻开课本,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他写字的动作很轻,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他把笔记本往谢程晏那边推了推。
谢程晏不想看,但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了过去。
笔记本上写着一个字——
"乖。"
后面还画了一个极其潦草的、但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笑脸。
:)
谢程晏:"…………?"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划的那条"楚河汉界",顾言舟的椅子碾过去三次。
宋明柯在前排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谢程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默默地转回头去。
许知远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宋明柯小声说,"就是觉得,晏哥好像要被气死了。"
"真假的?不至于吧?"许知远惊讶。
宋明柯偏偏指了指后面,解释:"你自己看,晏哥气的耳朵都红了。"
许知远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点了点头。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