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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光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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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在一旁眯着休息的周言深被惊醒,睁开眼睛时,看见屏幕上是一条笔直的线。
“医生!医生!”
周言深连忙按下床头的呼叫器。
护士几秒内飞奔而来,一边摸着颈动脉,一边呼叫医生。
“不好,3床心脏停跳,立马抢救!”
安静的病房内,一下涌进许多医护。
走廊上,冒着一个个看热闹的脑袋。
医生手掌交叠,带动整个身体的力量,以固定的频率不断按压。
“准备除颤仪!”
话音刚落,监护仪的警报声忽然停止。屏幕上跳动起规律的线条,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按了按胳膊。
“家属在哪?”
周言深为了不妨碍抢救,站到了病房角落。听到这话,才敢凑近。
“你好,卞医生。”
迅速扫了眼医生的胸牌,他解释道,“我是警察周言深,这是我的证件。她目前没有亲属在,您跟我说就好。”
“你好。”
卞医生查看证件后,微微点了点头,“李女士各项检查数据都显示正常,到现在还没找到昏迷的原因。目前已经观察了几天,也没有什么结果。我建议,还是转到大城市看看。”
“她这样心脏骤停可能是什么原因呢?”
周言深紧皱眉头,不解地问。
“一般来说,不外乎心脏疾病、药物或毒物影响、严重创伤和电解质紊乱等情况,要不就是极端情绪刺激下诱发心脏骤停。”
卞医生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但是她昏迷期间,各方面没有什么特殊变化,所以……”
“好的,我知道了。”
周言深记下着这些情况,心中思量着下一步安排。
医生的话说得很清楚了,她的昏迷原因未知,心脏骤停原因也未知。
但现在,李明李晚和她的关系还没弄清楚,身份没确定,怎么转院呢?
可也不能就这样任由她躺着。
万一真醒不过来或者哪一天突然……
嗡嗡的振动声将周言深从混乱思绪中拉出来,是师父叫他回去。
“已经调取了医院产科当年的记录,李晚出生时不是双胞胎,就她一个。”
余奇志把本市调到的信息告知甘柏。
“她母亲说,怀她的时候,医生不肯透露性别。她喜欢吃酸的,想着酸儿辣女,一直以为是个儿子,高高兴兴的,结果生出来是个女儿。因为在晚上出生,所以随便取了个名叫李晚。这些事她记得很清楚。
附近的老邻居也是一样的说辞,只知道李晚和李明,没听过李菀。”
听着这些,周言深脑中忽然闪过李菀说过的话。
“师父,你还记不记得,她说李晚有危险的那次审讯?”
周言深看着余奇志,认真地说道:“当时她说,她的名字出自《诗经》。如果是李晚和李明的父母,不管是从文化水平还是对女儿的态度来看,都不可能取这样的名字。”
“有道理。”余奇志点头表示认同,“我记得那次她说自己是A大食品专业研究生,还说了导师的名字。不如我们联系A大看看。”
半小时后,电话里传来的结果再次让众人失望。
A大的确有叫那个名字的导师,也的确是从事食品专业研究。可根本没有一个叫“李菀”的学生。
这就奇怪了。
DNA和李晚完全一样,却在二十多年里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言之凿凿说出自己高中的班主任、大学的导师,都是现实里存在的人物,可偏偏与事实不符,却又没有精神类疾病。
在找李晚的过程中提供了很多帮助,却在找到李晚后昏迷不醒,至今找不到原因。
“甘局,最新消息,海关缉私那边已经抓获了成利一行人,有了初步审讯结果。”
一位警察跑来汇报情况,甘柏立刻起身出门,前去联系。
“师父,这个案子我们还能跟吗?”
周言深问。
“能。”余奇志边回答,边和周言深走出办公室。
“前面我们只是作为协助方,提交相关线索。但是成利除了走私,还涉嫌故意杀人。走私归海关缉私管,但是故意杀人这一块,是公安的活。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个案件会联合办理。”
果然,没过半天,甘柏叫他们一起过去。
“程序已经加急办好了,这些是我们能调取的部分——关于成利在走私途中故意杀人的经过。”
说完,甘柏背过身去,看不清表情。
办公室陷入静默,只听得师徒二人翻页的动静。
不多时,纸张的声音逐渐减小,直至最终消失。
可还是没有人说话。
甘柏转过身来,面向他们。
“成利的杀人事实交代得非常明确,这个案件基本上到此结束。后面的内容我会和那边处理交接。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配合,辛苦了。”
晚上,躺在酒店床上时,周言深翻来覆去,睡意全无。
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是那份审讯结果。
原来,李晚和成利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关联。
据成利交代,他在小区尽量不出门,即使要出门也在晚上,就是为了不暴露在摄像头里。
没想到有一次,在楼下拐角的路口,正好和下晚班回家的李晚相撞。
李晚还好,只退了几步。倒是他,做贼心虚,被突如其来的人影惊吓到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口罩一侧的绑带断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遮住脸。不等李晚过来拉他,就迅速站起来,想赶紧离开。
可李晚只觉得自己撞了人,见他一直捂着脸,以为他受伤了,不停道歉,还想看看脸上的情况。
所以,李晚成了这个小区唯一见过他真容的人。
没人能知道,成利在火车上认出李晚的那一刻,有多么震惊。
怎么会这么巧?同一天、同一班车?而且只隔了一个过道?
难道是警察发现了什么,派她来监视的?或者,连当时那次相撞,都是故意安排的?
成利想着千万种可能。
可是这一趟,不容有失。
他辗转几条人脉,砸了很多钱,好不容易才和老A搭上线。这可是个大客户。
为此,他特意在这个破小区隐藏,还精心算准了时间——G市举办运动会,人流量大,混在里面不容易被发现。后面再换成汽车,开到山里拿货。
这条路线,哪怕是刻意找他,他都有把握不被发现。
可现在,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带来的风险太大了。
富贵险中求。
既然挡了路,那就别怪他狠心了。
成利下车后,刻意放慢脚步,跟在李晚身后,保持一定距离。
他用这些年闯荡得出的经验,仔细地观察周围,确定没有警察在附近。
看见她进了便利店,没一会儿又空着手出来。
直到,她走到一个没有监控的拐角路口……
周言深清楚地记得,看到审讯记录里这段时,有多么想挥舞几拳。
即使他工作以来,已经见过大大小小的案件。道德败坏、害人性命的恶人不少,可这样仅仅因为一个猜测就动手,如此丧心病狂的人还真不多。
果然走私犯都是最危险的存在。
只要利益够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人性早就不复存在,留在世间的,只有恶魔的躯壳。
后面的内容,周言深不愿回忆。
即使被抓住,被伤害,她也从未放弃过生的希望。
求饶、谈判、逃跑……
她用尽了一切方法,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可命运为何这般无情?
短暂的二十多年里,她有几次开怀大笑?有几个瞬间感受到温暖与关怀?
周言深突然很后悔,读高中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关注到她。
自诩要成为警察的人,居然对自己身边饱受折磨的人毫不知情。
如果当年他注意到这些事,及时伸出援手,会不会今天的结局完全不一样呢?
这样一个坚韧的生命,在拥抱太阳的路上掉下深渊。
太可惜。
夜已经深了。窗外不再传来人声和车声。
睡不着觉的周言深干脆起身,到了楼顶。
楼顶是老式露台,白天晒衣服的木架子现在还摆着。
除此之外,还有几盆不知名的盆栽,只有叶子,没有开花。
四下一片静谧,亮处不多。还好有明月,撒着些薄薄的光。
今晚的月亮是半圆。没有圆月那么完整,也没有残月那么尖锐。
风吹过树,沙沙声格外清晰。
脚步声也是。
周言深没有回头,仰着望月:“您还是来了?”
“不然怎么当你师父。”
余奇志挂着笑意,走到他身旁:“这里晚上比我们那儿温度低,有点凉啊。”
“师父,到你这个年纪,还会为这样的事情难过吗?”周言深问。
“你这家伙,说得我多老似的。”余奇志笑骂一句,“经历多了之后,情绪波动会没有那么强烈。”
周言深还想问什么,余奇志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月亮,人能看见的亮面只有一半。干我们这行,就得专门看别人看不见的暗面。那些脏的、恶心的,我们不仅得看,还得凑近看,仔细看。你觉得难受,是正常的。但也别忘了,我们就是为了守护那些美好。”
“毕竟,人间总有光亮,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