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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误会解除 高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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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二班教室内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发出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单调声响
后排靠窗的位置上,许界正低着头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滑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NPC:“话说,许界,你和校霸是怎么认识的”
前桌的男生突然转过头来,两只手搭在许界的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一只闻到了肉骨头的狗
许界的笔顿了一下
许界:“呵呵”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得像秋天的树叶
——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只觉得荒唐
他们到底是无聊到什么程度,才会想出来问这种问题
“你笑什么”
NPC歪着头,一脸不解
许界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说来话长,说来话长的事情通常都懒得说,懒得说的事情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随便糊弄一下
于是他随便糊弄了一下
English课代表:“XXX~ English teacher叫你去办公室~”
NPC的话说到一半被迫中断,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冲许界比了个“等我”的手势,然后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界低下头,继续做题
“哟哟哟,你和校霸是什么关系”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想打人的语调
“兄妹?说校霸谁呀”
姜世用欠揍的眼神看着许界,他本来一只手托着腮帮子,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慢慢起身,向许界的方向靠了过
许界愣了愣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进入了高速运转模式,转速堪比电脑CPU过热前的最后几秒钟
主动跟我说话
他绝对没什么安好心
刚才那什么眼神
挑衅我
明目张胆的挑衅,藏不住
怒气像被点燃的引线,从胃部一路蹿上来,烧过胸腔,烧过喉咙,直冲到嘴边
许界张开嘴,马上就要开始爆粗口
然后他闭上了
因为他想起了前天的事
想起了姜世站在讲台上,脸色突然黑下去的那一刻
想起了那句“我不想让她知道,死后还有人说她”
他咬着牙,把已经到嘴边的脏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疼
许界:“事实不是这样的,我懒得说而已”
他的声音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但石头下面压着的东西是软的
姜世的眼神突然变了
刚才那种欠揍的、嬉皮笑脸的神情一下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界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严肃,那种严肃是沉甸甸的,像一块铁,压在姜世的眉宇之间,也压在两个人之间那不到半米的空气里
许界不禁身体一颤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不是没有被人盯着看过,但姜世这种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什么很重要的话说出口
但没一会儿,姜世的眼神又舒缓开了
像冰面裂开一条缝,然后从缝隙里长出了一朵花
姜世:“算了算了,给你讲个故事”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一本正经,是那种“我要开始胡说八道了但是我要让你以为我很认真”的一本正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岛屿,上面全是小鸭子”
许界:“……”
“有一天,一群学生鸭在军训,教官鸭让他们对齐,但是有一个小鸭子怎么对也对不齐,于是他就着急地说——”
姜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对不齐鸭!对不起鸭!’”
他讲完了
然后他看着许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等一个反应
“所以……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电风扇的声音盖过去
许界被这一长段话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处理这段信息的时候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像是电脑同时打开了太多程序,光标在那里转啊转啊转
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那句“对不起”上面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姜世要突然和他道歉
毕竟这才过去两天不到
两天前,他们还在教室里对骂,骂到陈化十都插不上嘴,两天前,姜世的脸还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两天前,他们之间的空气还冷到后排同学说要加衣服
而现在,这个人坐在他旁边,用一个小鸭子的故事,跟他说对不起
许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还有30%的注意力停留在那个恶心的故事上面
那30%的注意力正在疯狂地吐槽
许界:“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讲故事的水平很垃圾……”
他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用一副鄙夷的眼神看着姜世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姜世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开玩笑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许界不经意间瞟了一眼桌肚
手机屏幕还没有熄
是百度的界面
上面显示出来的问题是
“如何优雅不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和别人说对不起”
下面赫然出现的,是刚才姜世讲的那个垃圾故事
一字不差
许界盯着那个屏幕看了两秒钟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去关掉屏幕,但最后没有动
他把目光从桌肚里收回来,重新看向姜世
姜世:“我仔细想了想,之前确实是我的不对”
他的语气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没有欠揍,没有嬉皮笑脸,没有那种让人想打他的轻浮,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认真到许界觉得这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是我想太多了,理解错误,是我太敏感”
姜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自己分析了一下你说的那句话,实际意思是想骂我”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一点自嘲的弧度
“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向你道歉的”
他抬起眼睛,看着许界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一堆话,又让许界有点懵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一万句话在打架,有脏话,有反问句,有“你没事吧”,有“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但这些话最终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的脑子里还有另外三个字
那三个字已经憋了两天了
从姜世站在讲台上脸色黑下去的那一刻起,那三个字就堵在许界的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许界:“不,你不应该道歉”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姜世需要微微侧头才能听清
“该道歉的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顿了顿
“不小心戳到了你的痛处……”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因为不情愿,而是因为
许界不太擅长说这种话
他擅长的是骂人,是面无表情地怼人,是在心里疯狂输出然后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不擅长的是道歉,是把柔软的、脆弱的、容易受伤的那一面露出来给别人看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该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教室里其他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聊天,电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窗外的蝉还在没完没了地叫
但在这张靠窗的桌子上,在这两个人之间,空气是安静的
一种不一样的安静
不是冷战时的冰冷和僵硬,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许界开口了
许界:“所以我们相当于……和好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试探,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确定的事情
姜世的表情一下子活了过来,像一盏灯突然被点亮
姜世:“必→须→的↘”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一波三折,音调先是往上扬,然后往下坠,最后拖了一个长长的尾巴,配合上他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表情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前凑了凑
姜世:“还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一个世纪难题
“为啥之前你跟我要笔的时候,你眼尾红红的,哭了吗”
没错
姜世想了一整节课都没想明白
之前写他“想通了”,但他后来又觉得那个“想通了”不合理
这个人脑子不好使,别管他
许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用双手环胸,一脸鄙夷又无语的表情看着面前的人
他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傻到这种地步
可能脑子真的有病吧
许界:“现在什么季节”
姜世愣了一下:“夏天”
许界:“热不热”
姜世:“热”
许界:“我坐哪个位置”
姜世:“靠窗”
许界:“我捡笔的那节课,陈管叫我干嘛”
姜世想了想:“……叫你开窗透气”
许界:“外面有没有阳光”
姜世:“有”
许界:“晒不晒”
姜世:“晒”
许界:“阳光直射眼睛,你眼睛会不会痛”
姜世:“会”
姜世的嘴巴张开了
又闭上了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像是一颗灯泡从暗到亮被缓缓拧开
姜世:“眼尾红……”
他顿了一下
“哇哦——我明白了,眼睛痛,所以眨眼眨眼之后就有眼泪,导致眼尾红”
他明白的样子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好歹是明白了
许界无语地收回目光,心想,这人的反射弧大概能从教室绕到操场三圈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聊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聊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像是冬天关了很久的窗户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然后——
姜世突然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大,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但这还不够,他紧接着一脚踩上了自己的椅子,然后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
他站在椅子上
居高临下
许界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
他搞不明白姜世在搞什么东西
这个人是突然被什么附身了吗
姜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用一种足以让全班都听见的音量唱道
姜世:“真服了一天天上这个破学,我应在江湖悠悠~ 一壶浊酒~ 醉里看百花深处愁~”
他的音准大概是跟着体育老师学的,调子跑得比操场上的田径队员还快,但他的表情极其投入,眼睛半闭着,一只手捂在胸口,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像是在开个人演唱会
全班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许界:“滚”
他只有一个字
“发什么疯,想逃课就直接说,没必要这么文雅”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刀
“唱得难听死了”
姜世从椅子上跳下来,稳稳落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脸上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
“艺术听了想报警”
椿沐安:“哎呦喂,你们两个终于和好了”
一个声音从桌子前方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想皱眉头的喜庆
椿沐安双手撑在姜世的桌子上,呲着牙对许界和姜世说,他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开过了头的向日葵,露出上下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
“都别搁这玩了,下节体育课诶”
许界一脸无语地看向椿沐安
许界:“蠢木,你觉得陈管会让我们上体育课吗”
这个外号也挺特别的,他自己倒是挺喜欢这个外号,没有什么意见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还没睡醒”的无奈
“你骗人总得想个好的理由吧”
蠢木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举起右手,像在宣誓一样
“真不骗你们,骗你们的话,明天给你们带早餐”
几分钟前,办公室
蠢木站在陈化十的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像一个正在向首长汇报工作的小兵
蠢木:“老师,我们学校要求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为了我们学生能够体劳发展,为了我们学校的未来着想,所以下节课……”
陈化十吹了一口枸杞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把你上次不会的那道题给写出来”
蠢木的脸白了一下
是那一道难到爆炸的题吗
是尖子班看到之后都焦头烂额的题吗
但他咬了咬牙
“成交”
回忆结束
“这可是我用脑子换来的自信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扶着额头,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很骄傲”和“脑子要爆炸”之间
“头疼死我了”
陈化十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端着那杯永恒的枸杞茶
他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陈化十:“那个各位同学,我就占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来讲一下这道题目”
蠢木拍了拍胸脯,一脸信誓旦旦
“放心,老师就只是占用几分钟,讲完就上体育课”
他坐在座位上,满面春光,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那种光芒,是一个人对自己的判断充满绝对自信时才会发出的光
这种光,通常会在真相来临的前一秒被彻底掐灭
陈化十讲完那道题的时候,用了十五分钟
然后他又想起来还有一道题要讲
讲完第二道题的时候,又用了十分钟
然后他又想起来还有一张卷子要发
发完卷子的时候,又用了五分钟
然后他又想起来这张卷子有一道题需要提前说一下
等他说完的时候
下课铃响了
离体育课结束还有三分钟
蠢木眼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像一盏被人从插座上拔掉的灯
他的表情从“满面春光”变成“面如死灰”,中间只隔了一秒钟
下课之后,几个人提醒蠢木明天带早饭之后就纷纷去干自己的事了,姜世此时在那边打游戏
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机横在面前,大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他的表情极其专注,眉头微皱,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杀伐果断的锐利
汤姆猫跑酷
他玩红温了
什么叫“玩红温了”
就是玩到手机发烫、手指发烫、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别惹我,我在冲纪录”的气场
姜世这个人,正经的时候是真的很正经,抽象的时候是真的很抽象,幼稚的时候是真的很幼稚
这就是姜世
一个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的人
蠢木:“诶诶诶,许哥,你看姜世,是不是有病啊”
他凑到许界旁边,压低声音,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玩个汤姆猫跑酷就给玩恒温了,是不是这里不好使”
许界看了姜世一眼
姜世正在疯狂地左右滑动屏幕,嘴里还发出“左边左边左边!右边!跳!”之类的声音
许界:“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他脑子不怎么好使”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姜世听见
姜世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许界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姜世:“嗨,同桌”
许界等着他说下去
姜世:“加一等于几”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界:“……”
许界:“……不是你有病啊”
许界之所以认为姜世不是那个姜世,就是因为他脸上干干净净的,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脸上有一块咖啡斑
他的思绪突然飘远了,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啧,又忘了,他脸上有没有那块胎记……如果这个人真是他,我就恨不得把他五马分尸,粉身碎骨,生不如死,死无葬身之地,做成肉饼,砍去四肢,刑法伺候,骨灰扬了……”
他的脑内小剧场已经演到了第三季,场面之血腥,尺度之大,不适合任何年龄段的观众观看
姜世:“发什么呆呢”
姜世用手在许界面前晃了晃
他的手很好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只手上,像是给每一根手指都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许界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回过神来
许界:“别烦老子,正烦呢”
姜世:“你还用老子”
许界:“老子我用老子怎么了,老子就算用孔子、孟子、孙子也不关你的事儿”
NPC:“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两个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
跑龙套:“何止是越来越好了,我感觉好的都能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NPC:“不过你有没有发现……我感觉我有点磕他们两个”
跑龙套:“不是吧姐妹,这你都能磕,你厉害”
“陈管来了”
走廊尽头,陈化十端着枸杞茶的身影正在向教室靠近
许界和姜世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安静下来
电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窗外的蝉还在叫,阳光还在照
一切都很普通
一切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