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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喝醉的楼楼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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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微楼发来消息的时候,季疏磐正在书房改期中试卷。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若鱼她们说今晚不醉不归,我尽量不归。”后面跟了一个干杯的表情包。他把红笔放下,回了一条:“地址发我。”然后合上笔帽,从挂钩上取下外套,动作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沈若鱼的电话是一个多小时之后打来的。季疏磐接起来的时候已经在沙发上看了好一会儿文献,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沈若鱼的声音压过了KTV的背景音乐和几个女生的笑声:“季老师,楼楼喝了三杯梅子酒——那个酒后劲特别大,她刚才在KTV沙发上发表演讲说荧光定量PCR的阈值设定不能太保守,现在又说要去外面吹风清醒清醒。我觉得你不来她就要走回去了。”
季疏磐到的时候,看到姜微楼正笔直地坐在KTV门口的花坛边沿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表情端庄得像在参加学术答辩。沈若鱼站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拿着手机刚挂掉电话。姜微楼抬头看他的那一刻,她脸上那种努力维持的端庄瞬间坍缩成了一个灿烂的、毫无保留的笑。她站起来,动作太快,身体晃了一下,季疏磐上前一步她就扑到了他怀里。
“你怎么来了呀。”她把脸埋在他的外套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梅子酒特有甜腻酒气。
“来查概率作业,”季疏磐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把她散乱的碎发从脸颊拨开,“你今晚喝了多少。”
“三杯。”姜微楼伸出三根手指,认真数了数又加了一根,“四杯。也有可能五点五杯——沈若鱼说的,酒精度数要取几何平均数。”
季疏磐看向沈若鱼。沈若鱼面不改色,把自己摘得很干净:“我只劝了一杯。后面她跟另一个做生信的姐妹聊到了转录组测序批次效应的问题,俩人在技术上达成共识之后开始痛斥实验室移液枪乱放的顽疾,越说越嗨就举杯互敬——我拦了,没拦住。”她顿了顿,“人交给你了,我打车回去。后备箱有醒酒药。”
季疏磐道了谢把她打横抱起来,她揽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窝里,呼出的暖气打在他锁骨上。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V领针织衫配深蓝色长裙,发尾微卷散在肩后,耳坠是小颗珍珠。此时一只珍珠耳坠正硌在他锁骨上,凉丝丝的。
“季老师,”她在半醉半醒之间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下颌线上,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你今天的下巴也很数学。”
“什么叫很数学。”
“就是——线条很精确,切线斜率大概零点三几。”她认真地用指尖在他下颌比划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带着酒后的坦荡和一种平时不太轻易流露出来的纯粹开心。季疏磐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调整了一个让她更舒服的姿势。她比七年前重了一点点——不再是那个被他背着走在油菜花田边、轻得像一只落在肩上的蝴蝶的十六岁女孩,但此刻她喝醉之后全部的重量都交给他的安全感,跟那天一模一样。
推开家门,他把她放在沙发上,蹲下去帮她脱鞋。姜微楼低头看着他的手解自己的鞋扣,乖巧地抬脚配合,然后忽然问:“你今天晚上不是要改期中试卷吗。我耽误你了吗。”
“耽误了,”季疏磐把她的鞋放在鞋架上摆好,“但期中考试的概率成绩分布可以重新算。你在这里比较关键。”
“你又用这招。”她歪在沙发靠垫上,脸侧在浅灰色的亚麻布上,几缕碎发贴在微红的脸颊上,酒窝若隐若现。梅子酒的酒意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浑身泛着淡淡的干净粉晕,锁骨上有一颗很浅很浅的痣,在灯光下朦胧又真实。
季疏磐去厨房倒了杯温水,从急救箱里翻出沈若鱼说的醒酒药,蹲在沙发前,把药片放在她手心:“把这个吃了再睡。”
姜微楼乖乖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吞下去。她仰头喝水的时候脖子扬起一道流畅的弧线,喉咙轻轻滚动了几下。季疏磐把空杯子接过来放在茶几上,正要起身去给她拿毯子,衣角被她拉住了。
“你别走。”她拽着他外套下摆,眼神在醉意里有一些平时被藏得很好的不安。他重新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我没走。”
姜微楼从沙发上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到很近的距离。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呼出的酒气带着酸甜不散的梅子味,酒气上脸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烫,但她那颗珍珠耳坠凉凉的蹭在他颈侧:“你知道吗。今天在大学城那家店,我喝了第一杯梅子酒的时候就想到了高二运动会前一天晚上在阳台看到你把创可贴放在鞋柜上的样子。鞋柜上还有两颗大白兔奶糖。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连关心都做得不动声色。我那时候就想告诉你,但我不能说。现在我可以说了——谢谢你这么多年从来不让我一个人尴尬。”
她松开他的脖子,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鼻梁上眼镜留下的小凹痕:“以后在家里可以戴黑框的,银框压鼻梁,戴久了疼。”
季疏磐把她的手从自己鼻梁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她的掌心温热,指尖因为酒精的关系轻微发抖,心跳从她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清晰而急切。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他摘下银框眼镜折好放在茶几上。
“什么。”
他低下头吻了她。不是上次看电影时那个轻柔的试探——这个吻从落下来第一秒就是笃定的。他含住她下唇一瞬,然后偏头调整角度,把她唇齿间残留的梅子酒味和自己舌尖的微涩温度搅在一起。她发出了一声很小很小的鼻音,不是拒绝,是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在胸口的反应,像一声埋在呼吸里的叹息。她松开他的外套下摆,双手沿着他手臂外侧慢慢攀爬上他的肩,掌心贴在他后颈,指腹轻轻用力把他拉得更低、更近。
季疏磐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从她后颈滑到后脑托住她头发,指缝间的发丝和珍珠耳坠的细链缠在一起。他把她慢慢地、稳稳地压进沙发靠垫里,动作没有一丝急躁,像一个演算了无数次的证明终于被写上了最后的等号。气息在彼此唇间交换,温热而微喘,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眉骨带来一阵细微的瘙痒,让他的吻从缱绻变得更深——他撬开她的唇,舌尖顶进去,在她口腔的柔软里小心翼翼地探索,像在做一道陌生但期待了多年的实验。
姜微楼在醉意和亲吻的间隙断续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因为亲吻而变得模糊、不完整,像一首被风吹散的诗,但他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你没有趁人之危……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终于不用忍了。”
季疏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颈侧脉搏跳动的位置,呼吸沉重而克制。那是她颈间体香最浓的地方,锁骨上微光闪烁的细汗、酒后微微升高的体温、和他熟悉了七年却第一次如此切近感受到的心跳同频。“没有,”他低哑着声音在她耳边说,“不是趁人之危。是七年前在天台上就想这么做,但那时候时间不对,条件不充分。”他感觉到她的手指穿过他后脑的头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皮,她的嘴唇贴在他额角,含含糊糊地说季老师,你终于可以不用再教我了。
他在她颈窝里低低地笑了,笑声闷在胸腔里传到她锁骨上,带出一小片震动的微痒。微微直起身,摘掉眼镜之后的眼睛是另一种样子——没有了银框的遮挡,瞳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眼眶有细不可查的微红。低头又吻了吻她的眉心,再吻了吻眼角那几点渗出的湿意。咸的,梅子酒里的盐。
梅子酒的后劲和情绪一起涌上来,姜微楼揉了揉眼说自己好像哭了。他说没事,只是酒精加速了泪腺分泌——眼角的湿意不过是条件反射。她破涕叩他额头,说这一刻你还要做计算。他握住她叩自己额头的那只手,在她骨节上亲了一下,说你的所有反应确实是先决条件——却也是他这一生算不厌的最后一道概率题。
夜深了。姜微楼在他反复保证“会留下来”之后沉沉睡去,手指还勾着他的衣袖,呼吸平缓,睫毛在下眼睑投了两道淡色的影子。他在昏暗中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看了很久——这个女人在十九岁那年刚进大学时曾给他发过一段没头没尾的文字,说“季老师,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了一本概率论,扉页有人写了一句‘给未来那个不会放弃数学的自己’。我想起来你给我写过很多东西,但你从来没给自己写过”。那一年他没有回。现在她睡在他身边,手攥着他袖口的布料攥得那么紧,眉头终于舒展了。
他关掉她床头柜上还亮着屏幕的手机,锁屏上是傍晚大学城聚餐的照片——她站在一群女生中间把酒杯举向镜头,霓虹灯牌在身后把笑靥染成半透明。他看了片刻,拉好毯子,在她闭上眼睛之后,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最后一个轻吻。
“晚安。不是趁人之危——是蓄谋已久,”他用那行铅笔字对二十岁的姜微楼,也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