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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接触皇权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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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接触皇权
浣衣局的偏房里,药香和皂角味混在一起。孙嬷嬷把一张药方摊在桌上,用手指点着上面的字。
“三皇子咳疾犯了,太医院开的方子。你把这上面的药材认一遍。”
江疏筠凑过去,目光从纸上扫过。麻黄、杏仁、甘草、紫菀、款冬花。她一字一字地念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念得准。
孙嬷嬷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认得字?”
“娘教过。”
孙嬷嬷没再问,把方子折好,放进药箱。“药煎好了,你跟我送去。”
江疏筠愣了一下。“我?”
“你学了这些日子,也该出去走走。乾西三所,不远。”
江疏筠低下头,把药箱背好,跟在孙嬷嬷身后出了浣衣局。
宫道很长,两边是高高的红墙。墙根下的青苔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旧砖混在一起的涩味。她第一次走这么远,心跳得厉害。两条腿迈得很小,生怕走错了路。她不敢乱看,只盯着孙嬷嬷的脚跟,一步不落地跟着。孙嬷嬷走得快,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药箱在肩上一下一下地颠,她用手按住,不让它滑下来。
拐了两个弯,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一座安静的院落。院门上的匾额写着“乾西三所”四个字,笔画端正,她认得出。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树,花期已过,叶子绿得发暗。地上扫得干干净净,一片落叶也没有。
廊下站着两个太监,穿着藏青色的袍子,看见孙嬷嬷,点了点头,没出声。孙嬷嬷带着她进去,让她在正殿廊下等着,自己进去请安。
江疏筠站在廊下,药箱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她换了个肩膀,继续站在那里。殿内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真切。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砖,砖缝里长着细碎的青苔。阳光从檐角斜照下来,落在她鞋尖前面一寸的地方,明晃晃的,她不敢踩过去。廊柱上刷着暗红色的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质。她盯着那剥落的漆皮看了好一会儿,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殿内的说话声停了。她听见有人走动的脚步声,不急不慢。
门帘掀开了,三皇子楚昊天从殿内走出来。
她没来得及抬头,只看见一双黑色靴子从面前走过。靴面是新的,黑得发亮,袍角垂下来,绣着暗纹,看不出是什么花样。她心里一慌,慌忙跪下,额头几乎贴着地面。膝盖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药箱从肩上滑下来,她伸手扶住,没让它掉在地上。
楚昊天脚步缓了一下。
他低下头,瞥见她头上那根素银簪子。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圆圆的,纹路细密。那簪子插在发间,银光微微一闪。
他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这簪子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记忆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和这朵梅花连在一起,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他站在那里,不过一瞬。目光从簪子上移开,扫过她的发顶、她低垂的脖颈、她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肩膀。
只是一个跪在廊下的小宫女,瘦小得可怜。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袍角从她身侧扫过,带起一丝风。
江疏筠低着头,只感觉一道目光从头顶掠过,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晃了一下就过去了。那道目光不重,但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她不敢抬头,等那脚步声远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走出了院子。
孙嬷嬷从殿内出来,看见她跪着,说:“起来吧,三皇子出去了。”
江疏筠站起来,腿有点软,膝盖上沾了灰,她用手拍了拍。
“药留下就行。”孙嬷嬷把药箱从她肩上拿下来,交给殿门口的小太监。“走吧。”
回浣衣局的路上,孙嬷嬷走得不快。江疏筠跟在她身后,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黑色靴子,绣暗纹的袍角,还有那一道目光。她想起那道目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像是怕,也不像是好奇,就是……忘不掉。她试着回想那个人的脸,可什么都没看见,只记得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和风从耳边掠过的凉意。
回到浣衣局偏房,孙嬷嬷让她把今天的药方再抄一遍。她铺开一张粗纸,拿毛笔,一笔一划地写。麻黄,杏仁,甘草,紫菀,款冬花。字迹稚嫩,但工整,每一笔都用力均匀。药方上的字她大半认得,有几个不太确定,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记下了。
孙嬷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识字?”
“认得不多,我娘教的。”
孙嬷嬷没说话,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旧医书,放在桌上。书皮是深蓝色的布面,磨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这是早年太医院淘汰下来的,你拿去看。有不认识的,问我。”
江疏筠翻开书,纸页发黄,有一股陈旧的纸墨味。但字迹清晰,旁边还画着草药的图样。她用手指轻轻摸着纸面,像摸到了一件宝贝。一页一页地翻,有些字认得,有些不认得。她也不急,一个一个地看,记不住的就在心里多念几遍。有些药材的名字她从未听过,但旁边画着的图样让她能猜出大概。她把图样和字形一起记在脑子里,像一个一个的印章盖上去。
药方抄完了,医书也翻了好几页。她合上书,靠在桌边,脑子里又浮出那个画面——黑色靴子,绣暗纹的袍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孙嬷嬷,三皇子……长什么样?”
孙嬷嬷正在收拾药臼,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回头。
“宫里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别问。”
江疏筠低下头,不再问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着,划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一会儿,孙嬷嬷把药臼放好,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叹气,又像是提醒。
“三皇子是个好人。”孙嬷嬷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惜,生在帝王家,好人也难做。”
那天夜里,她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那本医书上的药方,一会儿是那道从头顶掠过的目光。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条手帕,没拿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手帕折得方方正正,硌着胸口,像一个小小的、硬硬的承诺。
窗外的月光从纸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枕边。
她睁开眼,又闭上,心里不由自主默默念叨了一句;
“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