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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ICU门外帅红强满心自责、悔恨 儿女接连出 ...

  •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省人民医院急诊部门口。帅红强推开车门,抱着儿子冲下去。门口,急诊科的主任亲自带着几名医生护士,推着抢救床等在那里——他那些电话起了作用。
      “孩子给我!”主任语气冷静果断,几名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协助帅红强,将帅文曜极其平稳地转移到抢救床上。就在转移的瞬间,帅红强看到包裹的羽绒服被掀开一角,儿子那惨不忍睹的右脸和紧闭的、肿胀的眼睛再次映入眼帘,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被紧随其后的李总一把扶住。
      “初步判断,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合并头面部深度烧伤、眼球破裂伤!直接送复合手术室!通知脑外、烧伤整形、眼科、麻醉科主任紧急会诊!准备手术!”主任一边快速检查,一边下达指令,抢救床朝着绿色通道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手术中”的灯光后。
      帅红强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家属请在手术室外等候!”
      他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滑倒。林晚停好车冲进来,看到他,又看向那扇紧闭的、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大门,脚步骤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没有再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身体像风中落叶一样微微发抖。
      李总扶着她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又给帅红强递了支烟。帅红强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手术室外的走廊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医院隐约的嘈杂。那扇门上的红灯,像一只冷酷的眼睛,凝视着他们,审判着他们。
      不久后,老徐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地通报情况:“肇事父子已经被警方控制,笔录正在做。男方在应急厅工作,监管失职属实,对方明确愿意全权担责、配合赔偿。”
      这番结果清晰利落,可此刻的帅红强与林晚,早已无心顾及追责与赔偿。钱财、公道,在孩子的生死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终于,在仿佛经历了一生那么久的等待后,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蓝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医生走出来,眼神里满是疲惫,以及一种属于见惯生死的凝重。
      帅红强和林晚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医生面前。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帅红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中年男人严肃的脸。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帅红强和林晚惨白绝望的脸上扫过,沉吟了几秒,才用尽可能平稳、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的语气开口:“家长,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孩子的情况……不容乐观。”
      林晚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帅红强死死扶住她,自己的心脏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高速烟花异物从眼眶后侧侵入颅内,造成眶骨、颞骨联合骨折,异物紧贴大脑中动脉分支与海绵窦,极易引发致命性颅内大出血。同时爆炸冲击波导致急性弥漫性脑肿胀,颅内压爆表,已出现早期脑疝,压迫脑干,随时有生命危险。”
      “眼部右眼眼球彻底破裂,眼内容物大量脱失,保住视力的概率近乎为零。右耳廓三度烧伤、鼓膜穿孔,大概率造成永久性感音神经性耳聋。头颞部大面积三度烧伤,火药、泥沙、织物异物深度嵌入,创面污染严重。”
      “我们已紧急完成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暂时稳住颅内压,遏制脑疝恶化。但深部高危异物位置凶险,贸然取出必死无疑,只能保守观察。眼部、面部仅做初步清创缝合。”
      医生顿了顿,看着面前这对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的父母,继续道:“目前孩子未脱离危险期,转入ICU呼吸机辅助维持。后续要接连闯过迟发性出血、重症感染、多器官衰竭三道生死关。即便侥幸存活,也大概率伴随终身后遗症:昏迷、智力损伤、肢体瘫痪、继发性癫痫、失明失聪,都有可能。面部烧伤损毁的修复,更是一场长达数年的漫长煎熬。”
      字字千钧,句句诛心。
      林晚听完,身体晃了晃,终究是撑到了极限,眼前一黑,沿着墙壁软软滑坐到地上。从出事到现在,一路强撑的理智、冷静、决断,在听到儿子可能的生命危险时,终于彻底崩断。她坐在地上,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动,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仿佛医生的每个字都化作了烧红的刀子,扎进了她的灵魂深处。过了好久,她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然后又缓缓转回来,看向医生。
      然后,她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医生……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请最好的专家……钱不是问题……倾家荡产也没关系……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只要他能活下来……只要他能活下来……”说到最后,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母兽般的哀求和绝望。
      帅红强想去扶她,自己的腿却像灌了铅,挪不动步。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耳朵里嗡嗡作响,医生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砸得他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迟发性出血……重症感染……多器官衰竭……眼球破裂……失明……失聪……继发性癫痫……肢体瘫痪……
      这些冰冷的医学名词,和他怀中曾经温热鲜活、会笑会闹的儿子联系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无法承受、也不敢想象的恐怖图景。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新年夜,一场烟花,一个陌生孩子无知的恶作剧,怎么就把他健康活泼的儿子,变成了如今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未来可能只剩下残缺躯壳的模样?
      这不公平!这他妈的不公平!
      愤怒、绝望、撕心裂肺的痛楚在他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老徐和李总红着眼眶,扶起林晚,搀着她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低声安慰着,尽管语言在此刻苍白无力。
      又过了许久,护士出来通知,孩子暂时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家长可以隔着玻璃看一眼。两人扑到监护室的观察窗前,看到儿子小小的身体躺在满是仪器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半边脸肿胀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青紫和药痕,鼻子和手臂上插着管子。那样安静,那样脆弱,与几个小时前活蹦乱跳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晚的眼泪再次决堤,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惊扰到里面的儿子。
      帅红强隔着玻璃,看着儿子,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玻璃,额头抵在冰冷墙壁上。
      就在这时,那被极度惊恐和混乱压制的、更深沉、更幽暗、更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深水下的恶鬼,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牢牢攫住了他的心脏——
      镜契。
      因果反噬。
      女儿滑雪摔断腿时,这个念头就如阴云般掠过。而此刻,儿子在他眼前被炸得血肉模糊、生死未卜……这阴云化作了倾盆血雨,将他彻底浇透,冻僵。
      是了……是了!一定是它!王保国老先生说过,反噬未必应于自身,亦可能殃及血脉至亲!文瑞的腿,文曜毁容重伤……这就是代价!是他帅红强一时贪念,与那邪门的铜镜结契,窃取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顺遂事业财运,如今,天道轮回,因果兑现,所有的代价要由他的一双儿女来偿还!
      是他!都是他害的!
      如果不是他当时的鬼迷心窍……文瑞不会躺在医院的骨科病房,文曜更不会躺进这该死的重症监护室,毁容重伤、生死未卜!他甚至想到是不是因为当年他没有明确的承诺姚媛婚姻,导致她心灰意冷,打掉了他们的孩子,而他承接的“好气运”正是因姚媛穿越时间转化而来,所以因果反噬,他让姚媛失去了她的孩子,老天就惩罚他也失去他的孩子。
      滔天的愧疚和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比得知儿子伤情时更甚。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自我厌弃。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里面的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从指尖到牙齿,都在格格作响。他甚至不敢回头看玻璃窗后的儿子,不敢看身边悲痛欲绝的妻子。
      他不是幸运的受益者,他是亲手将儿女推入深渊的刽子手,是拖累整个家庭的灾星。
      “红强?红强你怎么了?冷吗?”老徐察觉到他不对劲,过来扶他。
      帅红强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大得让老徐一愣。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墙,才勉强站稳。他抬起眼,看向被李总搀扶着、依旧望着监护室窗户默默流泪的林晚。
      她的侧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绝望,却又透着一股硬撑着的、属于母亲的顽强。她刚刚在医生面前,还能强压崩溃,说出“用最好的药,我们全力配合”。是为母则刚。
      可他呢?他给这个家预埋了这样大的灾祸。
      明天,就是解契之日。
      可眼下恶果已现,反噬已然降临。
      不能再瞒了。
      儿子还躺在里面,吉凶未卜。如果……如果明天解契不顺利,如果反噬还在继续……他不能让林晚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承受可能接踵而至的打击。他更不能,在儿子付出如此惨痛代价之后,还独自守着这个龌龊的秘密,假装一切只是意外。
      他欠她一个坦白。欠这个家一个交代。
      尽管这坦白可能摧毁她对他最后的信任,可能让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雪上加霜。但,这是他必须承担的后果,是他种下的因,该他还。
      帅红强用尽全身力气,止住了颤抖。他站直身体,脸上是一种近乎死灰的平静。他走到林晚身边,对搀扶着她的李总低声道:“李总,老徐,今天……多谢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孩子和家里都需要人。这边……我们自己就够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但语气却有种异样的决绝。老徐和李总对视一眼,心知此刻他们再留下去也的确无济于事,又安慰了帅红强夫妇几句,再三叮嘱有事随时打电话后,才一起离开。
      漫长冰冷的ICU走廊,最终只剩他与林晚两人,以及病房里生死未卜的幼子。
      帅红强走到林晚面前,缓缓地、屈膝,半跪下来,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双手。
      林晚茫然地、泪眼模糊地低头看向他。
      昏暗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映出一地沉郁的绝望。
      “林晚,”帅红强望着眼前憔悴破碎的妻子,喉咙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肉磨过的沙哑,沉重而真诚。
      “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可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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