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夔龙云纹铜镜之秘——溯时转运 一面铜镜, ...
-
走出单元门,冷风扑面。帅红强发动车子,驶入冬日周六上午稀疏的车流。他打开车载广播,又关上。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面铜镜是八年前在“雅集斋”冬拍上拍到的。当时拍卖行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鉴定师亲自展示这件拍品,但在介绍时,却罕见地语焉不详。
“此镜为夔龙云纹镜,纹饰清晰,包浆自然,但边缘有损。”老鉴定师扶了扶眼镜,停顿了片刻,“此物有年岁了,藏家需心诚。”
当时有人笑问:“陈老,这镜子莫非有什么说法?”
老鉴定师深深看了那人一眼:“老物件自有其魂,待人善待罢了。”
那时帅红强只觉得是拍卖行的营销话术,现在回想起来,那老先生欲言又止的神情里,似乎藏着什么。
如果……如果镜子真的有用,那老先生一定知道些什么。
古玩城在城西,周末上午人还不多。帅红强停好车,径直走向“观古堂”。木制匾额下,玻璃门内亮着暖黄的灯。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店里很安静,只有个年轻伙计在擦拭博古架。见有人来,伙计抬头:“先生想看点什么?”
“我找陈老,陈师傅在吗?”
伙计打量他一眼:“陈师傅在后头整理库房,您稍等。”
帅红强在柜台前站定,目光扫过架上的瓷瓶玉器。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时间的沉淀感,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旧木和纸张的味道。
约莫十分钟后,后堂门帘掀开,一个白发老人走出来。正是那位老鉴定师陈师傅。他穿着深灰色中式褂子,戴一副老花镜,见到帅红强,微微一愣。
“是你。”陈师傅记忆力极好,“八年前拍下那面夔龙云纹铜镜的先生。”
“陈师傅好记性。”帅红强上前一步,“我今天来,是想问问那面镜子的事。”
陈师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示意他进里间。掀开门帘,是个不大的茶室,红木茶桌上摆着紫砂茶具。陈师傅在茶桌后坐下,开始烧水洗杯。
“坐。”
帅红强在他对面坐下。水开了,陈师傅烫杯、取茶、冲泡,动作不急不缓。茶香渐渐弥漫开来,是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
“那面镜子,”陈师傅终于开口,将一杯茶推到帅红强面前,“你送人了?”
帅红强手一颤,茶水险些洒出:“您怎么知道?”
“猜的。”陈师傅端起自己那杯,在鼻下轻嗅,“那镜子不寻常。当年你拍下时,我就想提醒,但行有行规,有些话不能说透。这些年,我偶尔会想,那镜子去了哪里。”
帅红强握紧茶杯:“陈师傅,那镜子……到底有什么特别?”
陈师傅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你送人之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沉默在茶室里蔓延。窗外的喧哗声隐隐传来,却更衬得室内寂静。
“今天早上,”帅红强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收到一笔11年未还的欠款,五十万。”又提及了镜子最初的主人——姚媛,以及多年前那位风水师的预言。
“然后你想起这面镜子了。”陈师傅听罢,缓缓点头,“八年前你拍下它时,我见你眼神清明,只是为博红颜一笑,便未多言。如今你来找我,定是有了猜测。”
说着长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轻敲。“果然……那面镜子,到底还是流转到‘应运之人’手里了。”
帅红强喉结动了动:“陈师傅,请您明示。这镜子,到底有什么古怪?借运之说,难道是真的?”
陈师傅没有直接回答,起身从后面上了锁的书柜深处,取出一个古朴的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用丝线仔细装订的羊皮册子,纸张焦黄脆薄,边角磨损严重。
“这是我师门一代代传下来的残卷,”陈师傅小心地翻开册子,“记载了一些……非比寻常的古物。你拍下的那面铜镜,就在其中。”陈师傅小心地翻开册子,指向其中一页。
帅红强凑过去看。泛黄的纸页上,用工笔细致地绘制着一面铜镜的图样,与他拍下的那面几乎一模一样。图旁是密密麻麻的竖排小楷,墨色已淡,但依稀可辨。
“唐天宝年间,有方士名凌虚子,精通星象阴阳,精于窥天之术。曾于昆仑墟得见鸿蒙初开之息,那缕混沌元气凝而不散,藏于石髓之中,被他以秘术采撷收纳。此人观星象异动,知盛世将颓,又偶得天外玄铜,便以玄铜为骨,穷毕生之力,将那缕鸿蒙之气炼入其中,铸成‘溯时镜’三面,暗藏‘转时易运’之法。”陈师傅苍老的手指划过字迹,声音低沉,“玄铜锁气,符阵导运,这镜子的根脚,原就扎在那天地未分的鸿蒙气脉里。此镜之能,不在照形,而在……照运,照时。”
陈师傅继续道,目光扫过图解中镜背那圈若隐若现的云纹,“你看这最外围的纹路,看似是寻常云饰,实则是‘纳元阵’,专为锁住鸿蒙之气而设。那气本是无定形、无定势的混沌之本,却能随人心念、世事流转而化生出万千可能 —— 这便是‘转时易运’的根基。”
“照时?”帅红强心头剧震。
“不错。”陈师傅点头,指向图解中镜背纹路里几个极隐秘的节点,“你看这里,还有这里……纹路走向暗合周天星斗,内嵌两道相生相引的古老符阵。一为‘时溯之引’,一为‘运移之枢’。‘时溯之引’与‘运移之枢’,皆以鸿蒙气为源。‘时溯之引’遇‘九紫离火’命格者的强烈追悔心念,便能引动鸿蒙气中蕴含的‘时光回溯’之性,将其神思短暂牵引送回其人生中的某个重要时刻。可能是重大选择之前,可能是遗憾发生之时。”
“短暂牵引?送回?”帅红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并非肉身全数穿越,亦非长久停留。”陈师傅解释,“按残卷所载,是持镜者的主意识,或称‘神念’,会暂时回到过去的自己身上。时间不长,可能只有几个时辰,或一两日。在此期间,回归的‘神念’知晓未来,可对过去的自己进行点拨、警示,告知其‘正确的路’。”
帅红强感到喉咙发干:“那……过去的自己,会听吗?命运能改变吗?”
“难说。”陈师傅摇头,“残卷语焉不详。‘神念’回归,如同旁观者入梦点拨己身,但过去的自己能否领会、是否听从、听了之后命运轨迹究竟如何变化……皆是变数。或许能避过小坑小坎,或许终究难改大势。但无论如何,这种‘回溯点拨’一旦发生……”
他抬起眼,看向帅红强,目光幽深:“据记载,”陈师傅翻到下一页,上面是更复杂的符文解析,用朱砂画着气脉流转的轨迹,宛如游龙。缓缓说出最关键的部分:“‘时溯之引’启动的同时,‘运移之枢’亦会被触发。持镜者于过去时空对自身命运的每一次干预尝试,无论最终成功与否,都会被此符阵视为一种‘对既定运势的扰动与提炼’。而这份因扰动而产生的、更为精纯的‘运势能量’,会被‘运移之枢’引向镜中,与鸿蒙气相融相炼 —— 就像把散碎的银箔熔铸成整块银子。……”
“鸿蒙气能纳万物,亦能化万物。经它炼化的运势能量,会变得更为精纯。而你,既是赠镜之人,且赠镜之时,心存借其运势以改己困之念——哪怕此念起初微弱,只是一闪而过的‘试试看’。此念一起,这便成了与镜中鸿蒙气相连的‘契’,使你成为这‘运移’链条的接收一端。每当特定命格之人回溯一次,点拨过去的自己一次,那被炼化的运势能量,便会顺着这层契,从鸿蒙气中剥离,转而流向你——你在此间的运势,便会好转几分。得财,得益,得机,皆有可能。”
“那姚媛呢?她会怎样?频繁这样‘回去’,对她有伤害吗?”帅红强急问,愧疚如潮水般涌上。他最初送镜,虽有复杂心绪,但绝未想将她置于如此诡异危险的境地!
“残卷有警示:‘神思频渡,易损其根;运移无常,慎承其果。’”陈师傅神色凝重,“意思是,意识频繁穿越时空屏障,对持镜者本身的心神魂魄是一种损耗,次数多了,后果难料。而借运者看似坐享其成,但所承之运来自对他人命运的扰动提炼,本身就不稳定,且牵连因果。得了好处,必要承担相应的果,这果报何时、以何种形式显现,谁也说不准。”
帅红强终于明白那五十万从何而来——这笔钱,是计文山十年打拼的回报,也是姚媛“溯回”过去,试图改变自身轨迹时,被铜镜汲取转化的“运势”!没有铜镜“借”来的运势,计文山的这笔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
这是他获得的第一笔“果”。
“陈师傅,我现在该怎么办?把镜子要回来?毁了它?”帅红强声音发紧。
“你已心生借运之念,镜契已成,即便要回,借运之事仍在继续,只是或许会慢些。。”陈师傅合上册子,“镜契已成,强行索回或毁损,恐生不测。尤其是对持镜者,若其‘神思’正处回溯之中,贸然动镜,可能导致其意识无法顺利归位,那就麻烦了。”
他看向帅红强,眼中带着一丝怜悯:“当下,你或可先静观其变,但需谨记两点:第一,你所得一切好运,皆源于对她命运轨迹的扰动,非你本当所得,用之需有愧,享之不可安。那镜子继续运转,你得到的越多,如果不能平衡好能量,将遭到的反噬越大,所借来的一切,会以你无法预料的方式失去。只能盼天地有衡,不至反噬过重。第二,密切留意她的状态,若她提及‘回溯’越来越频繁,或精神出现异常,你必须立刻找到她,并带来见我。或许……还有其他补救之法,但需从长计议。”
“陈师傅,您既然知道这镜子的凶险,当年为何不拦着?”
“我暗示了。”老人苦笑,“那句‘藏家需心诚’,已是破例之言。拍卖行的规矩,不能明说物件好坏,全凭买家眼力缘法。更何况……”他顿了顿,“当年我观你面相,并非奸恶贪婪之徒,想着你拍下或许只是收藏,便未强拦。谁知八年后,你动了此念。”
窗外传来古玩城的喧闹声,那些讨价还价的、鉴赏把玩的人声,此刻听在帅红强耳中,却显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
离开“雅集斋”时,帅红强脚步虚浮。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无半分暖意。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姚媛的微信对话框。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下又删除。
最终,他只发出了一句:“姚媛,昨天送的镜子,如果你觉得有任何不对劲,或者……做了很奇怪的梦,随时告诉我。
等了五分钟,没有等到她的回复消息。
帅红强看着微信对话框,心里五味杂陈。她还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一场诡异“运移”的核心。而他,这个最初的赠镜者,一边承受着内心道德与贪念的撕扯,一边眼睁睁看着那面铜镜,在他和她的命运之间,架起了一座危险而诱人的桥梁。
桥的彼端,是她的过去,和可能被改写的轨迹。
桥的此端,是他的现在,和这源源不断、却烫手无比的“好运”。
而这,或许才只是开始。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晚发来的微信:“文曜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午饭给你留着。”
他打字回复:“很快。”
帅红强收敛心神,开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