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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借运 帅红强送出 ...

  •   帅红强从昨天见了姚媛,送出了那面神秘的铜镜,回到家后,一直神思恍惚和忐忑不安。
      冬日的晨光来得迟,玻璃窗上凝着毛茸茸的霜花。才早晨七点半,客卧里的帅红强就被客厅里“咚咚”的跑跳声吵醒了。他闭着眼听了两秒——是六岁的儿子帅文曜,周末永远比上学日更有精神。帅红强就奇怪了,小家伙平时上学该起床的时间总是赖着不起来,周末让他好好休息,他又精神抖擞的早早醒来玩闹。小家伙正是精力充沛的年纪,跑跑跳跳没个消停。
      推开房门,暖气混着白粥的米香扑面而来。客厅里,帅文曜正举着玩具飞机满屋子跑,小脸涨得红扑扑的。“爸爸!我的飞机能飞过那座山!”孩子指着窗外远处雾气朦胧的楼群。帅红强望出去,冬日的天空是灰白色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煎炒声。林晚系着格子围裙,正从蒸笼里夹出热腾腾的包子,一旁的平底锅里,几只煎蛋边缘焦黄酥脆,中间蛋黄还微微颤动。灶上的小砂锅里,白粥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醒啦?文曜七点就爬起来了,非要帮忙打鸡蛋。”她转头笑笑,鼻尖有细密的汗珠。
      早餐摆上桌时,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些。帅文曜跪在椅子上,小手笨拙地试图用筷子夹起一块酱黄瓜。“妈妈,这个好滑!”
      “慢点儿,用勺子也行。”林晚笑着给他盛粥。帅文曜面前的青花瓷小碗里,白粥冒着热气,旁边小碟里放着半块腐乳、几根酱黄瓜。帅红强面前则是碗金黄的玉米粥,那是林晚记得他老家的吃法。
      一家三口围桌坐下。帅文曜的嘴角沾了点儿酱汁,他正专心用筷子在粥碗里“修筑”一条想象中的堤坝。林晚把煎得正好的荷包蛋夹到帅红强碗里:“今天真冷,等会儿出门给文曜加条围巾。”
      帅红强微微点头,手中的筷子刚夹起那枚金黄的荷包蛋,裤袋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是银行短信。“您尾号 8810 的账户于 08:02 转入人民币 500,000.00 元……” 那串数字在屏幕上格外醒目,他的筷子瞬间僵在了半空。
      “怎么了?” 林晚关切地问道,手里还握着那把盛粥的木勺,眼神中满是疑惑。
      还没等帅红强回答,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竟是一首陈慧娴的《千千阙歌》,熟悉而又略带沧桑的旋律在这清晨的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他低头看向屏幕,跳动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心中顿时警觉,八成又是诈骗电话。本欲直接挂断,可手指不知怎的,竟误触到了接听键。
      “强哥!是我,计文山。”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背景音里隐隐夹杂着电锯的嗡嗡声以及男人用外语吆喝的嘈杂。
      帅红强不禁一愣,着实没想到会是他,细细算来,他们已有 11 年未曾谋面了。他赶忙起身,走向阳台,随着玻璃门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他裹挟。
      “兄弟,真没想到是你啊,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帅红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与关切。
      “我现在还行,短信看到了吧?50 万!30 万本金,剩下的是利息 —— 你先别说话!” 计文山的语速极快,像是积攒了多年的话语迫不及待地要倾诉出来。
      帅红强紧紧握着手机,手指不自觉地有些发僵,这并非因为寒冷。
      “11 年了,强哥。” 计文山继续说道,语调里满是感慨,“2014 年的冬天,我那厂子彻底倒了,欠下了一屁股债。我当时万念俱灰,一个人蹲在黄河边,真想一了百了跳下去。就在那时,是你拎着三十万现金,找到我,跟我说‘先去避避,活着比什么都强’。”
      帅红强清晰地记得,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呼啸的河风如刀割般刺骨。计文山蜷缩在一件破旧的棉袄里,手中还攥着半瓶白酒,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我去了老挝,琅勃拉邦。头三年……” 计文山的声音忽然顿住,片刻后,才又低低地说道,“我睡在工棚里,跟着当地人学砍料,期间还被骗过两次。最艰难的时候,我在林子里迷了路,整整两天,全靠着喝溪水才勉强撑过来。后来,我遇到了一位老华人,他是做红木的老师傅,看我可怜,便收我为徒。”
      阳台之外,光秃的槐树枝在寒风中瑟瑟颤抖,远处街道上,早起的人们裹紧身上的外套,神色匆匆地走着。
      “慢慢地,我总算摸出了一些门道,从最初帮人看料子,到后来自己收料,再后来还开了个小作坊。” 计文山的声音里逐渐有了笑意,“前些年,我买了一片林子,虽说面积不大,但料子的品质都很好。赶上红木家具行情好的那几年,总算是挣了点钱…… 我每年都攒下一些,心里就想着,一定要连本带利把钱还给你。”
      帅红强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艰难地开口道:“利息太多了。”
      “多什么多!” 计文山提高了音量,语气坚决,“当年若不是你那三十万,我早都不在人世了,坟头草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我听说这几年国内经济形势不太好,可能影响到了你的生意,这点钱就当是兄弟对你的一点小支持。对了,我托运了一套茶桌回去,老挝大红酸枝的,开春应该就能到。地址还是你老房子那儿吧?我这边工人叫我了 —— 强哥,谢了。真的。”
      话音刚落,电话便挂断了,忙音 “嘟嘟嘟” 地响了四五声,帅红强却依旧紧紧握着手机,久久未曾放下。他缓缓转头,看向屋内 —— 餐桌旁,林晚正轻柔地用纸巾擦掉儿子嘴角的酱汁,随后抬起头,目光与他交汇,眼神里满是询问。而帅文曜则举着咬了一半的包子,睁着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阳台上接电话的爸爸。
      帅红强坐回桌前,把手机屏幕转向妻子。林晚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计文山?你跟我讲你创业经历故事里的那个一起做过建材生意的那位兄弟?”她轻声问。
      “去了老挝,做红木家具。”帅红强低头喝粥,热气扑在脸上,“刚才是他还钱,连本带利。”
      “那挺好。”林晚温和地笑了笑,没再多问。
      五十万,在以前对帅红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现在的帅红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帅红强夹起已经微凉的荷包蛋,慢慢嚼着。帅文曜嚷嚷着还要半碗粥,林晚起身去盛,经过他身边时,手轻轻落在他肩头,停留了两秒。
      “爸爸!”帅文曜举着汤勺,嘴角还沾着饭粒,“我们明天还喝玉米粥吗?”
      “喝。”帅红强接过林晚盛过来的粥,放到儿子面前,他望向林晚,妻子正小口喝着粥,氤氲的热气后,她的眼角有很淡的笑纹。
      帅红强在妻儿面前,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慢慢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玉米粥,甚至对林晚笑了笑:“这酱黄瓜腌得越来越好了。”
      林晚温柔地看他一眼:“喜欢就多吃点,还有呢。”
      帅文曜已经跳下椅子,举着玩具飞机在客厅里巡航。孩子的笑声清脆纯真,帅红强听着,却觉得那声音隔着什么,有些不真切。

      帅红强的心跳在平静的外表下,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借运?这世上真有如此玄乎的事?那面他八年前拍下,只觉得精致古朴、或许能博姚媛一笑的铜镜,难道真如拍卖师当年那含糊其辞的暗示,藏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想起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鉴定师。八年前在“雅集斋”的冬拍现场,老人展示铜镜时,手指在镜背的云龙纹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有种欲言又止的深意。最终,他也只说了句“此镜传有古韵,藏家需心诚待之。”语气里带着点似是而非的玄乎。
      更多的,是姚媛。
      记忆的闸门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馈”撞开。他和姚媛在一起的那几年,有一次在古玩城闲逛。姚媛挽着他的胳膊,在一家玉器店前驻足。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白发白须的老者突然从旁边巷子转出来,盯着姚媛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快步上前。
      “这位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帅红强本能地将姚媛护在身后:“有事吗?”
      老者不答,只看着姚媛,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光:“姑娘命格特殊,和我看过的某本残卷记载很像,分文不取,只想验证。”
      姚媛觉得有趣,帅红强却觉得是江湖骗子。可老者执着,硬是跟了他们半条街,最后姚媛被缠得没办法,报了个生辰。
      老者掐指算了许久,越算神色越凝重。
      “姑娘少时失亲,母亲改嫁,可是?”
      姚媛笑容淡了淡,点头。
      “你事业线极佳,只是三十岁前有些小波折,但总体是上升之势。”老者语速加快,“三十岁后,大运将至。若贫道没算错,你正逢九紫离火运,此运二十年一循环,主变革、创新、火性行业。你会被这运势推上事业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顿了顿,看着姚媛的眼睛:“你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将来或许能影响、甚至改变某些领域的规则。但大运亦伴大险,切记守住本心。”
      临走前,老者从怀中取出一个雕工精美的火凤凰葫芦,不过拇指大小,红绳系着:“这个送你,结个善缘。”
      姚媛没让他白算,笑着塞了六百块钱过去。这事后来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朋友们都笑说那老头会做生意,一个几块钱的葫芦换六百。他们也只当是个有趣的插曲,渐渐淡忘。
      直到后来分道扬镳,帅红强的核心产业都在疫情的影响之下受到重创,资金链几次频临断裂,而姚媛却真如预言般乘风而起,事业如日中天。他才在某个困顿的深夜,猛然想起这段往事,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三个月前,又一次向甲方催款无果后,帅红强深夜独自喝酒,翻出了抽屉深处那面铜镜。八年过去了,镜身的铜绿似乎更深了些,那夔龙眼睛的纹路在台灯下蜿蜒如活物。他想起拍卖师那句含糊的“藏家需心诚待之”,想起风水师说的“九紫离火运”,想起姚媛如今的风光和自己的困顿。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那个醉意朦胧的夜晚悄然滋生。
      如果……如果那面镜子真有什么特别呢?如果拍卖师的话,不只是故弄玄虚呢?
      这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缠绕生长。他开始在网上查各种关于“借运”“转运”的玄学说法,大多荒诞不经,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或许……正是抱着这种难以言明、混杂着怀念、不甘与一丝隐秘“试试看”的心态,他才在昨天,带着那面尘封八年的铜镜,去见了姚媛。
      镜子送出去了。仅仅过了一夜,消失十年的杜文山还了五十万。这时间点巧合得让他心惊肉跳。

      “我出去一趟。”帅红强放下筷子,对林晚说。碗里的粥还剩小半,他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尽量自然,“有点事,去古玩城那边。”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意外。
      林晚从不追问,只点点头:“路上小心,中午回来吃饭吗?”
      “说不准,你们先吃,别等我。”他俯身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拿起外套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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