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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帅红强的鸿运 帅红强接连 ...

  •   另一边。
      帅红强是在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中惊醒的。
      他昨晚睡得很沉,沉得像掉进了棉花堆里,一个梦都没有。这在他近三年的人生里,是极少有的。自从工程款被拖欠,各种材料供应商隔三差五上门,银行催债电话不断,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直到前两天,市政拖欠的一千万工程款意外到账。他第一时间还清八百万银行贷款,了结大额材料欠款,压在他心头的千斤巨石总算落了地。
      也正因心里卸下了重担,昨晚他才沾枕就睡,还睡得格外香甜。
      此刻,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市住建局 张主任”。
      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号码他太熟悉了,过去三年打了不下百次,多半是敷衍,偶尔是训斥,从来没有过好消息。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语气是习惯性的恭敬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喂,张主任,您早。”
      出乎意料,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冷淡,甚至带着点罕见的温和:“帅总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帅红强愣住了,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没、没有,张主任您说。”
      “是这样,你今天上午有空吗?九点,来市政府三楼会议室一趟。咱们那个全民健身中心的项目筹备组,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全民健身中心?帅红强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是市里去年就提上议程的重点民生工程,据说投资不小,但他这种被欠着一千多万、在圈子里几乎快臭了名声的小包工头,连边都摸不着。怎么会找他?
      “张主任,您的意思是……”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对了,”张主任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之前那个文化广场的尾款,500万对吧?财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今天应该就能走完流程,最晚下午到你公司账户。拖了这么久,也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别往心里去。”
      帅红强握着手机,指尖瞬间冰凉,接着又腾起一股滚烫的热流。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喂?帅总?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帅红强猛地回过神,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张主任!谢谢领导!我……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久久没动。清晨的微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茫然和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500万……也解决了?
      还有全民健身中心的项目……找他谈?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不是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惊疑、以及深层次不安的剧烈情绪。
      第三次的意外“好运”了。
      她应该是又一次触发了“时空回溯符”。
      这是第三次。
      他得到的好运,一次比一次直接。
      帅红强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掌心潮湿,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晨光刺眼,楼下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远远传来,一切鲜活而真实。
      可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是因为那面镜子,因为那个所谓的“镜契”?因为他无意中成了“承运者”,而姚媛,那个看起来冷静强大、无所不能的情感教母,在承受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穿越时空的代价,而这些代价由铜镜内封存的“鸿蒙紫气”转化成了他的好运?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说不清是恐惧还是羞愧。
      他帅红强不是什么圣人,工程圈里摸爬滚打十几年,见惯了灰色地带,自己也难免沾些泥水。他渴望成功,渴望翻身,渴望把拖欠工人的血汗钱发下去,渴望在老家父母面前挺直腰杆。这些“好运”,他需要,甚至渴求。
      可是……如果这些好运,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甚至是某种他无法想象的、对“命运”的透支之上呢?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入账提示短信。他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那曾经是他梦里才能看到的数字,此刻却觉得有些烫手。
      上午九点五十,帅红强已经站在市政府气派的大楼前。他特地换上了最好的那套西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会议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得多,甚至可以说是“友好”。
      主持会议的张主任和另外几位领导,态度和煦。他们肯定了帅红强以前在文化广场项目上的认真负责(尽管拖了三年工程款),工程质量过硬,民工工资也从未拖欠(这是他最后坚守的底线)。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年后即将正式启动的全民健身中心项目,说需要他这样“有经验、重信誉”的合作伙伴,参与一部分场馆的建设。
      “算是弥补一下之前拖欠工程款给你造成的困难,”张主任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不过帅总,项目要求高,你得把最好的队伍拉起来,可不能掉链子。”
      帅红强忙不迭地点头,保证,表决心。他拿出多年练就的、面对甲方的谨慎和恭敬,应对得滴水不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不安。
      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而他,像个突然被推到舞台中央的幸运儿,聚光灯打在身上,暖得发烫,却看不清灯光来自哪里,更不知道下一幕剧本是什么。
      会议结束,婉拒了领导“一起吃个便饭”的邀请,帅红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市政府大楼。坐进自己那辆老款宝马X6车里,他握着方向盘,手还在微微发抖。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亮得晃眼。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刚刚谈妥的意向书电子版,和那条500万的到账短信。
      他该高兴的。材料商的债能还了,公司能活过来了,还有了更有前景的项目。他该放声大笑,该立刻打电话给跟着自己苦熬的兄弟,给家里的老婆报喜。
      可是,他笑不出来。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姚媛那双眼睛。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姚媛”的号码上悬停良久,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姚媛的声音传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处理公事时的利落,听不出太多异样。但帅红强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底下的一丝疲惫,比以往更甚。
      “媛……姚媛,”帅红强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是我,帅红强。你……你最近还好吗?有没有再次穿……做奇怪的梦?”尽管两人对穿越都心知肚明,话到嘴边,他还是没有直接问出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让帅红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谢谢关心。”姚媛的语气没什么波动,直接切入了正题,“正好,我有事问你。上次你说的,冬拍会那边擅长铜镜鉴定的老师傅,姓陈,全名是叫陈砚清,对吧?你之前提到他,是不是知道更多关于‘镜契’的事?我需要立刻联系他。”
      帅红强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她还是问了,而且直奔核心。
      “陈老……陈老是叫这个名儿。”他语速不自觉地放慢,大脑飞速转动,“不过姚媛,您找他……是为了那面铜镜?还是……”
      “我有我的原因。”姚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有他的联系方式,或者知道怎么找到他吗?”
      帅红强喉咙发紧。他当然知道。那位陈砚清老师傅,是圈内少数几个可能真正知晓“镜契”这种玄乎事的老学究之一,也是当初暗示他“镜可通幽,契成承运”那句话的人。姚媛去找他,目的不言而喻——她想弄明白镜契的真相,甚至,想解开它。
      不能让她找到。一个声音在帅红强心底尖叫。找到陈老,问清楚了,镜契解了,你的好运就断了!那500万,那新项目,眼看就要到手的一切,可能就没了!
      “姚媛,”他斟酌着词语,感觉手心又开始冒汗,“陈老他……确实是这方面的权威。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脾气有点怪,不太喜欢被人打扰。而且,我前两天刚听说,他好像去南方了,海南还是云南来着,说过完冬、等年后暖和了才回来。现在恐怕……联系不上。”
      说完这段话,帅红强屏住呼吸。他说的半真半假。陈老脾气怪是真的,不喜欢被打扰也是真的。但去南方过冬……是他临时编的。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在新项目彻底落定、公司完全站稳之前,稳住姚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更久,久到帅红强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时,姚媛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更淡了一些:“是吗。去南方了……年后才回来。”
      “是,是啊。南方暖和,适合老人家过冬。”帅红强干巴巴地附和。
      “好,我知道了。”姚媛说完,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帅总,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帅红强头皮一麻,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没有啊!能有什么好事,还不是老样子,跑跑腿,讨讨债……”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刻意了,太心虚了。
      果然,姚媛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在帅红强耳膜上。
      “是吗。”她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说,“那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
      “姚媛……”帅红强还想说什么,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他握着手机,僵在驾驶座上。车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市政府大楼气派庄严,口袋里的手机承载着他人生转折的希望。
      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姚媛最后那声轻笑,那句“是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名为“惶恐”的门。她知道了吗?她猜到了?她是不是早就察觉,她的“穿越”和他的“好运”之间,那令人不安的关联?
      而他刚才的隐瞒和谎言,在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面前,是不是显得拙劣又可笑?
      帅红强把脸深深埋进双手里,用力搓了搓。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项目经理发来的消息:“强哥,材料商们听说款要到了,都高兴坏了!问什么时候能结?大伙儿都等着这笔钱过年呢!”
      他重重地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血红的、跳动的光斑。
      半晌,他拿起手机,给项目经理回了条语音,声音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告诉大家,下午,最晚下午,钱一定到账。让大家……再等等,就快好了。”
      发完语音,他抬起头,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在车内响起,车子缓缓驶离市政府大楼,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栋象征着他今日“好运”起点的建筑越来越远。而前方的路,在冬日明亮的阳光下,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把那面夔龙云纹镜,送给姚媛起,就已经不一样了。这“好运”的滋味,初尝是甘甜,咽下去,却品出了越来越多的苦涩和忐忑。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还有得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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