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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浴镜吸魂之穿越回22岁现初恋江海 浴镜吸魂之 ...

  •   姚媛回到家中,已近午夜。
      偌大的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归来,悄然亮起的几盏暖黄地灯,勾勒出空旷客厅冷清的轮廓。她踢掉折磨了她一整晚的高跟鞋,丝袜包裹的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那细微的刺激感,反而让她从饭局残留的、混杂着各种心思的微醺中,清醒了几分。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滴入舒缓神经的香氛精油。她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闭上眼睛,试图让紧绷的肌肉和纷乱的思绪一同松弛下来。水面浮起细腻的泡沫,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赵一鸣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金兰沉静如水的面容,王骞圆滑的笑脸,还有那些在推杯换盏间暗流涌动的试探与交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西部世界,创世引擎,情感AI,庞大的野心,精巧的算计……热水漫过锁骨,她却觉得心口某处,依旧泛着挥之不去的凉意。
      许久,水渐温,她才起身。披上柔软的丝质浴袍,走到宽敞的梳妆镜前。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她的脸。卸去精致的妆容,洗去铅华,那张脸少了些白日里无懈可击的凌厉,皮肤在灯光下显得过分白皙,甚至有些透明,透出一种长期紧绷后难以掩饰的、淡淡的倦意。三十六岁的年纪,被昂贵的护肤品和严苛的自律小心翼翼地延缓了痕迹,但眼角眉梢,终究沉淀下了岁月和阅历才能赋予的、难以言说的东西。那不是皱纹,而是一种神韵,一种看过起伏、尝过冷暖后,深入骨髓的清醒,与清醒背后的某种空旷。
      她拿起精华,习惯性地开始晚间护肤的程序。指尖划过脸颊,冰凉黏腻的触感。酒精的余威让大脑有些迟钝的放空,白日里那些针锋相对的对话、精密的利益计算,暂时退潮,留下一种虚无的疲惫。
      就在这时,右手食指指尖,那处下午被帅红强送的古董铜镜边缘无意划破的、早已止血的细小伤口,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的刺痛!
      那痛感如此鲜明,绝非幻觉。姚媛动作一顿,蹙眉看向自己的指尖。伤口周围的皮肤被水泡的稍微有点浮肿,灼烫感沿着指尖神经,丝丝缕缕地向上蔓延,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跳动。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她的脸依旧,眼神因疼痛和诧异而显得有些怔忪。但下一瞬,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镜面……在波动。
      不是物理的碎裂或扭曲,而是像投入石子的水面,以她映在镜中的影像为中心,荡开一圈圈无声的、透明的涟漪。镜中的“她”,面容在涟漪中模糊、拉伸、变形,那双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仿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吸力,并非来自物理空间,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灵魂,狠狠一扯!
      “呃……”
      一声短促的闷哼被扼在喉咙里。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温暖的浴室灯光、光洁的瓷砖、摆放整齐的护肤品瓶罐——瞬间被拉长、扭曲、粉碎,化作无数斑斓刺目的色块,又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卷入一个高速旋转的、无形的漩涡!耳边是尖锐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嗡鸣,混杂着无数破碎不成调的呢喃和遥远时空传来的、意义不明的噪音。身体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意识在无尽的混乱中翻滚、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意识,像是从最幽深、最粘稠的混沌泥沼底部,一点一点,艰难地挣扎着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一片……绝对的寂静。
      不,并非完全无声。而是一种被剥离了所有杂音后,基底般的、纯净到令人心慌的“白噪音”。没有空调的微鸣,没有窗外城市的隐约车流,没有血液流过耳膜的搏动,甚至没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一切都被过滤、吞噬了,只剩下这片庞大、均匀、无边无际的“静”,压迫着每一根神经。
      然后,是触觉。
      身下是坚硬的、略带冰凉的平面,光滑,没有纹理,没有温度。她就躺在这上面,像是被放置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纯白色实验台上的标本。
      姚媛猛地睁开眼。
      白。无穷无尽、吞噬一切方向与距离感的纯白。
      天花板是白的,脚下是白的,前后左右,目之所及,全是同一种均匀、柔和、却冰冷得毫无生机的白。没有光源,但光线均匀地充盈着这个空间。她试图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但身体并无大碍,指尖那灼烫的痛感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温热的,触感真实。身上……竟然还穿着回家后换上的那套丝质睡袍,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皮肤。
      这不是梦。至少,不是她认知中任何形式的梦境。梦境不会拥有如此清晰到令人不安的、逻辑自洽的荒谬触感。
      “喂,喂,有人吗?”她尝试呼唤,声音在这片纯粹的白中传出,没有回音,也没有任何反馈,仿佛被这奇异的空间瞬间吸收了。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除了白,还是白。

      她强行压制住喉咙里想要尖叫的冲动,强迫自己转动几乎要僵住的大脑。
      指尖的灼痛,镜面的异变……帅红强送的铜镜?那面古朴精致漂亮、被她放在了办公室抽屉里、沾了她血迹的铜镜?难道我这是莫名奇妙和那铜镜滴血绑定,穿越时空了?不可能,怕不是穿越短剧看多了吧?
      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但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又容不得她用常理来解释。不久前,她还在饭桌上与顶尖的科学家、投资人谈论着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和虚拟现实的前沿,转眼间,自己却身陷这如同劣质科幻片场景的纯白囚笼。巨大的反差带来一种近乎荒诞的晕眩感。
      “冷静,姚媛,冷静下来。”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微弱得可怜,“分析环境,寻找规律,找到出口……” 她开始在这片纯白中行走,赤足踩在光滑冰凉的地面上,没有任何参照物,她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在直线前进,还是只是在原地打转。但无论她走多远,四周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她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白色监狱。
      就在那冰冷的恐惧几乎要淹没她时,前方不远处的白色“空间”,忽然泛起了涟漪。
      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但晕染开的并非黑色。先是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然后,色彩和线条凭空出现、迅速勾勒、填充、变得立体、生动……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技艺高超的画笔,正在她面前的虚空作画,速度惊人。
      几秒钟,或许更短,一幅完整、鲜活、充满细节的景象,悬浮在了无垠的纯白之中。
      那是一个……略显陈旧的、充满生活气息的阳台。看样式,是许多年前老式居民楼常见的样式。生锈的绿色铁栏杆,角落里堆着几个印有超市logo的塑料收纳箱,里面塞着过季的鞋子和杂物。几盆绿植——大概是芦荟或者吊兰——生机勃勃地摆在水泥护栏上。午后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满了大半个阳台,甚至能清晰看到光线中漂浮游动的、细微的尘埃。晾衣竿上,挂着几件衣物,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一条浅紫色的连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背景是模糊的、同样充满年代感的居民楼外墙,斑驳的墙皮,密密麻麻的窗户。
      一切如此真实。光影、质感、微风拂动衣角的细节,甚至空气中仿佛飘来阳光晒过棉布特有的、温暖干燥的气息,混合着老房子淡淡的灰尘味道。然而,这栩栩如生的景象,就像一幅被精心裁剪下来的立体画卷,悬浮在这片无垠的白色虚空之中,边缘与白色空间泾渭分明,诡异莫名。
      姚媛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谨慎地、一步一步靠近那幅“画面”。在距离画面大约两三米的地方,她停下了。她能看到阳台内部的客厅一角,简单的家具,浅黄色木地板,正中摆着一台电视,然后,她看到了“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阳台的水池边,正低着头,似乎在洗什么东西。他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深色运动裤,身材挺拔,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黑发不驯地翘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晕出浅金色的毛边。光是看背影,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或许是感觉到了注视,那个男人停下了动作,缓缓地转过身来。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清晰的面部轮廓。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庞,眉眼清澈,带着年青人特有的干净和一点点未褪尽的青涩。鼻梁高挺,唇形清晰,嘴唇抿着,他的眼神很静,是一种超越年龄的、过早沉淀下来的安静,在那安静的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周遭环境的审视。
      这张脸……姚媛的呼吸好像骤然停止了。
      时间,在这纯白与鲜活景象的诡异交界处,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姚媛僵在原地,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随即又疯狂地奔涌起来,冲击着耳膜,发出轰然的鸣响。。她死死地盯着那张脸,每一个细节都在疯狂地冲击着她的大脑,与她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却从未真正褪色的影像,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江海。
      是江海。二十五岁的江海。
      这里……是那间小屋,她刚从北京舞蹈学院毕业后,在他单位附近租下的那个小小的、充满憧憬的“爱巢”。那年,她二十二岁。
      无数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被这个简单的认知粗暴地撬开封印,轰然涌现,几乎将她淹没。

      姚媛从小学习舞蹈。练功房里永远弥漫着汗水、松香和旧木地板的混合气味。镜子里的女孩们,个个腰肢纤细,四肢修长,容貌昳丽。她们是艺术的苗子,也是众人目光的焦点。从懵懂孩童到亭亭少女,姚媛看惯了身边那些漂亮女孩们身边围绕的殷勤。有青涩的同窗,有意气风发的学长,也有校外那些目光灼热、带着各种目的的“成功人士”。她早早地就明白,美丽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筹码。爱情,在她眼中,从来不只是风花雪月的心动,更是一场可以精心计算、待价而沽的交换。她要用自己的美丽、才华,以及这精心培育的“爱情”,去交换一个更优渥、更安稳、更受人仰望的未来。北舞四年,她冷眼旁观过太多类似的故事。同学们身边的追求者像走马灯似的换,京圈的少爷,南方来的小开,拍广告的导演,搞艺术的投资人……热闹是热闹,可最后能修成正果的,寥寥无几。大多都在那场名为“爱情”的华丽戏剧里,扮演着或长或短的过客,曲终人散,各自奔向下一场热闹。她姚媛,不要做这样的过客。
      她的专业成绩极好,腰腿软开度出众,节奏感和表现力都是老师交口称赞的。大二那年,老师推荐她参加一个颇有名气的电视舞蹈大赛,她跳了整整三个月,每一个动作都抠到极致,但最终只拿了第四名,离前三,只差0.5分,好像每次比赛都是这样,明明专业很出众,总缺了点运气或是观众缘。领奖台上,聚光灯打在冠亚季军身上,她站在稍暗的角落,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人们只会记住前三名,第四名?谁在乎。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北舞那一届里最惹眼的姑娘之一,追求者从未断过。有同校才华横溢却家境普通的学长,写一手漂亮的情诗;也有开着跑车来校门口等的富二代,出手阔绰,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她都微笑着,客气而疏离地拒绝了。她的爱情,不能只是风花雪月,它必须承载更实在的价值。
      遇见江海,是大四那年冬天,一次重要的校外交响乐团合作演出。学校很重视,派了她负责外联和部分编舞。江海是对方单位的联络人,前来对接细节。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质地良好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没打领带,身姿笔挺。180的身高,站在一群搞艺术的男生里也丝毫不逊色。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脸,不是时下流行的精致俊美,而是一种很“正”的英俊。眉眼开阔,鼻梁高直,下颌线清晰,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严肃,但眼神很干净,看人时专注而认真,不飘不忽。他伸出手来握手,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干燥温暖。“您好,我是江海。负责这次演出的对接工作。”
      声音不高,但沉稳清晰。
      整个对接过程高效而顺畅。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考虑问题周到细致,对于舞蹈专业提出的要求,总能给出务实又灵活的解决方案,完全没有一些体制内人员常见的推诿或官僚气。专业,沉稳,可靠。这是姚媛对他的第一印象。
      演出很成功。庆功宴上,人群喧闹。江海端着酒杯过来,敬了她一杯。“姚同学,辛苦了,舞跳得非常好。”他的夸奖很简洁,眼神却明亮而真诚。
      后来,从参与了那次演出的同学那里,姚媛“无意”中听到些消息。江海家不简单,三代都是从政的,在京圈根基颇深,是真正意义上的“老牌世家”。同学说得语焉不详,带着几分神秘和羡慕。
      姚媛听在耳中,心里那架精密的天平,微微动了一下。
      而江海对她的追求,热烈,直接,却不令人反感。他没有那些浮夸的浪漫桥段,却会在她排练到深夜时,带着保温桶装的夜宵在门口等;会在她随口提了一句想看某本绝版的专业书时,辗转托人找来;会在她登台前,发来简短的“加油,你是最棒的”,然后在台下最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看完她的整场演出。
      他的好,是实实在在的,落在细节里的,带着一种与他家世背景不太相符的、近乎笨拙的真诚。
      姚媛并非铁石心肠。相反,在那些日复一日、带着明确目标的刻苦训练和冷眼旁观中,她内心深处,何尝没有藏着一个普通少女对纯粹爱情的隐约向往?只是这向往,被她用厚厚的理智和现实牢牢包裹、压制着。
      江海的出现,像一束阳光,不由分说地照进了她精心构筑的、以利益计算为砖瓦的心防。他的家世是她想要的阶梯,而他这个人……似乎,也恰好是她会心动的那种类型。清醒的算计,与不自觉的吸引,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以江海明确的、结婚为前提的承诺。毕业后,姚媛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几次演出积累的名气,顺利进入了京市一家颇有声望的舞蹈团。江海工作稳定,但时常需要值班。他们在他单位附近租了一个一居室,不大,但被姚媛布置得温馨整洁。那是她第一次,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充满烟火气的小窝。
      开始的时光,甜蜜得如同浸了蜜。她随团去外地演出,分开十天半月,回来时,江海总会把小小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她喜欢的花。小别胜新婚,短暂的分离反而让相聚更加缠绵悱恻。她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的幸福里,甚至开始觉得,或许,算计来的爱情,也可以是真的。
      第二年,江海因为能力突出,被调入了商务部,前程似锦,但出差骤然频繁起来,时间也变得更长。有时候一去就是两三个月。独守空房的日子,姚媛对着镜子练习时,偶尔会走神。思念是真实的,电话里他的声音带来的慰藉是真实的,收到他千里迢迢托人带回来的、或许并不十分名贵却心意十足的小礼物时,那份雀跃也是真实的。
      她开始感到一种细微的恐慌。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他的冷暖,心疼他出差的奔波劳顿。有一次逛街,看到一款她很喜欢的腕表,价格不菲,和她同台的孙菲菲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听说是他那个富二代男朋友送的。是他几个月的薪水。若是以前,她或许会含蓄地表示喜欢,等他来送。可那次,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甚至开始学着煲汤,在他难得回家的日子,笨手笨脚地弄出一桌不算可口的饭菜。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不幸一生。” 午夜梦回,心底那个冷静到残酷的声音会跳出来,发出尖锐的警告。她悚然惊醒,看着身边男人熟睡的侧脸,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自己在背离初衷,在陷入一种危险的、名为“爱情”的沉沦。可下一次,当他风尘仆仆地归来,带着一身疲惫却不忘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时,那点清醒的警告,又轻易地被温暖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击得粉碎。她一边清醒地自我剖析,一边又无法控制地沉溺其中。像个站在悬崖边跳舞的人,明知危险,却被脚下的风景迷住了眼。
      然而,所有看似美好的故事,似乎都难逃一个猝不及防的、狼狈的收场。而这结局,往往配不上最初那份真挚热烈的开场。
      同居两年后,姚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一次温存过后,她依偎在江海怀里,指尖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状似随意地提起,团里某个同事领了证,拍了很美的婚纱照。江海沉默了一会儿,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是该带我媳妇儿回家见见爸妈了。”
      见面的地点,是江家一处不常住的、却依旧显得低调而考究的宅子。江海的父母,气质很好,衣着得体,笑容客气,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经意的疏离。一顿饭,吃得姚媛脊背发僵。他们详细询问了她的工作,演出多不多,接触些什么人;得知她幼年丧父,母亲改嫁,有个10岁的同母异父的弟弟,也只是微微颔首,看不出什么情绪;又似闲聊般提起,舞蹈演员吃青春饭,抛头露面总是不太安稳,他们这样的家庭,更需要一个能稳坐后方、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媳妇。最后,江母像是忽然想起,笑着对江海说:“对了,你周伯伯家的女儿,下礼拜从英国回来了吧?那丫头小时候可喜欢跟在你后面跑了。你周伯伯前两天还打电话,说两家好久没聚,孩子们也大了……”
      话音落下,饭厅里有片刻诡异的安静。江海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被他父亲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了。
      那顿饭之后,姚媛心里就扎进了一根刺。一根冰冷、尖锐、带着明确阶层标识的刺。她知道江海的父母不满意,不满意她的家世,不满意她的职业,甚至可能,不满意她这个人本身。她曾经的算计,在此刻显露出它天真而残酷的一面:她只看到了江海背后的阶梯,却忘了掂量,自己是否有资格,踏上去。
      江海送她回去的路上,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别多想,媛媛。我爸妈就是那样,观念老派。我喜欢谁,要娶谁,是我自己的事。我只爱你,只会娶你。”
      他的掌心很热,语气坚定。姚媛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心里的刺,却扎得更深了。相信吗?或许信那一刻的真心。但现实呢?
      之后的日子,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江海拒绝了家里安排的、与那位“周伯伯女儿”的见面。后果,很快显现。他工作上开始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阻力,原本十拿九稳的项目黄了,预期中的升迁也再无下文。家里打来的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冷淡。江海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色也越来越沉。曾经那个沉稳可靠的年轻人,眉宇间染上了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烦躁。
      第一次激烈的争吵,发生在一个雨夜。起因很小,不过是姚媛因为他再次爽约未能去看她重要的演出,多问了几句。积累的压力、挫败、委屈,还有那根深埋的刺,在那个瞬间被彻底引爆。她指责他敷衍,不在意她的感受;他怒吼她不懂事,不知道他承受了多少压力。话语像淬毒的刀子,不受控制地飞向彼此最脆弱的地方。他说她“除了跳舞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索取”,她冷笑回敬“是啊,我高攀不起,你去找你那门当户对的周妹妹好了!”
      吵到最后,两个人都精疲力竭,红着眼睛看着对方,像看着陌生的仇人。那一刻,姚媛清楚地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碎裂了。
      后来,江海道歉了,带着一身酒气和浓重的疲惫。他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颈窝,声音沙哑:“媛媛,对不起……我只是太累了……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依旧会给她带礼物,她依旧会为他留一盏夜灯。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那种毫无保留的亲昵和甜蜜,消失了。相处时,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法言说的隔阂。□□时,激烈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发泄,而非交流。
      又过了两个月,一个平常的周末下午。姚媛和闺蜜约在王府井一家新开的商场喝下午茶。聊得正开心,闺蜜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神示意斜前方。
      姚媛顺着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都凉了。
      不远处,一家名牌首饰店的柜台前,江海微微侧身站着,他旁边,是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裙的年轻女孩。女孩正拿着一条项链在颈前比划,仰头笑着问他什么。江海低着头,看着女孩手里的项链,侧脸线条是她熟悉的,神情却是一种她许久未见的、放松甚至称得上温和。女孩很漂亮,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家境优渥、精心娇养出来的漂亮,气质矜贵,笑容明媚。
      一个小时前,江海还在电话里,用她熟悉的、略带疲惫但温和的声音对她说:“晚上要加班,有个急活,不能回去陪你吃饭了,自己记得吃好点。”
      听筒里的声音犹在耳畔,眼前的一幕却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眼睛,贯穿她的心脏。荒谬感,冰冷的、尖锐的荒谬感,瞬间席卷了她。原来,这就是答案。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如此……不堪。
      她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冲上去。脸上甚至慢慢扬起一个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轻微的弧度。那笑容,冰冷,空洞,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她看着他们,看着那女孩自然地挽了一下江海的胳膊,看着江海似乎怔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推开。
      然后,她收回目光,对闺蜜说:“我们走吧。”
      起身,拿起包,走向商场出口的路线,恰好经过那家首饰店门口。她脚步未停,只是在与江海平行而过的瞬间,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瞬间错愕、继而惨白的脸上,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的声音,轻轻打了个招呼:
      “嗨,江处,好巧。陪女朋友逛街呢?”
      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吃了吗”。说完,甚至没等他反应,也没看那女孩一眼,便挽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闺蜜,步履平稳地,径直走了出去,走入商场外喧嚣的人流和刺目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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