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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时空歧路,见证一场求婚 姚媛再度穿 ...

  •   姚媛的意识在纯白空间里慢慢恢复。
      又来了。她心下了然。不受控的穿越,在戈壁星空下短暂的安宁与甜蜜之后,再次将她拖拽回来。
      不远处,某处空白虚无的空间,已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漾开清晰的波纹。一幅画面由模糊到清晰,迅速构建、具现——
      是一个极为奢华、精心布置的室内求婚现场。
      看背景,像是在某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但被彻底改造过。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无数串晶莹的水晶灯和新鲜的香槟玫瑰,地面铺着厚厚的白色花瓣地毯。四周是摇曳的烛光和银质烛台,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氛与香槟的甜香。宾客不多,约二三十人,但个个衣着光鲜,气质不俗,显然是精心筛选过的至亲好友。
      此刻,所有人都面带祝福的微笑,目光聚焦在宴会厅中央。
      那里,用成千上万朵厄瓜多尔红玫瑰拼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心形中央,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深蓝色西装、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正单膝跪地。
      是俞浩。比姚媛记忆中更年轻几岁,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青涩,但眉眼间的意气风发和此刻的深情专注,让他看起来格外耀眼。他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深蓝色丝绒戒指盒,一枚目测至少五克拉以上的梨形钻戒在璀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火彩。
      而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的,正是年轻些的姚媛。看模样,大约在三十岁出头,正是褪去青涩、风华最盛的年纪。她穿着一身象牙白色的缎面抹胸长礼服,剪裁极尽优雅,勾勒出窈窕的身段,长发精心挽起,露出纤长优美的脖颈,耳畔的钻石流苏耳环随着她轻微的颤抖而晃动。她一手轻掩着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感动,以及毫不掩饰的、巨大的幸福,眼中泪光闪烁,在灯光下如同碎钻。
      “媛媛,”跪在地上的俞浩声音清晰,带着激动和紧张,回荡在安静的宴会厅,“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漫长的等待和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走到你面前。你聪明,独立,强大,又拥有这世上最柔软的心。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生命前所未有的完整和充满希望。我不敢说能给你全世界,但我愿意用我的余生,去守护你的笑容,支持你的梦想,陪伴你经历未来的所有风雨和阳光。姚媛,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话语真挚而热烈,目光灼灼,充满了年轻人不顾一切的诚意。
      周围响起了低低的、善意的起哄声和掌声。“答应他!”“嫁给他!”几位年轻的女伴已经感动地捂住了嘴。
      年轻些的姚媛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俞浩,又环顾四周那些带着祝福笑意的亲朋好友,最终,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幸福的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我愿意!”
      俞浩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喜悦,他小心翼翼地从戒指盒中取出那枚璀璨的钻戒,郑重地、微微颤抖地,戴在了年轻姚媛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
      下一秒,他起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在众人的欢呼和掌声中,深深地吻住了她。香槟塔被侍者推出来,气泡欢快地涌起。音乐适时响起,轻柔浪漫。宾客们纷纷上前,拥抱、祝福这对刚刚订婚的佳偶。
      (纯白空间里的姚媛,悬浮在半空,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注视着这温馨浪漫的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感动,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凉,和一种近乎荒谬的错位感。)
      她看到了人群中几张熟悉的面孔——有她原来在沪市的几位闺蜜,那时还略显青涩;有俞浩的几个哥们,笑容灿烂;甚至……她还看到了丁世通。
      丁世通端着香槟杯,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脸上挂着得体的、社交性的微笑,随着众人一起轻轻鼓掌。但他的眼神,却比周围所有人都要深沉复杂。那里面有审视,有估量,有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在他的某种预料或观察之中。他偶尔与身边人低语,目光却总会不经意地掠过那对相拥的璧人,尤其是落在年轻姚媛无名指那枚刺眼的钻戒上时,眼底会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幽光。几个年轻漂亮、打扮入时的女孩围在他附近,眼神时不时飘向中央幸福的姚媛,那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对于“她凭什么”的微妙审视。
      年轻些的姚媛显然完全沉浸在被求婚的巨大幸福和众人的祝福中,脸颊绯红,眼波流转,与俞浩十指紧扣,接受着朋友们一波波的调侃和祝贺。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觉得妆容被泪水晕染,低声对俞浩说了句什么,然后提起裙摆,朝着宴会厅侧面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纯白空间里的姚媛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跟着“飘”了过去。
      洗手间装修得同样奢华,安静无声,与外面的热闹形成对比。年轻些的姚媛走到宽大的镜前,对着镜子仔细查看自己的妆容,拿出粉饼轻轻补妆。她看着镜中自己绯红的脸颊、发亮的眼睛,和无名指上那枚夺目的戒指,忍不住又露出一个幸福到有些恍惚的笑容。
      就在这时——
      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波动、扭曲。
      年轻些的姚媛补妆的动作猛地顿住,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镜中自己的影像旁边逐渐显现出另一张脸——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更成熟、更清冷,是37岁的姚媛。
      镜子里,两个不同时空的姚媛,隔着化妆镜,再次对视。
      年轻些的姚媛也是习惯了般,只是一种被突然出现的事物的不自觉的惊吓意识,但很快认出了镜中人,便镇定下来。果然她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在自身无力改变的情况下,接受事物很快,且很快适应。尽管是不同时空时的灵魂,但内心的强大和思想的内核没变。
      37岁的姚媛看着镜中那张洋溢着毫不作伪的幸福、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脸庞,心绪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复杂难言。就在几个月前,在现实世界里,她才刚和俞浩——那个声称爱她、依赖她,却在最关键的现实利益和婚姻承诺前退缩,只想要一个“孩子”作为纽带和保障的俞浩——彻底决裂。心寒与失望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却穿越回来,亲眼目睹另一个时空的、更年轻的自己,正满心欢喜地接受同一个男人的盛大求婚。
      这荒谬的对比,让她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厉声质问,想尖锐提醒。上次,她不是已经告诫过年轻的自己,要小心一个姓“俞”的男人吗?话到嘴边,却又猛地噎住。
      是了。上次,她只来得及说出“如果在创投圈遇到姓俞的,不要和他……”后面最关键的话没说完,就突然消失在了镜中。提醒,只完成了一半,甚至可能起了反作用——让年轻的自己反而对“俞”这个姓氏,产生了某种不该有的、命运般的好奇或关注?
      巨大的无力感和命运的嘲弄感席卷了她。
      最终,她只是艰难地咽下那些激烈的言辞,看着镜中年轻的自己,声音干涩地问道(她需要理清这个时空的脉络):“上次见你……你不是主动选择和段岩庆在一起了吗?怎么……又会和俞浩在一起?”
      年轻些的姚媛听她提起这个,似乎放松了些警惕,但眼神也黯淡了一瞬。她对着镜子,一边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钻戒,一边低声回答,语气里带着回忆的复杂:
      “上次和你见完,我仔细考察评估了赵一鸣的‘西部世界’,项目确实很好,带着评估报告和一些新的想法,返回了沪市。”
      “没多久,段岩庆那边……国内的政策和他的一些海外资产出了点问题,他决定收缩在国内的一切投资和布局,彻底移居国外,开始半退休的生活。他走之前,正式邀请我,和他一起走。”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未来的自己,眼神里有清晰的不甘和野心:“我不甘心。我还年轻,我觉得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想要的舞台、我想证明的东西,都还在国内。我还没有达到我真正想要的高度。跟他走,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做他身边一个被保护起来的‘太太’?那不是我想要的未来。所以,权衡了很久,我选择留下。”
      “大概……半年后吧,”她继续道,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了些,带着陷入恋爱的甜蜜,“在一次行业前沿科技的小型闭门商讨会上,我认识了俞浩。他是那场会议最年轻的演讲者之一,观点非常犀利,对未来的判断让我印象深刻。会后我们聊起来,发现……我们居然在很多事情上看法都很一致,从商业趋势到生活态度,甚至喜欢看的书、电影,都出奇地合拍。他思维敏捷,见识广博,虽然比我小六岁,但完全感觉不到年龄的差距,反而……他比我遇到的大多数同龄甚至年长的男人,都更懂我,更尊重我的想法和事业。”
      她脸上泛起红晕,那是提起心爱之人时自然流露的光彩:“我们很自然地开始交往。他追得很用心,也很有分寸。交往半年后,我们……住在一起了。今天是我们正式恋爱一周年纪念日,他瞒着我,精心策划了这一切,向我求婚了。” 她看着手上的戒指,笑容幸福而满足。
      37岁的姚媛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这个时空的“自己”,做出了不同的选择,留在了国内,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沪市扎根,然后在更“对”的时机,遇到了“更好”版本的俞浩——一个年轻、热情、真诚、以婚姻为目标的俞浩。没有现实利益的沉重算计,没有“搭子”关系的凉薄,只有纯粹的吸引和炽热的承诺。
      多么……“正确”的路径。多么“幸福”的版本。
      她看着镜中那张被爱情和希望充盈的脸,所有提醒、警告、甚至带着自身创伤的愤懑,都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卑劣。难道要亲手打碎这个“自己”触手可及的幸福吗?凭什么?就因为她自己在另一个时空里所遇非人、所托非人?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极淡地,对着镜中的年轻自己,吐出几个字,声音飘忽得像一声叹息:
      “祝福你。”
      年轻些的姚媛显然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笑容:“谢谢!” 她犹豫了一下,带着些许分享的雀跃,补充道:“俞浩他没有嫌弃我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显然指和帅红强那段),他说那只是人生经历。下个礼拜,他就带我去美国见他的父母和亲人,商量正式的婚礼日期。” 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37岁的姚媛心念微动:“你今年35岁?”
      得到的是年轻些的姚媛的肯定回答。
      她刚想开口,再问问35岁的姚媛,关于和赵一鸣的合作投资情况——这是她此刻在现实世界中,最核心、也最抱有希望的事业纽带之一。
      然而,熟悉的、冰冷的抓力,毫无预兆地再次袭来!比刚才更迅猛!
      “等等——”她只来得及在意识中惊呼一声。
      眼前的景象——年轻姚媛幸福的脸、奢华的洗手间镜面、甚至那枚显眼的钻戒——都在瞬间扭曲、拉伸,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蛮横地拖入黑暗的漩涡。
      镜面恢复平静,只倒映出35岁姚媛那张刚被心爱之人求婚的、带着些许未散去幸福的、娇艳的脸庞。又一次因未来的自己突然消失而惊愕了一下,重新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起手上那枚象征承诺的戒指,嘴角的笑意,甜蜜而真实。
      ……
      冰冷的虚无,漫长的坠落感。
      然后,是沉重的、如同从深海挣扎浮出水面的窒息与回归。
      姚媛猛地睁开眼,瞳孔急剧收缩,视线有好几秒是完全模糊、失焦的。耳畔是汽车平稳行驶的噪音,鼻腔里是车内熟悉的皮革和空调气息。
      她还在车里。副驾驶座。
      窗外,刺眼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射进来,刚刚驶出乌鞘岭最后一个漫长隧道,重见天日。隧道口“乌鞘岭隧道”的标志牌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她靠在椅背上,外人看来,她或许只是靠着车窗假寐了一小会儿,被驶出隧道的阳光晃醒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在这看似短暂的时间里,她的灵魂经历了一场怎样荒谬绝伦的时空穿梭,旁观了一场与自己现实截然相反的“幸福”求婚,并且,就在这位研究人类最前沿脑科学与人工智能的男人——赵一鸣——的身边。
      看来,这次穿越持续的时间,比之前的几次都要短暂。是陈老所赠“守心”古玉的护持作用?还是因为距离那面被锁藏的铜镜足够遥远,削弱了“镜契”的牵引力?不得而知。灵魂深处那种被掏空的疲惫感和冰冷的余悸依然存在,但确实没有前五次穿越归来时,那种仿佛被抽干所有精力的剧烈消耗感。古玉在胸口传来持续稳定的温煦,像一道暖流,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神魂。
      这时,正在开车的赵一鸣似乎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动静,转过头,目光关切地投向她,声音放得很轻:“醒了?刚小眯了一会?睡着了吗?” 他眼神里带着自然的关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恋人间的温柔。
      姚媛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戈壁星空下的告白与缠绵,篝火旁的共舞,与刚刚目睹的、另一个时空“自己”被求婚的场景,以及现实世界与俞浩的决裂……种种画面在她脑中疯狂交织冲撞,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此身何处。
      她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已换上惯常的平静,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刚睡醒的慵懒和微哑:“嗯,睡着了,做了个……乱七八糟的小梦。”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可能是这几天玩得太放松,一上车就犯困。”
      她当然不能告诉身边这位顶尖的脑科学专家、人工智能的领军者,她刚才并非睡着,而是在他身边,经历了一场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诡异的“灵魂穿越”,去旁观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被求婚。这听起来不仅像天方夜谭,更近乎精神失常的臆想。
      赵一鸣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追问,只是温和道:“累了就再歇会儿,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要是晕车或者不舒服,随时告诉我,前面有服务区。”
      “好,我没事。”姚媛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是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绪,消化那巨大的信息量和荒谬感。
      回程路上再无波澜。车队顺利返回金市,已是傍晚。赵一鸣亲自将姚媛送到她公寓楼下。
      车子停稳,两人之间有几秒短暂的沉默。戈壁之行确立的新关系,与此刻刚刚经历的诡异穿越,在姚媛心中形成一种微妙而割裂的张力。
      “上去坐坐吗?”姚媛礼貌性地问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强烈的邀请意味。
      赵一鸣摇了摇头,目光在她仍有些倦色的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平稳而体谅:“不了。你刚从戈壁回来,需要好好休整。而且,”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彼此心照不宣的务实,“我们出去了几天,各自公司都积压了一堆事等着处理。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联系。”
      他的体贴和分寸感,让姚媛心头微微一松,也生出一丝真实的暖意。“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开车辛苦了。”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姚媛。”赵一鸣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他看着她,眼神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清晰:“不管梦到了什么,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回来了。”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普通的宽慰。
      姚媛心头微动,对他笑了笑:“嗯,我知道。再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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