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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复盘过往五次的穿越 命运的改变 ...

  •   回到阔别几日的公寓,熟悉的环境和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没有立刻处理工作,而是径直走向浴室。
      放满一缸热水,滴入几滴舒缓的精油,将自己彻底沉入温暖的水中。热水包裹住疲惫的四肢百骸,也仿佛在洗涤附着在灵魂上的、来自戈壁的风沙和穿越带来的冰冷晦暗。皮肤在沙漠干燥的空气里炙烤了几天,此刻得到水分滋养,发出满足的喟叹。
      但她的思绪,却无法像身体一样放松。
      靠在浴缸边缘,热水氤氲的蒸汽模糊了视线,也让脑海中的画面更加清晰、凌乱,又带着一种强迫症般的、试图梳理清晰的执拗。
      命运,真是无常到了荒谬的地步。
      她一次次的穿越回过去,试图改变,或者无意中影响了年轻时的自己。有些改变,看似修正了某些错误,避免了某些伤痛。
      比如第一次,提醒年轻的自己看清江海和其家庭的门第观念,避免了日后深陷情网、被背叛羞辱、尊严踩踏的剧烈痛苦。那种痛苦,不仅仅是失去一段感情,更是对自我价值的深度怀疑和否定,是“不配得感”的源头之一,被她本能地压抑、遗忘,却化作深埋心底的毒刺,最终被镜契激发。年轻的自己提前抽身,痛苦或许有,但绝不至于伤筋动骨,影响一生。
      但改变带来的“好”,就真的完全是“好”吗?年轻的自己提前分手,深造归来,却还是没能留在京市发展,而是因为母亲张凤霞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在现在姚媛的记忆里,张母并未生过此大病),选择回到了金市。而且,她似乎也并未继续她曾热爱的舞蹈事业,而是转向了和自己一样的、充满博弈的商场。
      “命运若有馈赠,暗中必有抽离。”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咒语,在她心头浮现。避免了一场情伤,却还是错过了留在更大舞台的机会,放弃了钟爱的专业,甚至让母亲承受了病痛(在原本时间线里没有)。这得失,如何衡量?她不知道,哪一种人生经历是真正的“更好”,哪一种又是“更坏”。
      第二次穿越,她提醒了尚未因自卑和传统观念而退缩的帅红强,年轻的自己选择了摊牌、结婚。避免了当年打掉孩子、伤心远走杭城的悲剧。然而,结局呢?婚姻持续了不到一年,便以痛失六个月大的孩子、以及可能难以再孕的创伤告终,最终依然是离婚收场。
      这种改变,比原来更好吗?避免了手术台上的身心剧痛和远走他乡的狼狈,却经历了孕期期待与骤然失去的巨大打击,以及一段短暂却失败的婚姻。避免了深深地扎在现在这个姚媛心底的那根名为“又一次被选择、被审视、最终被某种无形规则抛弃”的充满了羞辱感的刺,或许痛苦换了形式,但并未消失。
      第三次穿越,面对与诸葛烬野那段炽热却注定燃烧殆尽的感情,她没有给出任何干预。年轻的自己沿着她曾经的轨迹,重新走了一遍。看似没有改变,但那段不管不顾、烧尽一切也灼伤彼此的感情,无论在哪条时间线上,都同样深刻地烙印在了灵魂里,成为无法磨灭的一部分。改变与否,似乎并不影响这段关系的本质与结局。
      第四次穿越,她提醒了尚未被丁世通当作交易筹码的年轻自己。年轻的姚媛做出了主动选择,利用丁世通和段岩庆之间微妙的角力与对她的兴趣,为自己谋取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和空间。这改变,无疑让年轻的自己避免了现在的自己承受过的那种最深层的羞辱和精神阉割——被当作货物般评估、交易、放弃,和那种“难道我真的不配拥有男人纯粹的真爱吗”的自我怀疑的精神之苦。
      这无疑是积极的、重大的改变。而且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什么因改变产生的“坏果”。
      第五次穿越,她直接出现在了一个她原本生命轨迹中从未经历过的场景——年轻些的自己(33岁)在考察赵一鸣的西部世界,而这本身就是第四次穿越带来改变的连锁反应。对于这个“未知”的领域,她无从提醒,只在最后关头,基于对俞浩姓氏的本能警惕,试图警告,却话未说完。而那个时空的年轻姚媛,看起来并未因之前的改变而遭遇明显的“厄运”反噬,生活似乎仍在某种“正常”轨道上运行。
      而这一次,第六次穿越。她目睹的,是第四次、第五次改变叠加后,产生的更巨大的偏移——年轻的自己(35岁)没有经历与俞浩那段“搭子关系”,没有承受“只想要孩子,不想结婚”的凉薄与伤害,没有体会那种建立在利益考量基础上的、脆弱的连接骤然断裂的失望。相反,她遇到了一个更“理想”版本的俞浩,年轻、热情、真诚、以婚姻为最高承诺,并在亲友见证下,幸福地接受了求婚。
      从“当下”这个切片来看,这改变似乎毫无瑕疵,美好得像一个童话。年轻的姚媛免受了她所经历的又一次“被选择、被权衡”的精神磨难,正朝着婚姻的殿堂、世俗的“圆满”大步迈进。
      所以,她一次次的穿越,真的可以改变一些东西。这种改变,有时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副作用(如张母生病),有时只是换了另一种形式的痛苦(如与帅红强的婚姻),但有时,也确实能避开一些真正致命的精神伤害(如免于被丁世通交易),甚至,可能导向一种看起来更“顺遂”、更“幸福”的人生路径(如与俞浩的婚事)。
      那她自己的痛苦、她在这条“未被改变”或“改变不够”的时间线上所经历的一切挣扎、创伤、屈辱、算计、孤独……又算什么?是必要的代价?是走错的歧路?还是说,在无数平行时空的版本里,她只是恰好活在了这个比较“倒霉”的版本里?
      而那个“镜契”,那个将她与帅红强诡异相连、以消耗她神魂为代价换取对方运势的诅咒,又是基于哪个“版本”的她而存在的?是基于这条“原始”的、充满创伤的时间线吗?如果年轻的自己被改变得足够多,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幸福路径,那么这个“姚媛”的“本源”是否也会改变?“镜契”是否会随之松动,甚至消失?
      越想,思绪越是如同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逻辑与情感,希望与虚无,在脑海中激烈交战。温暖的水流也无法驱散那从心底蔓延开的、深刻的迷茫与寒意。
      不知是精神消耗太大,还是热水太过舒适,极度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思考渐渐停滞,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空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纯白,像最高级的实验室,也像未知的虚空。
      她“站”在那里,看到不远处,有六个男人的背影,围成一圈,正对着前方一面巨大的、如同电影银幕般的镜面还是显示屏,专注地观看着什么。那面“屏幕”上流动着模糊的光影和数据流,看不太清具体内容。
      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和不安,不由自主地,轻手轻脚地朝他们靠近。
      越来越近……能看清他们的衣着。他们都穿着样式统一的、洁白无瑕的实验服,像最高级别的科研人员。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的侧脸,其中几人转过了头——
      江海。表情是惯常的温和儒雅,眼神却透着一种研究者般的冷静审视。
      帅红强。眉宇间带着商人的精明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目光复杂。
      诸葛烬野。侧脸线条锋利,眼神炽烈又带着偏执的专注,如同在舞台上凝视自己的作品。
      段岩庆。气度沉稳,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掌控一切的笑意,目光深邃难测。
      俞浩。年轻俊朗的脸上,带着混合了好奇、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凉薄的神情。
      赵一鸣。他站在稍靠边的位置,神情是最专注冷静的,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手术刀,正快速分析着“屏幕”上流淌的数据,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动,仿佛在建模。
      然后,姚媛的视线,越过了他们的肩膀,落在了那面巨大的“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此刻现实中的景象——她自己,正闭着眼睛,浸泡在浴缸温热的水中,水汽氤氲,面容疲惫。那是一个实时监控般的画面。
      巨大的惊悚感和被窥视的寒意,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梦境!
      “啊——!”
      姚媛猛地从浴缸中惊醒,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温水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泼溅出来,打湿了地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环顾四周——是她熟悉的浴室,只有她一个人。氤氲的水汽,静谧的空间。
      没有纯白实验室。没有六个穿着实验服的男人。没有巨大的监控屏幕。
      只是一个梦。一个因为过度思考、精神压力巨大而产生的、光怪陆离的噩梦。
      但那种被观察、被分析、仿佛自己只是一组数据或一个实验体的恐怖感觉,却无比真实地残留着,让她浑身发冷,即使浸泡在热水中,也无法驱散。
      她抱住自己的双臂,热水渐渐变凉。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而心底的迷雾,比夜色更深,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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