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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学艺 而在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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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破败的小酒肆早就受不了两位高手的糟践,终于彻底坍塌,化作了一地碎木与焦黑的废墟。
劳德诺此时披头散发,身上的青衫已经被割裂出数十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他单膝跪倒在泥泞中,用手中的长剑死死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对面的绿衣女子,手持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剑,静静地立在暴雨之中。
裴夙的身上依旧干净如初,这本来就是修者自发散开的护体罡气。但在劳德诺看来,就是两人打生打死,裴夙却还能精准的控制着内力外放在周身三吋左右以免衣裳沾湿。这对他来说不啻于一种实力上的蔑视。
“看来嵩山派的武功也稀松平常得紧。”
“你……你这妖女……”劳德诺咬着牙,一边咳血一边怨毒地死盯着裴夙。
“回去跟你主子说,辟邪剑法被我拿走了,要是想活命就别来烦我!”
裴夙转身背对着他,湖绿色的长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果不听劝,末说是他,连他的嵩山十三太保我都不会留。”
话音方落,裴夙足尖轻点在不知道为什么浮在空中的长剑上,然后长剑飞起,她竟是直接御剑而去!
“……剑仙?”劳德诺讶异的看着天际,平日里自诩沉稳阴鸷的嵩山老一辈潜伏高手,此刻道心几乎被那一脚踏空、御剑而去的青芒劈得粉碎。
“辟邪剑谱……落入了仙人手里……”
劳德诺一边咳着血,一边神色惊恐地望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天际。如果当真是仙人,他们这些凡俗门派的算盘打得再响,也不过是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行……这消息必须立刻传回嵩山……”劳德诺咬着牙,强忍着体内经脉几欲断裂的剧痛,用长剑撑着泥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而此时福威镖局的花厅里,林震南与镖局上下镖师正围着林平之,一脸严肃的听他说起今日所见所闻。
“爹!娘!那绝对不是一般的江湖中人!”
林平之声音拔高,带着尚未退去的震撼:“那绿衣女子自称裴夙,她只凭一句话就震得我们所有人气血翻涌。她说华山派提早两个月来此埋伏,还当众撕开了劳德诺与青城派的算计。然后她的手下大喇喇地闯进来,说向阳巷老宅佛堂横梁上的辟邪剑谱袈裟已经到手了!”
“什么?!向阳巷老宅?!”林震南惊得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一张老脸血色尽褪,颤声道,“那里……她怎会知晓?”
“林总镖头先别急,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一旁的史镖头此时也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对着林震南抱拳,眼中满是心有余悸的惊惶:“当时那袈裟被亮了出来,酒肆外的密林里少说藏了三四拨江湖好手,连华山派的劳德诺都红了眼。可那裴姑娘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放话说——‘辟邪剑谱是我裴夙拿的,不服气的尽管来取’!”
郑镖头也跟着点头,急忙附和道:“是啊总镖头!那裴姑娘还特意交代少镖头,让少镖头回家转告您,从此辟邪剑谱不姓林了!若有不服气的鼠辈,尽管去寻她!”
花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场的镖师们平日里走南闯北,自忖见多识广,可听到这般大张旗鼓、硬生生把全天下的祸水往自己身上引的行径,一时间都有些转不开脑子。
夺人剑谱,听上去坏没边了。偏偏她还大张旗鼓的嚣张宣告。看这几大派的手段……这哪是夺人剑谱?这分明是救命之恩!
“平之,那、那你们就这般回来了?”王夫人揪紧了帕子,一脸担忧地看着儿子,“青城派和华山派的人,能眼睁睁看着她把东西带走?”
“娘,当时她就叫我回去传话,有她在,在场谁敢动弹?我……我就这样回来了。”
林平之说到这里,有些颓然地垂下头,拳头死死握紧:
“爹,儿子以前当真是坐井观天了。就凭我那点猫三狗四的花架子,在那些名门正派眼里不过笑话一场。他们年年收咱们的礼,背地里,却全都在算计着我们林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命呢!”
林震南颓然坐回了椅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本是个精明的商人,从头到尾听下来,哪里还能想不明白?华山、青城,甚至还有躲在暗处的嵩山,几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江湖大物同时聚集福建,若不是冲着那件袈裟,福威镖局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罢了……罢了……”林震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无比,既有祖传宝物被夺的屈辱与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他看着林平之,苦笑道:“平之,那裴姑娘虽然手段强硬,但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这辟邪剑谱,从今往后不姓林了。只要这话传出去,咱们福威镖局算是安全了。”
“爹,那咱们就不管了吗?”林平之满脸茫然。
“立刻备上重礼,等这场风雨稍歇,爹亲自陪你走一趟。”林震南眼中闪过一抹决断,“不管她是真豪杰还是另有图谋,她既然敢当着全天下的面接下这剑谱,我林震南就承她的情!”
“既然林总镖头这般有诚意,又何必等风雨稍歇?”清冷如碎玉落地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众人耳畔响起。
“谁?!”
林震南面色骤变,他身为总镖头的警惕让他瞬间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史镖头、郑镖头以及趟子手白二、陈七更是一惊,齐刷刷地拔出兵刃,如临大敌地护在林平之身前。
然而,还不等他们看清来人,只听得“呼”的一声,花厅那扇紧闭的沉重木门竟在一股柔和却澎湃的劲风下,自行向两侧大开。
只见一个穿着湖绿窄袖长裙的女子大步跨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五位身着黑底金丝面料,配置窄剑的肃杀剑客,还有一位看上去气质慵懒,头发带着天然卷的男子,原来是李寻欢。
“裴……裴姑娘?!”
林平之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宛如神兵天降的七人,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先前只见到了裴夙和楚留香,何曾见过这五位煞气腾腾的黑衣剑客?尤其是当他的目光对上三生雪那张精致到近乎妖孽的脸时,少年人的心跳竟是漏了半拍,随即又被对方眼底那抹锐利吓得缩了缩脖子。
林震南不愧是八面玲珑的总镖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率先收回佩剑,上前一步对着裴夙与众人躬身一揖到底:
“福威镖局林震南,见过裴姑娘,见过诸位好汉!今日若非裴姑娘与诸位大侠出手,我林家上下几十口人后果难料,林家上下承诸位大恩,感激不尽!”
“林总镖头不必言谢,我不过强盗夺宝,算不得什么恩。”
裴夙反客为主的找了张椅子坐下。其他几人则如幽灵般,面无表情地站立在她身后,裴夙一瞥眼,王夫人立刻张罗着给诸位好汉安置座位,上酒上菜,场面硬是好一阵子才安静下来。
等一切安顿好了,原本的花厅也改成了一人一席的宴会现场。裴夙其实已经不需要吃喝了,但也不介意让说话气氛轻松一些。
见众人安顿妥当,林震南无比诚恳,“这辟邪剑谱在我林家手里,那就是催命的符咒。姑娘今晚大张旗鼓地把这消息放出去,林某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此后但凡有事,我福威镖局上下无不听从。”
林震南这话说得极重,却也极为聪明。他知道,林平之带回来的那些话绝不是危言耸听。既然那件惹祸的袈裟已经落入眼前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甚至能御剑飞行的裴姑娘手中,那林家这条命,就是这方神圣给保下来的。
裴夙端坐在席前,并未动桌上的酒菜,只是听着林震南的表态,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淡然。
“林总镖头大可不必如此。”裴夙淡淡开口,这里只不过是她刷副本的地方,以后来往必然不多,因此她也暂时不想跟此地江湖牵扯太深。
“我既然拿了辟邪剑谱,以后你林家的危机大约就少了大半。之前怎么做生意,以后还怎么做。只是要避免有人把主意打到贤乔梓头上。毕竟总会有人认为你练不好,不代表他们练不好。
至于听从什么的……我们都只是过路人,我也不收附庸。”
听了裴夙这段冷言冷语,林震南脸上不但不沮丧,反而还多了几分感激。
这分明是施了恩却没有吞并的野心,连之后的风险都考量到了。这位裴姑娘看上去清冷,其实却是个热心肠啊。
“裴姑娘高义,是林某狭隘了。”林震南点头。
林平之此时一边听着父亲跟裴夙谈话,内心同时翻江倒海。他想起今日见识到的几拨人,分明就是算计,自私算计,偏又理所当然的那种蛮横。
然后又想起这女子虽然行事霸道,却护了自家周全的气度与实力,少年人骨子里那股不甘庸碌的血性与执念终于彻底爆发。
瞬间他越出席位,直接对着裴夙跪倒,重重叩首道:
“小子请裴姑娘收留!平之不求富贵,只求能得一星半点真本事,好护住爹娘,再不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虚伪小人算计了去!”
他这一跪极其突然,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把林震南夫妇惊的一跳却没有阻拦,只是紧张地看着裴夙那边。
裴夙看着这满腔热血、眼神执着的少年,内心着实有些习才。他或许没有主角令狐冲那样的根骨天赋。但他为了报仇,实在是已经做到自己所能做的最好也最努力的地步了。
只是她也向来不喜强求旁人,因此只是说:“我的武功你学不来,至于其他人……只要他们肯收,我再没阻止的。”
李寻欢听了这话头,有些玩味的暗笑。这位东家平常说话向来噎死人不偿命,哪里有过这般模棱两可?看来这位少年挺得老板怜惜?那正好,他其实也对这位少年动了恻隐之心。顺手的事儿。
于是他放下茶盏看着林平之,并未聊起武功,反而温和笑道:“林少镖头,你说你想学本事护住爹娘,不想再受江湖小人算计。那李某且问你一句,可想过读书科举,入朝为官?”
此言一出,花厅内顿时一静。林平之愣住了,连林震南也有些转不过神来。
一点红眼神炯炯的望了过来,一向都说江湖事江湖了,小李探花竟然会想到科举……难道这就是书香世家跟他们这些草莽的差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