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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明珠何去 李寻欢没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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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没管他人眼神,只是语气平静的说:
“这江湖很大,本事高绝的也不在少数,但不管是青城派、华山派还是其他什么,如果朝廷认真起来,那些江湖人也只有退让的份。你若有了官身,那些牛鬼蛇神见了你,便得规规矩矩地低头作揖,这岂非比起提刀厮杀更能护住家小?”
林平之听得心头大震,他从未想过这条路,福威镖局自祖父起便是江湖买卖,他自小耳濡目染的也是刀光剑影。可如今听眼前这位气质儒雅的男子一席话,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截然不同的大门。
可少年人想到今夜被长剑指着咽喉的无力,终究是咬了咬牙,诚恳道:“先生高见,平之省得。只是重头开始科考读书耗费日久,即使考上,小官小吏也不被看在眼里。
如今江湖的刀已经架在我脖子边上,爹娘怕是等不到我真得个什么有力的官职了,因而平之只想学能立刻握在手里的本事!”
李寻欢看着他那副倔强模样,眼中多了一抹赞许:“既然你执意如此,那这段日子李某便稍作停留,帮你磨一磨这一身浮躁心气,顺便教你些自保的法子。”
“探花郎既然动了心思,那我也来凑个热闹吧。”坐在一旁的二月淞此时忽然开口。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一脸儒雅地拍了拍衣摆:“总镖头,你若舍得儿子吃苦,那么我多少能教他一些江湖险恶。探花郎是君子,那些下里巴人的手段,说不定都没我知道得多。”
裴夙见两位居然都应承了下来,内心有些讶异,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只对着林平之道:
“二月淞与李寻欢愿意指点你,是你的造化。那烦请府上安排住处,我们可能得打扰一阵子。”
“那是自然,愿意待多久都行!”林震南大喜。
这群人都是绝世高人,更别说李寻欢似乎还是个货真价实的探花郎。这些人愿意出手,林震南只巴不得他们永远住下。
林平之当下挺直了脊梁,对着两位师父重重一磕头: “平之定不负两位师父厚望!”
此时,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大师兄一点红,端起酒碗一饮而过。
他看着林平之那副虽然天真却一身硬骨头的模样,倒仿佛瞧见了二师弟刚被捡回来的时候。老二总说自己没追求、无所谓。其实刚被捡回来的时候,一身骨头比他还硬。
那时候他都担心老二被师父给打死了,好几次都跑去外面偷了伤药给他用。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那一身尖刺尽数被收进骨子里。
现在会收这小子倒也不奇怪。这小子的家人让人向往,这小子的个性又跟当年的老二相似……那既然老二喜欢,身为大师兄,自然也要好生帮忙的。
这小子要是磨不出来,打也得打出个样子来。
“既然事情定下了,林总镖头,那便有劳了。”裴夙此时站起身来。
“裴姑娘、诸位大侠,请随老夫来,厢房早已命人打扫干净!”林震南见状,立刻跟着起身,忙不迭地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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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安置好没多久,楚留香就找到林家。这次他没有耽误,把岳灵珊送到临城的华山据点就回来了。毕竟这江湖的格局挺复杂,他并不想插手过多。
江湖上的传言向来比六月的雷雨还要快上几分。
不过短短数日,辟邪剑谱落入神秘绿衣女子裴夙之手、且其人正大光明入主福威镖局总号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大江南北。
那些原本潜伏在福州城暗处、盯着林家这块肥肉直流口水的各路牛鬼蛇神,一夜之间全被这一记大耳光给抽得清醒了过来。
城西酒肆废墟上残留的焦黑与剑痕还在,华山派二弟子劳德诺被当场打成血人、神魂皆冒逃回嵩山的惨状更是瞒不住有心人。
在这种近乎恐怖的实力面前,什么青城派、五岳派的赫赫威名,都成了笑话。
一时间,福威镖局方圆几里内,原本鬼祟盯梢的眼线瞬间撤了个干干净净,生怕走慢了一步,就被那位脾气莫测的裴姑娘一剑削去了脑袋。
“这林震南,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但倒霉之中,又带了一丝的幸运。”
福州城最大的酒楼里,几名南来北往的江湖豪客正压低了声音,一边咂着烧酒,一边啧啧感叹:
“谁说不是呢?那裴姑娘一出场就抢了林家的家传袈裟,如今还大喇喇地住进了镖局,这不就是骑在林家的头上拉屎屙尿吗?
林震南平日里何等八面玲珑,如今也只能带着全家上下赔笑伺候,这就是实力不济、怀璧其罪的典型啊!”
“可你瞧瞧,自从那位裴姑娘住进去之后,青城派的矮子们可还敢在福州城里放半个屁?原本听说余沧海都快到福建了,一听这消息,硬是生生在半道上扎了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林家虽然没了宝贝,但这条命好歹是保住喽。”
外界的风风雨雨传得荒诞不经,有的势力甚至开始莫名地可怜起“痛失家传至宝、还要忍气吞声”的林家来。
然而,此时被整个江湖同情、可怜的福威镖局后院,气氛却与外界猜测的凄惨屈辱截然相反。
林平之正赤着上身,在泥地里扎着马步。他全身上下横七竖八地落满了青紫的藤条印子,汗水混着擦拭的药酒流淌下来,疼得他俊俏的面容一阵扭曲,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地咬着牙关,硬是没哼出一声来。
二月淞一只手倒背在身后,正好整以暇地围着林平之打转,一边侧过头去听李寻欢给他剖析前朝墨客的权谋大势。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世人皆以为韩信此计在于奇袭,可依李某拙见,此乃借局布势。”
李寻欢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似是跟二月淞闲聊,一边其实也是帮二月淞疏理他脑内思路。
二月淞听得眼神微亮,手中青藤随意一挥,“啪”的一声清脆爆响,正好抽在林平之试图偷懒微抬的脚踝上,直打得少年一个趔趄。
“受教了,探花郎。”二月淞微微一笑,那张儒雅的脸上掠过一抹真正融会贯通的通透。
二月淞骨子里有种跟一点红一样的骄傲跟执拗,他小时候刚被师父捡回去的时候,并不愿意当杀手,也不愿意受人利用。
后来他发现自己逃不了,就开始观察师父,这一观察,他就发现其实师父其实并不聪明。他过于执拗,看上去很凶恶,但他所有的可怕其实多出于实力。
因此他开始从师父手上掌握力量,也并不强求自己当个好人。既然落到这般地步,好人不好人的不重要,只要活着,只要等待,他终有让师父生不如死的一天。
也是因此,他对知识的渴求应该是师兄弟中最高的。只是没有系统性的学习,他所学杂乱且全靠直觉。而现在有了李寻欢的帮助,他总觉得思路都更清楚了些。
——
后院的练功声伴着夜雨,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才渐渐平息。
等林平之被史镖头等人手忙脚乱地抬回去泡药浴,二月淞与李寻欢这才收了竹椅与茶盏,与楚留香一同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回到客院花厅。
花厅内,灯火摇曳。
裴夙正端坐在主位上,神识刚从整个福州城收了回来。见几人联袂进来,她掀起凤眸,随随手将那叠从向阳巷老宅取回来的、记载着辟邪剑谱的粗糙袈裟往桌上一扔。
“既然林家的危局已解,青城派也按兵不动,这东西的去处,倒该拿个章程了。”
裴夙淡淡开口:“这剑谱我嫌它腌臜,留在手里也是累赘。若是一把火烧了,未免又有些可惜;但若是任由它流传江湖,又是一场没完没了的血雨腥风。大家说说?”
二月淞走上前,大喇喇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儒雅的脸上掠过一抹不屑的冷笑:“依我看,不如直接出书刊印,谁爱练就谁练,想要的十文钱一本,谁也用不着动刀子。”
楚留香听了以后,折扇一拍:“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只是这林家的声誉八成得毁。”
众人一听,便又沉默下来。他们对林远图倒是没偏见,但市井之人的口舌有时比刀剑更锋利。
林家家大业大却不欺男霸女,或许这是因为剧情需要他们非常美好,好到在破灭时更让人心痛,但既然林家无过,他们又怎么如此缺德?
一直沉思不语的李寻欢此时缓缓抬起头。他看着那叠袈裟,那双通透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思,随即平静地开口:
“东家,香帅,李某倒是有个去处。既然这剑谱留在江湖上只会引发动荡,那我们何不……将它送入大内,交给朝廷?”
此言一出,众人都稍稍一愣。江湖人,其实很少会想到朝廷的。
李寻欢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他特有的文人格局与通达:“这辟邪剑法走的是阴柔迅捷的路子,欲练此功的前提,对常人而言是灭绝人性的惨剧,可对于皇宫大内之中的那些命苦的太监而言,却是天然契合,毫无窒碍。这也算是给那些人一条出路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夜色:
“更何况,如今的江湖门派势力过大,侠以武犯禁,各大门派自诩正道,却暗地里巧取豪夺、视王法如无物。
官方若是想制衡江湖,封疆大吏与大内之中,就必须要有足够压制江湖高手的顶级实力。将这剑谱送入皇宫,一来能让江湖彻底断了争夺的念想,二来也能让朝廷握有一柄制衡武林的利刃。如此,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听得李寻欢这个堪称大胆的提议,楚留香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一蹙,有些担忧地开口:
“李兄此计确实是釜底抽薪。可你我皆知,大明朝廷如今阉党权倾朝野,东厂与锦衣卫行事狠辣,已是惹得天怒人怨。
若是将这等天下无双的阴柔快剑送入皇宫,让那群本就势大的公公们如虎添翼,会不会反而助长了阉党的气焰,进而造成朝堂动乱、社稷不稳?”
楚留香走南闯北,见多了官府与江湖的勾结,深知权力一旦失衡,最先遭殃的还是天下百姓。
李寻欢听了,并未立刻反驳:“香帅所忧,正是历代忠臣良将的切肤之痛。”李寻欢将温热的茶盏捧在手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冷计的透彻,“但香帅可曾想过,朝堂之上的阉党之所以能为非作歹,靠的是什么?”
不等楚留香回答,一点红便冷哼了一声,接过了话头:“自是皇帝纵容。”
“那皇帝为何纵容呢?”李寻欢进一步问:“难道皇帝不知道阉党势大吗?”
“是君权与臣权的角力。”
二月淞说:“文臣连成一气,各自投靠党派,君权式微,即使是外戚,也彼此牵扯著文臣圈子。皇帝想要找个安心能使的刀子,找来找去只有无妻无子,卖身进宫的太监。”
李寻欢说:“不错,他们之间的争夺,其实是君权与臣权的争夺。但要是有外来者想要来分蛋糕,这些人必然不会允许。”
“说到底,朝堂上争的是权,用的是人心谋算,算计的是银子官位。他们杀来杀去,谁上谁下,跟老百姓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可江湖门派呢?名门正派自诩法外之地,余沧海为了灭人满门可以毫无顾忌,岳不群为了伪装正人君子可以算计天下。这其中的原因,不外乎江湖人都知道,朝廷其实拿他们没有太好的办法。”
楚留香点了点头:“李兄的意思我知道了,多一门辟邪剑法,他们争权夺利的手段或许会更狠辣,但绝不会因此动摇大明的江山。他们力量强了,最后也只使力在朝堂争斗上,但他们力量强了,也能让江湖人有些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