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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审讯 或者说,我 ...

  •   纠察处总部大楼,28层办公室。

      “好久不见,冉督检。”
      紫檀实木办公桌后,岑听译为冉遗调出审讯记录,将Ipad推到他面前。成熟俊朗的Alpha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冉遗被衬衫衣领包裹的修长脖颈上,许久没有移开。
      “嗯。”冉遗疏离地接过Ipad,冷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看着记录。
      须臾,岑听译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换了个姿势,“坦白而言,我最多只能再把人扣在纠察处6个小时,之后就要根据流程移交ISC总部。但很遗憾,目前为止我这边的人什么都没审出来。”

      冉遗没应声,仍低头翻查着审讯记录。
      岑听译被晾在对面也不恼,某种意义上,他其实非常享受冉遗对他这种有别于常人、近乎无礼的冷漠态度。他笑起来,转而突兀地问:“你最近还好吗?”
      “看起来瘦了很多,还是经常失眠吗?”
      冉遗的手指略微一顿,抬眸看向岑听译,岑听译试图从他冰封般的神情里捕捉到一丝动容,可惜失败了,“岑纠察,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还是不要交浅言深比较好。”

      “好,听你的。”岑听译神情温和地朝他笑笑,十指交叉抵在下颌上,“现在能够确定的是秦肃延这批人的确和[门徒]脱不开关系,他们走私的那批腺体里很大一部分都出现了干细胞24号染色体端粒异常的情况,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
      “说明他们直接或间接接触过[门徒]和Ⅲ号实验室的人。”冉遗将Ipad递还给岑听译,掀起单薄的眼皮睨着他,“并从他们那里拿到货后背叛了裘行砚。”
      [门徒],ISC主理会长的直辖部队,单独归属裘行砚名下,专门负责ISC侦办案件时所有不能见光的脏活累活,手段残暴且血腥。

      “没错。”岑听译靠回到老板椅上,“现如今走|私案的涉案人员除了张怀逐被当场击|毙外,其他人全都被羁押在总部。裘行砚的权限不是你我或姜落银能抗衡的,所以要想得到Ⅲ号实验室的线索,就只能撬开秦肃延的嘴。”
      冉遗没作声,他的视线越过岑听译,望向落地窗外。
      远处的天穹与地平线分界线模糊在暮色暝霭中,此刻已临近晚高峰,霓虹灯光将整座城市的街景点缀得冰冷而杂乱,裹着车水马龙奔流到望不见的尽头。

      “秦肃延现在人在哪?”冉遗蓦然问。
      “审讯室。在你到我办公室的五分钟前我又让人把他提进了审讯室,毕竟时间不等人。”
      冉遗不置可否,他站起身解开衬衫袖口,办公室内的华丽顶灯将他的面孔映得犹如蒙着光晕的冷玉,“让审讯员出来。”
      “怎么?”岑听译不明所以。
      “我去审。”

      “不行。”岑听译拒绝得相当干脆。
      冉遗不带感情地直视着岑听译的瞳孔,“理由。”
      “你知道秦肃延是在什么地方被捕的吗?BfRIe酒店的总统套房。”岑听译搁在桌面上的手攥得很紧,手背绷出凌厉青筋,“当时破门的时候房间里甚至还有7个被下了药神志不清的Omega。包括秦肃延自己,我们给他做药检的时候发现他体内西|地|那|非的浓度非常高,人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复正常。”

      “所以呢?”冉遗无动于衷,他实在不能理解岑听译这种天之骄子类Alpha对别人莫名其妙的保护欲和划地盘行为,“你是以什么身份拒绝我的?”
      “……我只是担心你。”岑听译绕过办公桌走到冉遗面前,勉强压抑下心底的急躁柔和语气:“毕竟你的身体情况不算稳定,秦肃延嗑了药,万一——”
      “没有万一。”冉遗漠然打断他,他瞥一眼岑听译,眸底浮动着如有实质的讥诮,“况且如果真的出现岑纠察说的那种情况,那也是你们纠察处全体的失职。”
      岑听译被噎得哑口无言。

      冉遗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两秒后,岑听译略显艰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冉遗。”
      冉遗停住脚步。
      岑听译的语调极沉:“……或许我们可以直接放弃秦肃延,从别的地方找突破口。”
      “别的地方。”冉遗背对着他,似乎短促地笑了下,又似乎没有,嗓音轻浅到似乎下一秒就会消散,“什么地方?我从西伯利亚带回来的那盘磁带吗?”
      气氛猝然陷入诡异的无声里,那是某种近似于冻结空气的沉寂。

      “岑纠察官。”冉遗面容肃冷地转过身,自上而下的室内光笼在这位过于年轻的督检官周身,将他的身形衬得劲瘦单薄,犹如出鞘而雪亮的刃,“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句话。”
      “磁带里没有任何关于Ⅲ号实验室的线索,更没有关于PSGC计划的内幕。”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公开里面的内容?”
      岑听译语速急迫地追问,“你明知道只要公开磁带就能让我彻底放下疑心,到时候别说是合作,你想做什么我都能无条件配合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猜忌消耗彼此的信任。”

      ……
      —“宝贝,能够共情他人的心,是你最珍贵的品质。”
      雪虐风饕的茫茫荒原上,冉遗狼狈地跪倒在地,死死攥着那盘老旧磁带,指节绷出脆弱的青白。微弱的啜泣从青年喉咙深处传出,那是一种压抑到极点、以至于几乎声声泣血的恸哭。
      —“但你不要忘记,永远不要忘记……”
      —“死亡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残缺。拥有残缺,生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超越自己。”

      冉遗单薄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良久,亘古遥远的切尔斯基山脉深处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席卷而来的暴雪吞噬,在狂风中奔袭向远方,复而归于平静。
      —“不要轻信[魔鬼],不要向往[理想乡]。”
      —“漫长的永生……最终只会导向精神世界的虚无。”

      “因为我不想。”冉遗在如同雪景般明亮的办公室内望向岑听译,面孔被映照得明晰而秾丽,“听清楚了岑听译,是我不想。”
      “这句话很难理解吗?”
      岑听译无声地张了张唇,苦笑着叹出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岑听谰,你还会这么回答吗?”
      “我会直接让他滚。”冉遗言简意赅,“还有,收一收你们Alpha不可理喻的好胜心,我不是你和岑听谰雄竞的工具。”
      岑听译:“……”

      “……那张怀逐呢?”缄默片刻,岑听译再次开口,“你明知道岑听谰会去逮捕他,但你还是抢在这之前把人当场击|毙了。因为你知道他接触过调查实验室事故的探员,怕他发现什么乱七八糟的内情对岑听谰说漏嘴了,是不是?”
      冉遗神情沉静地同他对视,“我说是你又能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没有意见,我就只是觉得……你很少用这么斩草除根的方法对谁隐瞒过什么。不管是对我还是其他人,你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可以有一百种方法把它带过去。”
      岑听译的态度重新温和下来。
      “……冉遗,你是真的喜欢他。”

      冉遗没有正面回答,“喜欢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你知道这么做很有可能会被送上委员会法庭吗?你应该也清楚祁陵有多少人在下面等着你被罢免,要不是裘行砚[好心]帮你压下舆论,你绝对会引火烧身的。”
      “我引的火已经够多了。”冉遗彻底失去与岑听译交谈的耐心,转身推门离开办公室。皮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逐渐远去,像一声声踩在岑听译的心上。
      “不差这一次。”

      岑听译站在原地望着冉遗离开的背影,眸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半晌都没有再动。
      直到秘书长的声音从打开的电梯里传出,岑听译才终于回过神,“纠察官,纠察官!我有急事向您汇报!”
      “什么事?”岑听译回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通知审讯组为冉遗开放审讯权限。
      秘书长冲进办公室气喘吁吁道:“岑组长现在在12楼,嚷嚷着要见您和冉督检。”
      岑听译动作一顿,随即蹙起眉,“盛天湾的善后处理还没结束,他现在过来干什么?谢聿没拦着他吗?”
      “不知道。”秘书长略显迟疑,“但岑组长说……”
      “说什么?”

      “说您要是不放他上来,他就绑了姜小姐再告到司裁官那边,说是您有意挑起纠察处和司裁处的纷争,还顺手……呃,顺手把督检处几千号人的头儿给强占了。”
      岑听译:“…………”
      这混蛋玩意。

      ·
      十平米的昏暗审讯室内。

      秦肃延靠坐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打着盹。审讯室的门被从外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盛着温水的玻璃杯被一只纤细修长的手缓缓推到秦肃延面前。
      秦肃延掀起眼皮,挑剔地觑一眼水杯,随即沿着解开袖口的白皙手腕一路往上,定格在那张出现在各大公共场合无数次的优越面孔上,是冉遗。

      秦肃延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人,消瘦挺拔,眉眼昳丽得惊心动魄,乌黑的碎发贴在颊边,反衬出肌肤显出奇异而缺乏血色的白,犹如触手温热的瓷器。
      西装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显露无疑,整个人身上唯一异样的色彩就只有嘴唇,其余的,就连脖颈上理应清晰可见的黛青色血管都显得细弱而模糊。

      秦肃延饶有兴致地直起身,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重的Alpha臣服信息素的气味。
      那股想要标记点什么的躁动令秦肃延喉头发干,他看着冉遗拉开椅子在他面前坐下,动作间某种清冽柔嫩,携着山野微凉草木的气息悄然钻进在秦肃延的鼻腔,下一刻又消失不见。

      秦肃延勾起唇角,淫|靡的目光落在冉遗后颈的腺体上,意有所指地磨了磨犬牙。他挑起眉,忍不住凑近冉遗压低声音:“大督检官,你不是Alpha吗?”
      冉遗面无表情地与他对上视线。
      “——怎么身上一股Omega发|情的味道?”

      “嘶……!!”
      审讯室外负责记录的纠察员倒吸一口凉气,他和同事面面相觑,默契地小心翼翼瞟了眼旁听的岑听译。果不其然,Alpha的脖颈绷出隐忍的青筋,看得出来气得不轻。
      纠察员对那些花边八卦略有耳闻,斟酌着开口:“嗯……纠察官,您不用太放在心上,嗯……秦肃延应该不会对冉督检做什么,毕竟都是Alpha,他应该只是想言语羞辱一下冉督检……”
      同事在旁边听得两眼发黑,生怕被火上浇油的岑听译突然暴起灭了他们的口。
      岑听译没作声,他抱臂站在单向玻璃前,定定望着审讯室里的人,眸底黑沉一片。

      “是吗?”冉遗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反问,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瞳仁在审讯室的台灯下跃着沉静无声的微茫,“不如你再凑近点闻闻。”
      “那我就不客——”
      下一秒,冉遗出手如电,快准狠地拎起秦肃延的头发将人猛地朝桌子上一按!
      咚——!
      秦肃延被冉遗摁住后脑死死抵在桌面上,整个脑袋瞬间被巨力撞成猪肝色。
      秦肃延奋力按住桌子,浑身肌肉膨起,“我艹你——”
      ——砰!!
      玻璃杯在秦肃延的脑袋上陡然爆裂开来,玻璃碎渣四散飞溅,温水混合着男人脑门涌出的血流到桌面上,将半张桌面染成稀薄的红。
      冉遗单手掐着秦肃延的后颈制住他,丢开只剩杯底的玻璃杯,漫不经心地甩掉指尖沾的水珠,垂着眼皮居高临下:“你要艹谁?”

      “这……”
      记录员敲键盘的手停住,他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岑听译,忍不住道:“纠察官,冉督检这样……好像违规了吧……”
      “嗯。”岑听译岿然不动。
      记录员:?
      不是,就光嗯啊?

      “冉、遗。”秦肃延一字一顿念出冉遗的名字,就着被按住的姿势低低笑起来,喉咙里堵着含混的液体,“不愧是裘行砚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够辣。”
      “我知道你提审我是想问什么。”秦肃延啐出一口血沫,“但我不会说。就算背叛了裘行砚也不代表我就会倒戈你们,你要是真想从我嘴里撬出什么还不如——”
      “我知道你不会说。”冉遗神色淡然地打断他,“严格来说,你背叛了裘行砚,但并没有背叛他的理念。”

      “你只是觉得为裘行砚和[门徒]的人卖命赚得太少,还不如把货运到北欧。因为那边的ISC里有人想要PSGC计划的现成品,所以给你出了更高的价,并且承诺会让你共享成果,我说的对吗?”

      “对。”秦肃延坦然承认,“你的确很聪明,大督检官。”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既然是聪明人,你又为什么非要和裘行砚作对呢?如果不是你坚持抵制PSGC计划,如今[门徒]的首领就该是你了。”
      “你不该抵制的,过去的你……明明是它最坚实的拥护者。”
      审讯室台灯下被摁住的Alpha面容狰狞而血腥,他咧开嘴朝冉遗微微一笑,就像沿时间长河溯流而上的许多年前,在阳光普照的庭院花圃里第一次见到冉遗时那样。

      “会长,您在看什么?”立在树下的秦肃延问。
      裘行砚站在他身旁,抬起漆黑细长的手杖指向蹲在花圃中的男孩,嗓音是秦肃延从未听过的温柔,尽管这温柔只让秦肃延觉得怪异,“一个很漂亮的孩子。”
      秦肃延顺着裘行砚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个相当瘦弱秀丽的男孩。他穿着衬衫短裤蹲在花圃边缘,柔嫩白净的脸颊满是泪渍,正将怀里死掉的兔子放进挖好的土坑里埋起来,耸动的鼻尖泛着薄红。
      “你痛不痛……死掉是不是很痛……”男孩连说话时都带着细微的颤音,“不要死好不好……”

      ——漂亮?
      秦肃延想,比起漂亮,说是心思敏感更合适吧。
      连一只实验室淘汰的死兔子都能抱着哭哭啼啼,还亲手挖坑把兔子埋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宠物,实际上只是每天都会死掉上百只的普通兔子而已,根本没什么好伤心的。

      “你不觉得很漂亮吗?”树间枝叶的影影绰绰落在裘行砚周身,他专注地看着男孩沿着脸颊滚落的眼泪和眸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稚嫩的伤怀,“拥有最纯粹的感情和同理心……”
      “天生就爱这个世界。”
      “天生就爱着[生命]这一概念。”
      “——多美。”
      秦肃延完全无法理解裘行砚的逻辑,没作声,只一言不发地站着。
      风拂过林叶缝隙,掠过裘行砚与秦肃延奔涌向花圃,卷起男孩的漆黑发梢和衣摆,“……等他长大,一定可以理解我的理念,留在我身边成为PSGC计划的助力。”
      “我由衷地期待那一天。”

      ……
      “说完了?”冉遗冷淡地轻嗤一声,松开秦肃延坐回椅子上,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忽略掉那些尖锐的质问,“既然说完了就言归正传吧。”
      一沓照片在桌面铺开,冉遗用两指将其中一张推到秦肃延面前。
      那是一张PSGC计划实验体临终前的照片。实验体全身皮肤溃烂,流出黑红色的脓水,用来包扎伤口的绷带直接紧紧裹着肌肉和血管,裹着药水粘连成血肉模糊的肿块,第一看去只会给人留下一种印象——他在融化。
      冉遗摁住照片的手指一动不动,神情平静无波,“你还记得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秦肃延活动脖颈的动作一顿,缓缓眯起双眼,“你什么意思?”
      “裘行砚告诉你她得的是血癌,但你当时被派去雷克雅未克,并没有亲眼看到检测报告,所有消息都是裘行砚的人转告给你的,对吗?”

      秦肃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放下手,咬肌绷得很紧,浑身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皮肤溃烂,血肉融化,全身的细胞都在不断萎缩脱落,痛觉神经却还在工作。换言之,人是亲眼看着自己融化,最后活活疼死的。”冉遗的语速和咬字都极慢,他的侧脸在台灯下泛着细腻光泽,神态却犹如残酷成熟的行刑人。
      “你或许不知道,这并不是血癌,也就是白血病的症状,而是PSGC计划四期成品靶向分子和染色体碱基对不匹配的结果。”
      秦肃延的眼球爬满血丝,他死死盯着冉遗,许久没有再开口。
      冉遗收回手,漠然地同他对视,“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不用。”半晌,秦肃延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抽动唇角,口轮匝肌僵硬到更像在露出一种诡异的笑,“所以呢?你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一个连葬礼都没给亲妈办过,太平间认|尸都没去过的[孝子]会为你的话崩溃大哭,最后跪在地上忏悔自己的罪孽吗?”
      冉遗冷淡颔首,“是,你不会。”

      下一刻,冉遗抓起台灯旁半固定的手铐猛地铐住秦肃延,同时拔出别在后腰的伯|莱|塔对准审讯室角落里的摄像头!
      ——砰、砰、砰砰!
      足以震碎耳膜的枪响后,四个角落的摄像头应声而碎。
      审讯室外的监控屏瞬间变得花白一片,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房间,记录员在警报声里朝岑听译喊:“纠察官!现在怎么办?!冉督检这样绝对是违规的!”
      岑听译不为所动。
      “纠察官您不要再色令智昏了!”另一位纠察员抓狂到只想当场辞职,“要是审讯记录被姜司裁或者裘会长看见今天在场所有人都得吃处分的!您清醒一点!!”
      岑听译面色铁青地摁掉警报,“闭嘴。”

      “你想干什么?”秦肃延大力挣动手铐,锁链发出喀拉拉的动静,“你知不知道这么干是违规的!”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冉遗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注射器,当着秦肃延的面拔掉蓝色密封盖,被推出针管的透明液体在审讯室的冷光里泛着细碎寒芒,“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而已。”
      冉遗站起身,捏着那支注射器靠近秦肃延,“知道这是什么吗?”
      “滚!”秦肃延终于没法再维持冷静,暴怒地踹开椅子,“滚开!!”
      “你别想诈我,PSGC计划的成品都统一保存在Ⅲ号实验室里,你怎么可能会有?!”

      冉遗没作声,他好整以暇地盯着秦肃延,某种隐秘而森然的意味从这副白璧无瑕的皮囊下无声地渗透出来。
      “你忘了我是谁吗?”冉遗轻飘飘地开口。
      “我是PSGC计划创始人之一冉初禾的儿子,也是裘行砚的养子,[门徒]曾经的副官。”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弄不到?”
      冉遗唇角勾起不着痕迹的弧度,似乎轻轻笑了下,像风掠过湖水时漾起的迤逦波纹,“审讯室里的摄像头现在全坏了,没人知道我给你打了什么,自然就没人能定我的罪。”

      秦肃延面露惊恐,疯狂挣动着手铐,浑身汗毛炸起,“滚!滚远点!!”
      “冉遗,你这么干会遭报应的!你迟早会被送上委员会审判庭!我等着你被枪|毙那一天!!”
      “所以呢?”冉遗将秦肃延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秦肃延喉咙里发出细长尖锐的嗬嗬声,缩成针状的瞳孔深处映着冉遗手中的注射器,肌肉急速挛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明显已经处于惊吓过度的解离状态。
      “现在,告诉我——”
      注射器抵到秦肃延的面前停住,锋利针头距颤抖的眼球仅有两厘米。
      “Ⅲ号实验室流出的腺体,你们是怎么拿到的?”

      ·
      “结束了?”
      “嗯。”冉遗走出审讯室,随手将注射器丢进垃圾桶,偏头问坐在旁边已经吓傻的记录员:“留记录了吗?”
      记录员回过神,胆战心惊地点点头,“留留留了,幸好您您您还记得留一个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你威胁秦肃延用的是什么?”岑听译走到冉遗身旁,“总不能真是四期成品吧?”
      “麻醉剂而已。”冉遗深深呼出一口灼热气息,后颈的腺体因高热和长时间暴露在Alpha信息素下泛着细密刺骨的疼痛,他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有些脱力地摆摆手,“我先——”
      “小心!”

      视野中密密麻麻的黑斑逐渐散去,尖锐的耳鸣里冉遗感觉自己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岑听译的声音擦着他的耳畔掠过:“你还好吧?要不要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会?”
      冉遗蹙着眉想要推开他,“不用,我——”
      “组长!岑组长!”观审室外传来秘书长的声音。
      “岑组长您等一下,纠察官让您先在会客室等着,您不能——”
      ——咚!
      岑听谰一脚踹开观审室的门,大步走到冉遗和岑听译面前。
      兄弟二人的视线短暂交锋,下一秒岑听谰抬手揽住冉遗的腰将人狠狠砸进自己怀中,冉遗被他坚实的肌肉硌得鼻骨一痛,差点没缓过来。

      岑听谰环着冉遗的手死死箍住他的腰身,像被侵占领地的猛兽般懒洋洋地一哂,尽管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这么热闹啊,哥。”
      “聊什么见不得人的呢,也说给我听听?”
      岑听译被他气得眉头直跳,“你——”
      “算了。”岑听谰打断他,垂眸看向被自己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的冉遗,视线落在他秀挺的鼻尖和苍白嘴唇上,轻佻道:“还是让冉督检说吧。”
      “或者说,我该喊冉督检一句嫂子?”

      岑听译:“……”
      冉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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