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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锁链 喜欢吗,冉 ...

  •   德克萨斯州,休斯顿ISC总部。

      圆形穹顶的纯白小亭内,莉莉丝双手托着下巴坐在圆桌前,专注地盯着自己心爱的玩偶兔子在青年手中被一点点缝补成原本的模样。
      [小遗哥哥,它能被修好吗?]
      莉莉丝朝他比手语。
      “可以的。”冉遗手中的动作不停,他朝女孩弯起唇角,整个人在洒满庭院的日光里显得温和而柔婉,“别担心,很快就能好。”
      [小遗哥哥好像很擅长这种手工。]
      莉莉丝晃着腿朝他歪歪脑袋。
      “因为我以前给很多孩子缝过他们的玩具。”冉遗耐心地向她解释。

      [那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呢?我想见见他们。]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冉遗将焕然一新的玩偶摆到莉莉丝面前,捏住兔子耳朵朝她轻轻招了招手,“远到莉莉乘飞机都要很久很久才能到,在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的远东。”
      莉莉丝接过玩偶抱在怀中,笑起来,[小遗哥哥看起来很喜欢他们。]
      “是啊,很喜欢。”亭外橄榄树梢斑驳的枝影落在冉遗的侧脸上,为那张白到几乎反光的面孔平添几抹暗色,“但我没法经常去见他们。”
      莉莉丝显得有些疑惑,[为什么?]

      “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身体都不好,需要定期接受治疗。而且等到身体康复我就得为他们寻找领养人,没法一直陪着他们。”
      [他们生病了吗?]
      “嗯,生病了。”冉遗抬手为莉莉丝摘掉沾在发梢上的细小碎枝,“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们都能恢复健康。”
      “——等到那时,所有人都能站起来跑和跳。”
      “所有孩子都能在阳光里的草地上打滚,裙摆和裤子上都沾满泥巴。”

      ……
      “妈妈,生病好难受。”
      男孩红扑扑的脸颊缩在被褥里,整个人在里面鼓成一小团,“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要那么难受吗?”
      冉初禾坐在床边,掌心轻柔地覆在男孩额头上,带着令男孩安心的温度,“等睡一觉醒来退烧药就会起效,到时候小遗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好吧……”
      “要是人永远不会生病就好了。”男孩拉下冉初禾的手贴在自己颊边,小兽般眷恋地蹭了蹭,略带鼻音的语调里闷着娇憨感,“这样谁都不会感到痛苦,谁也不会死掉,大家都能活很久很久。”

      冉初禾的手一顿,“不行的,宝贝。世界上可以没有病痛,但不能没有死亡。”
      “为什么?”男孩睁着扑朔的眼睛望向冉初禾,眼神晶亮,眸底噙着令她心底发软的纯真,“活着明明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啊。”
      “因为人心是有极限的。”冉初禾轻浅的喟叹散落在空气中。

      “死亡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残缺。正因为拥有残缺,人才会诞生出无数的欲望和感情。善恶、贫富、高低,以及各种名目的价值,才会成为武器,逼迫生命一而再、再而三地超越自己。”
      “小遗,万物都有逝去之时。”冉初禾伸手捂住男孩的眼睛,嗓音里含着他听不懂的难过:“但也因为生命的尺度有限,[存在]才具有意义。”
      “活着这个词才会显得弥足珍贵。”

      ……
      “——小遗。”
      同样温柔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冉遗瞳孔猛缩,在空茫里缓缓转过身。
      与裘行砚对上视线的瞬间,冉遗不受控地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嵌进掌心,丝丝缕缕的血从指缝里溢出。
      那双秀美绝伦的眼睛里不再是依赖,而是盛着某种足以灼烧灵魂、化为实质的恨意。
      “为什么不说话?”
      裘行砚慢悠悠地笑起来,嗓音像滑腻的蛇般朝冉遗的四肢百骸里钻,“就这么生我的气吗?”

      “我不会再信你了。”
      冉遗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一个字都不会。”
      裘行砚并不在意,走到冉遗面前抬起手,怜爱地抚上他的侧脸,想要像从前那样为冉遗将碎发别在耳后,下一秒,冉遗猛地拍开他的手。
      啪——!
      手背上浮现一层红印,裘行砚意味不明地缄默片刻,掀起眼皮直视着冉遗剧烈震颤的瞳孔,没有忽略掉其中一晃而逝的脆弱。
      他餍足地勾起唇角,“你还在怪我,小遗。”
      “你有什么资格怪我呢?”

      “冉初禾是我杀的吗?”
      “实验室是我炸的吗?”
      “是我逼你和岑听谰分手的吗?”
      “那些孩子是我把他们送进福利院的吗?”
      诘问酷似魔鬼的呓语,字字句句逼近冉遗,令他整个人如坠冰窟,似乎有什么即将从他消瘦挺拔的身体里生生剥离再折断。
      “——不是啊。”裘行砚面露怜悯。

      恐怖的血色从冉遗脚下蔓延开来,无数双细瘦的手自血泊里猛然蹿出,死死抓住冉遗的裤腿。那些手攀上冉遗的小腿,带起伤痕累累的小臂、肩膀、脖颈,乃至一张张人脸。
      —“哥哥!”
      —“小遗哥哥!”
      冉遗被拽得猝不及防,踉跄地跪坐在地上。人脸见状咯咯地嬉笑起来,裹挟着讥讽和恶意的笑声无可避免地钻进冉遗耳中,“看看我们呀。”
      “为什么不看我们呢?”“是觉得愧疚吗?”“为什么要愧疚呢?”“你明明最喜欢我们了。”
      “看看我们呀。”“看看我们吧。”“我们最喜欢你了!”“我们最喜欢小遗哥哥了!”

      稚嫩的人脸嘴角绷出僵硬的弧度,在冉遗的注视下溃烂流脓,露出血淋淋的肌肉和血管。肌肉逐渐腐烂,化作一块块不成形的腐肉从头骨间脱落,掉在地上摔成点点猩红的碎渣。
      冉遗视野阵阵发黑,条件反射地跪在地上干呕起来,连带着腹部那团脆弱的脏器痉挛地向全身辐射着密不透风的疼痛。
      裘行砚半跪在冉遗面前,温柔地抵住他的后颈。阴冷濡湿的气息萦绕在冉遗唇边,那几乎是能算一种缠绵悱恻的距离,“看吧,这都怪你自己。”
      冉遗低喘着抬起头,瞳孔深处折射着冰晶般的锋芒,声音却有种诡异的平静:“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一定会让你死在我手里。”
      ——哪怕是同归于尽。

      “看着我的眼睛。”男人慢条斯理地笑起来,“你要杀了谁?”
      冉遗的呼吸猝然顿住。
      岑听谰松开冉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嗓音发冷:“冉遗,你要杀了谁?”
      “我——”冉遗下意识想要爬起来拉住他,却被那些堆叠的残肢断臂绊住,重新跌回尸堆里。
      岑听谰失望地收回视线,转过身消失在远处的尽头。

      别走,别走。
      ——我没有想过伤害你。
      冉遗奋力挣开束缚,不管不顾地朝岑听谰消失的方向狂奔。
      别丢下他。
      如果岑听谰也丢下他,他还能回到哪里去呢?

      血泊漾开层层叠叠的波纹,冉遗蓦地停住脚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早就回不去了。
      就算这样……
      就算这样,至少——
      冉遗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呼出一口灼热气息。须臾,微弱到不可闻的低泣从指缝中溢出,那是躯体深处、血肉与骨骼包裹下的心被痛苦榨出的声音。
      ——至少让我奔赴另一个世界之前。
      最后再看你一眼。

      ·
      “情况怎么样?”
      姜满月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站在岑听谰身旁低声问:“冉遗还好吗?”
      “算是稳定下来了。”岑听谰手肘抵在膝盖上,神情难辨地盯着病床上的人,“后续治疗冉遗昏迷前说交给你。”
      “我知道。”姜满月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姜落银已经让人和院方那边沟通好了,后面交给我。不过既然已经用过药,他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了,静养几天慢慢恢复就行。”
      “接着编。”
      姜满月:“……”

      “拮抗剂你是给冉遗的。”岑听谰用的是陈述句,嗓音在室内淅沥的雨声里像是含着沙:“我问过医生,市面上现有的拮抗剂根本不可能会让人的生命体征和腺体状态挂钩,甚至能扭转器官衰竭。”
      “所以它是司裁处实验室的产物,甚至是你亲自参与研发的。”
      姜满月沉默下来,许久干涩地苦笑一声,“岑听谰,其实有时候有些话可以不用说的那么直白的。”

      “还有冉遗的母亲。”岑听谰定定看着姜满月,眼尾折出极深的阴影,“冉初禾曾经是你的老师,所以你愿意鞍前马后地跟在冉遗身边帮他是因为你们目标一致,都想为冉初禾报仇,对不对?”
      姜满月避开岑听谰的视线满嘴跑火车:“你直呼丈母娘大名很没有礼貌哎。”
      岑听谰一字一顿:“所以,冉初禾究竟是怎么死的?”
      “……”
      岑听谰陡然提高音量:“姜满月!”

      “……我不能说。”
      姜满月偏过头,视线落到冉遗身上,冷笑道:“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天天拽得二五八万吗?那就去查啊。能查到多少都凭本事,查到之后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也凭本事。”
      岑听谰不为所动,“我只是想知道冉遗到底想做什么。”
      “你知道也没用。”姜满月摇头,“没人能阻止他。”
      “我没打算阻止他。”

      姜满月愣住,蹙起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是在激怒我。”岑听谰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字里行间都携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姜满月呼吸一窒。
      “你其实早就知道冉遗要做什么,起初是在帮他后来又想拦住他,但一直没成功,所以你想让我来当这个冤大头。你认定我查到真相之后就会阻止他,说明他想做的事和裘行砚脱不开关系,而且很有可能会引火烧身。”
      姜满月:“……”
      岑听谰嗤笑一声,后仰靠上椅背,展露出游刃有余的挑衅:“借力打力,和姜落银学得不错,可惜脑子这种硬性条件跟不上。”
      姜满月完全被看穿,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不想阻止他那你想干什么?”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岑听谰俯身用手指蹭了蹭冉遗的脸颊,眸底噙着迷恋和某种隐晦的控制欲,“我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什么现在都还不是时候。”
      “他身体太差了,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比较好。”
      姜满月被岑听谰的话吓得寒毛炸起,“我警告你别乱来啊,不然等冉遗醒过来发现你又犯浑非抽你不可。”
      “都说了我没打算做什么。”岑听谰收回手,摩挲着指腹残留的细腻触感。
      “只是想帮冉督检请个长假,仅此而已。”

      同一时刻,纠察处总部大楼。
      技侦室外,技术人员抱着材料奔跑着穿过走廊,接连的警报和痛骂声从虚掩的门内传出,偌大的技侦室里嘈杂的动静此起彼伏,实木会议桌被拍得震天响。
      “污蔑!这是绝对是污蔑!”
      “高鸟尽良弓藏啊!寒心啊!”
      “我对纠察处的衷心天地可鉴啊!!”

      莉莉丝坐在走廊尽头的透明隔音亭里,满意地看着电脑屏幕上传监控视频的用户被DdoS打得全线瘫痪,尼禄坐在她对面丧着脸,“查内鬼多有意思啊,文森特不让你掺和就算了,为什么连我也不让去旁听?不公平。”
      莉莉丝从屏幕前抬起头朝他比划:[因为尼禄哥哥你上次在加尔维斯顿的时候用火箭筒把嫌犯的半个身体轰飞了,哥哥怕你这次会把内鬼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尼禄伤感地叹了口气,“好吧。”

      莉莉丝合上电脑跳下高脚凳,走到尼禄身旁,[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见小遗哥哥?]
      “莉莉啊。”回想起先前在抢救室前岑听谰的表情,尼禄语气带着夸张的沉痛:“你可能暂时见不到你小遗哥哥了。”
      莉莉丝有些着急:[为什么?医院不能把小遗哥哥治好吗?]
      “医院能治好他,放心,你小遗哥哥不会没在病床上。”
      “不过……”尼禄顿了顿,他实在没法向未成年提起岑听谰在休斯顿的办公室里有一整间贴满冉遗照片、新闻报道和收藏了各类[道具]的休息室……以及某个当众意|淫冉遗和裘行砚关系的罪犯被岑听谰狂追三条街最后摁在墙上徒手拧断颈骨的事。
      莉莉丝不解地歪歪脑袋。
      尼禄干笑两声,“会不会死在卧室的床上就说不准了。”
      莉莉丝:?

      ·
      某处近郊庭院别墅的卧室内。

      莹白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冉遗试图睁开眼,却发现半点力气都没有。
      周遭极静,那种粘稠压抑的沉寂犹如密不透风的夜色将他包裹起来,连呼吸都觉得滞涩,身体各处更是传来隐秘连绵的疼痛。
      蓦地,身侧的床垫骤然塌陷一块。
      冉遗感到自己被捞进某个坚实的怀抱中,对方强硬地按住他的后颈,迫使他后仰露出脖颈和喉咙。
      Alpha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锁骨上,带给冉遗某种类似野兽逡巡领地的错觉。
      冉遗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脆弱姿态,蹙起眉想要挣脱,下一秒,后颈的力道一松,Alpha退开些许距离。
      “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
      “只是你该吃药了,又不醒,我就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

      “张嘴。”
      手指摩挲着冉遗的唇,直到嘴唇变得柔软豔红后猛然探进唇缝,粗暴地撬开齿关搅弄起唇舌,随即胶囊被推入口腔,在冉遗条件反射地吐出来之前迅速抵住下颌,拇指摁在喉结上强迫他把药吞进食道里。
      ——松开。
      冉遗蜷起手指,原本沉静的呼吸猝然急促起来,漆黑纤长的睫羽震颤着。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知道这样很难受,但不吃药不行。”男人松开手,搂住冉遗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掌心带着轻柔的力度,“要喝点水吗?”
      冉遗想让他滚,翕动嘴唇结果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涩得发痛。
      男人沉默一瞬,转身拿过什么,玻璃杯磕砰出细微的轻响。而后男人俯身,单手撑在冉遗耳旁——温水携着滚烫的欲念被男人勾着冉遗的舌尖渡进他口中。

      “咳咳咳咳咳——!”
      冉遗下意识呛咳起来,颈间绷起黛青色的血管。没有被完全咽下去的液体从唇边溢出,沿着下颌淌到锁骨处,为苍白的皮肤蒙上薄薄一层透明水光。
      Alpha的呼吸陡然粗重,苦楝杜松酒的气息在昏暗卧室内悄然弥漫开来,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重新将冉遗拢进怀中。
      “睡吧。”他吻了吻冉遗的唇角。
      冉遗被紧紧拥在怀中,感受到对方强劲的心跳和明显在压抑冲动的呼吸。源源不断的热量沿着相贴的肌肤延伸到四肢百骸,奇迹般抚平了冉遗身上的疼痛。
      ——就这一次。
      意识重新坠进漆黑深渊前,冉遗尽可能抽离地告诫自己,只放纵这一次。

      ……
      冉遗清醒过来时,卧室内空无一人。

      他面色苍白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是岑听谰的卧室,布局仍然是三年前的模样。不过房门紧闭,四扇窗户全都被人严丝合缝地贴上遮光纸,透不进半分室外的阳光。
      “早上好。”
      岑听谰听见动静推门而入,全然不见先前在防弹车上与冉遗争锋相对的态度:“有没有哪里难受?饿不饿?我正好在做早饭,有你喜欢的牛油果贝果和松露烟熏三文鱼煎蛋。”
      冉遗没作声,掀起眼皮望向岑听谰,略带病气的面孔在暖黄的壁灯光下显得模糊而内敛。
      半晌,冉遗在岑听谰的注视下抬起手,喉头带着嘶哑的血腥气:“解释。”
      冉遗的左手腕骨处赫然拴着一根纯金细链,另一头被直接嵌进墙壁,锁链足有五米长,是可以让他在卧室自由活动却又无法踏出房间半步的距离。

      “啊,这个啊。”岑听谰倚着门框朝冉遗笑笑,瞳孔深处翻涌的情绪晦暗不明,“这是我用高瞻远瞩从08年房价暴涨就开始攒的金条找全村最好的铁匠打出来的金首饰,给你当聘礼。”
      “喜欢吗,冉督检?”
      冉遗:“……”
      冉遗不喜欢,只想让他闭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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