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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月光从缝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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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流淌的河。
帷帐内偶尔传来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密语——偶尔是一声压抑的喘息,偶尔是一句含混不清的“临舟”,偶尔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偶尔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在黑暗中汇合,分不清哪一段是谁的。
谢临舟在黑暗中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
谢临舟没有咬他,但他也没有松开嘴唇。他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楚昭临的肩膀,指甲在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的印记。
后来的一些瞬间,谢临舟觉得自己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在狂风中不断地向上、向上、向上,升到最高的地方,然后骤然坠落。坠落的过程中他以为自己会摔碎,但有人接住了他——有力的手臂箍着他的腰,把他从失重的虚空中拽了回来,紧紧地箍在怀里,像是怕他飘走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我在。”楚昭临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下来,带着酒意的沙哑和一种清醒得不像话的笃定,“我在呢。”
谢临舟闭上眼睛,将脸埋在那片温热的、带着龙涎香和酒气的胸膛里。他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被攥得皱巴巴的被褥,转而攥住了楚昭临的里衣,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礁石,再也不会松手。
谢临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冬日的阳光从窗棂间倾泻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枕着什么东西——温热,微微起伏,带着一种缓慢而有力的节奏。
是人的胸膛。
是楚昭临的胸膛。
谢临舟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嗡”地炸开了。
昨夜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酒气,月光,滚烫的吻,解开的衣带,落下的帷帐,还有那些他在黑暗中咬着嘴唇不肯发出的声音。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刀刻的一样,清晰得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他昨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他说“你别忍了”。
他说“谁要回头了”。
他主动捧住了楚昭临的脸,主动解开了他的腰带,主动——
谢临舟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尖,烧得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鹅,从里到外都在冒烟。他僵在楚昭临的胸膛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趁楚昭临还没醒,赶紧跑。
他刚动了一下,腰间就多了一条手臂。
那条手臂像一截烧红的铁箍,死死地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嵌进身体里。谢临舟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又挣扎了一下,那条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紧到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每一个轮廓——温热的,坚硬的,带着晨起时微微发烫的温度。
“跑什么?”楚昭临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像一把被岁月磨钝了的刀,不那么锋利了,但更沉,更有分量,“昨天晚上不是挺勇敢的吗?”
谢临舟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的耳朵一定红得能滴血了。他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锁骨,像一场无声的山火,烧得他无处可逃。
“王爷喝醉了。”谢临舟的声音闷在楚昭临的胸口,含混不清,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心虚的虚张声势,“醉鬼说的话做的事,不作数的。”
“不作数?”楚昭临的声音忽然变了,从慵懒变得危险,像一头被吵醒的猛兽在发出低沉的警告,“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
他的手从谢临舟的腰间滑到他后脑,五指插进他的发间,不轻不重地扣住了,然后慢慢地将他的脸从自己的胸口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楚昭临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昨夜的酒意,清明得像一潭深水。但那潭深水底下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责怪,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炽烈的、像是要把谢临舟整个人都吞进去的占有欲。
“我记性很好的。”楚昭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分享的秘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你说‘你别忍了’,你说‘谁要回头了’,你还说——”
他忽然停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有一种谢临舟从未见过的、几乎是得意的笑,像是一个猎人终于逮到了一只跑了很久的猎物,手上的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猎物跑不掉又不至于被勒死。
谢临舟的脸红得不能再红了。他试图偏过头去,避开楚昭临那道烧得他浑身发烫的目光,但楚昭临扣着他后脑的手纹丝不动,不让他逃。
“楚昭临。”谢临舟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你放开我。”
“不放。”
“我还没穿衣裳。”
“我知道。”楚昭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也没有。”
谢临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原地去世了。他不知道楚昭临是怎么做到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出这种话的。这个人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在床榻上也杀伐果断,区别在于在朝堂上杀的是别人的命,在床榻上杀的是谢临舟的羞耻心。
“王爷。”谢临舟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能不能要点脸?”
楚昭临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所有谢临舟见过的笑都不一样——不是摄政王在朝堂上那种冷冽的笑,不是在书房里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不是醉了之后那种散了架的笑。这个笑容是暖的,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孩子气,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不刺不刺眼,但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要了。”楚昭临说,额头抵着谢临舟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从昨晚开始,我就不要脸了。”
谢临舟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不是因为他挣不开——虽然以楚昭临的力气他确实挣不开——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真的想挣开。他只是害怕。害怕这一切太美好了,美好到不像是真的;害怕自己一松手,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醒来的时候他还躺在浣衣局那间冰冷的小屋里,周围是发霉的墙壁和永远洗不完的旧衣裳。
“楚昭临。”
“嗯。”
“这是真的吗?”
楚昭临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紧了。他将谢临舟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嘴唇贴着他的发丝。
“真的。”楚昭临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笃定,“比这世上任何一样东西都真。”
谢临舟将脸埋进楚昭临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着龙涎香和昨夜残余酒气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味道刻进肺里,刻进骨子里,刻进魂魄最深处。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照得满室生辉。昨夜落下的雪还没有化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无数颗碎钻石铺了一地。
谢临舟闭着眼睛,听着楚昭临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他的心跳和楚昭临的心跳慢慢重叠了,分不清哪个是谁的,像两条河流终于在入海口汇合,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会分开。
他在那片温暖的心跳声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楚昭临似乎感觉到了他嘴角的弧度,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一分。
“笑什么?”楚昭临问。
谢临舟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从楚昭临的里衣里伸进去,掌心贴着他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一片温热的、平稳跳动的皮肤,然后放任自己在那片温暖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