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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四日(一) 不是一个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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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了吗?”
手上的力道不算轻,如果是嫌疑人可能会拼命挣扎。可林又惊此刻掌下是那么的安静。青年身上的睡衣很薄,飘飘一层,几乎完全无法遮蔽视线。
林又惊若是稍稍用力,甚至能感受到青年覆在骨血上绵软的皮肉,感受到那覆上指纹的温度……
“……”
但良久的沉默仍旧有些不寻常了。林又惊察觉到不对,他勾着肩膀将人翻过来,看见那透着薄红的眼尾,才猛地意识到,叶无声在哭。
清亮的眼眸间溢出惊怒,也浮荡着恐惧。林又惊有些无措,他绝不是故意把人弄哭的。被自己抓住的手向外挣了挣,大概是想擦泪,林又惊没把人放开,只是将刀抬手扔到对方够不到的地方,才抬起空余的那只手,替人把眼泪捻去:
“我弄疼你了?”
林又惊发誓,他说这句话的语气绝对是非常非常温柔的。可叶无声却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眼泪因为这句话流得更加肆无忌惮。
如果说一开始叶无声还觉得当着林又惊的面掉泪是很丢人的话,那现在他实在是觉得脸都丢没了。
叶无声用力挣了挣,没挣脱,只好将头低下去掩盖丢人的样子。可林又惊更过分,竟然弯了弯膝盖,差点就要看到了!情绪激动下,叶无声也顾不得其他,整个人在床上蜷缩起来,遮挡不得,就钻进林又惊怀里,让那些衣物作为最天然的屏障,让眼泪在流出之前就躲进某人的胸怀。
一时无话。
仿佛是某种闹剧发展到了彼此都无法掌控的地步,又仿佛是某些原本就种在二人之间的种子在蓬勃生发,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情愫在此刻似乎得到了确认,成为二人都无法忽视无法否认的定然。
或许因此,林又惊反倒平静下来。他揉着怀中人的后背,从发梢一直安抚至后腰,像是在揉一只受惊的兔子,从长耳一直抚至短尾。
兔子安静地承受着。它不会再躲去它的洞穴里。
……
等到怀中人的呼吸差不多平静了,林又惊抱着人在床上放好。叶无声还是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物不放,林又惊也不强求。
他又很多想问的,比如为什么要拿刀,为什么会想要攻击……可他又觉得,若是直接开口,恐怕什么都问不出来。
叶无声就是偷了刀。他从很早就把刀偷走了,这不是临时起意。而问一个早有蓄谋的人为什么这么做——叶无声又不是小说里喜欢寻求认同的反派,他不会说的。
何况林又惊更喜欢自己发现。
所以,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引导:
“我小时候也总喜欢拿着刀。那时候我夜里经常睡不好,拿着刀会让我安心很多。”
“为什么?”
叶无声稍稍松开了一点,他似乎想抬头看林又惊的眼睛,但最终停在了近在咫尺的喉结处。
林又惊全当不知道,继续道:“你不是看见我胸口的伤口了吗?那是小时候一个杀人狂捅的。他捅死了我全家,只有我活了下来。”
说完这番话,林又惊察觉到怀中人狠狠一僵。
“可是……”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飞快地止住了话音。
林又惊笑了笑。这事他从未跟旁人说过,故而也一时猜不出叶无声是什么心思。但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思。
“以前我每次看到它,都只能感觉到恨和痛苦。”他抓住叶无声的手,放在那处伤口上,早晨初醒时的感觉仍旧缭绕着他,像梦一样轻飘,又因为能掼在胸口而真实。
“可是,你触碰的时候,我会觉得幸福。”
“所以,今晚就这样睡,好么?”
“……”
仍旧是良久的沉默。
叶无声似是有些无语,甚至是无奈。林又惊低头去看时,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很多复杂的情绪和欲言又止。
这是个很不合时宜的请求,作为情话显得老土,作为请求又太不合时宜。但最终,叶无声还是点了点头。
林又惊弯弯眉眼。
他知道,他会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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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周日,虽然林又惊手中持有圣乌斯特的学生证,但周日大多数工作人员都忙着休息,想要走各种程序都更困难一些。
且校友回校有一道提前预约的程序,林又惊预约在了下周一,也就是后天,故而今日得以空出来,为此后的搜证做准备。
即便是周日,林又惊起得仍旧很早。早上吃饭时叶无声也醒了,趁着青年刚醒不怎么设防,林又惊直接问起了“木优”的事。
“叶先生,您父亲的教子似乎和您关系不错,但他好像改过名字,您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吗?”
叶无声懵懂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审视,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垂下眼帘:
“小优改姓叶,叫叶优。他后来一直在用这个名字。”
“谢谢,真是帮大忙了。”
和叶无声道别后,林又惊独自出了门。
按照之前的规律,“叶优”这个名字既然可以轻易谈起,想来对案子也不会有太多帮助。
这可真是件不幸的事。
好在尽管委托的案子迟迟不见进展,林又惊也不见有多着急。他决定去解点简单的案子换换心情,说不定也能找到灵感。
于是当陆纯忙着拍西区警官整理出的案件报告时,他也凑了过去。
“呀,林侦探,来的正好!”陆纯看到他,立刻将手里的证据塞进他手里,“你帮我简单解析一下,我要做成讲解加进视频里!”
“这不好吧,我只是过来看看塞夫警官案子办的怎么样了,但就这么看这些证据,这案件保密……”
“说这些就太见外了吧?”陆纯道,“你要是开口,塞夫那家伙难道会拒绝请你当编外人员?不就是一封委托书的事!事后挣到钱再给你补上!”
“……行。”
有钱不挣白不挣,林又惊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应下。他和塞夫之前也合作过,彼此都知道对方职业素养很高,可以信任。他翻着手里的几张图,在陆纯表示可以开始后,就讲解起来:
“这张图是在被害人家中拍摄的图片,从图片中我们可以看出,这个家中至少有四个人生活的痕迹。分别是喜爱非主流衣物的16至18岁女性、喜爱高奢品牌的30-35岁男性、低调顾家的成年女性,以及40岁以上中老年女性。”
“前三人可自阳台衣物分辨出,并由和其他细节佐证,第四人则可自其他三人摆放物品的习惯中确认,其余三人均没有收纳物品的习惯,房间角落的清扫工具摆放整洁,推测有第四人参与保洁工作。”
……
“这是街角便利店中的监控,可以看到,一男性和被害人正在争吵拉扯,被害人将手上的戒指扔出去后踉跄离开。男性将戒指捡起后跟着离开。我们可以对视频中男性进行画像,此人看重物质,且对女性使用暴力,不尊重女性。”
“从监控摄像的灯光变化中,我们可以看出,此时正值晚间至深夜时段,人流量较少。车灯行驶过会有明显的窗光变化。视频中变化并不完整,说明是自窗口附近驶离,考虑到灯光在男人出门后才出现,有三种情况,女人在车上,独自开车离开/女人在车上,等男人开车离开/女人独自离开,男人开车追赶。”
“根据男性推门离开时将手移动至裤侧的动作,推测为取钥匙,开车为男性。又因二人刚刚爆发激烈争吵,推测女性并未乘车。”
“……”
林又惊突然不说话了。
陆纯也关停了录制,看向他:“有什么发现吗?”
林又惊:“……”
陆纯:“没有发现也没关系。”
“不。”林又惊摇头,“我已经知道死者的尸体在哪里了。”
“啊?真的吗?等等?人已经死了?”
林又惊飞快地给塞夫打电话,后者接通地很快,铃声结束时,可以听到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嘈杂。
“塞夫警官,死者就在……”听出了手机对面的声音是在打捞,林又惊后面的话就放慢了些,“你们已经在找了?”
“对啊林大侦探,你不会觉得西区警官昨天到现在都在睡觉吧?我们可是马不停蹄地就开始找了!”听筒里传来男人的狂笑,还带着点咬牙切齿,“就因为那么点破事,一条人命,看老子不把他送进监狱去!”
“嗯……”林又惊点点头。他并没有怀疑西区警局的实力,这是时间不等人,发现真相就急于将之告知罢了。
他还没再说什么,陆纯一把抓走了电话,对着听筒哭号,“塞夫警官,你们已经开始打捞尸体了?你怎么能这样,昨天晚上就想出来了不跟我说,去打捞也不跟我说!”
“你那不是在睡嘛!”
“我可以不睡啊!我的视频!!!”陆纯飙出一串眼泪,“快告诉我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找你们!!”
陆纯飞快地记下一个地址,将手机还给林又惊就往外跑。
“……”
林又惊无声地看着他,忽然觉察出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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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最终以男人认罪伏法告终。林又惊作为编外成员,自然也参与了打捞、尸检和嫌疑人抓获等过程。后续的审讯很耗费时刻,也不需要他参与。
他只是在嫌疑人被抓获后,确认了一下嫌疑人的态度。
挣扎、悔恨、泪流满面。不甘心还有恐惧。是一个冲动犯错的人会产生的反应。
但不是一个凶手的反应。
或者说,不是一个在极短的时间内杀人抛尸后,还能享受物质生活的人的反应。
“这个人怎么回事?”林又惊听到塞夫嘀咕,“我抓了不少人了,这个人的反应和他做的事有点割裂了。”
“他不对劲,这事可能有什么地方现有的证据无法还原到。”林又惊摸着下颌。
“不管是什么,先审,审完说不定就知道了。”塞夫倒是想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