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四日（二） 他的两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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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惊也点点头。
毕竟很多案子就是这样，可能哪里有疑点，但整体来讲大差不差，已经可以定罪了。
不过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留了一句：“我之后也会继续跟进，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帮忙。”
“哎，好嘞，慢走不送啊您！”塞夫摆摆手，当是答应了。
塞夫手挥完，转身看见陆纯也在收拾东西，“你、你也要走？”
“嗯，忙一天了，凑个饭局。顺便问问另一个案子的情况。”毕竟吃饭有助于拉进感情，也有助于释放压力。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想吃。陆纯敲着手机，“塞夫警官，您还有事要忙吧，就不打扰您了。”
塞夫素来阳光的眉眼泛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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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纯组的饭局也没什么人，只邀请了看起来最闲的林又惊。而林又惊好巧不巧，决定去接看起来更闲（实际也很闲）的叶无声。
“那我先在这里占位，等你们回来就可以直接开吃了。叶先生有什么忌口吗？”陆纯拿出手机，“不过，你们现在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不吃辛辣的，更爱吃甜食。”回答完第一个问题，林又惊突然蹦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一个人呆着会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陆纯现在感觉完全听不懂这个人说话了，随口嘟囔道：“我看你不对劲。你今天白天一直在看手机，是在和叶先生聊天吗？”
“没有，我不怎么联系他。”林又惊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经常刷手机。他走之前顺手拿了前台一杯鲜榨果汁，以防叶无声路上无聊时喝。
“明明就有。”陆纯整理着自己拍摄的照片。画面背景中是奔走忙碌的打捞人员，尸体刚刚被捞上来，正在进行简单处理，塞夫指挥着众人，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而林又惊低头看着手机，从这张图中隐约能看见一点画面，似乎并不是常见的聊天界面或是网页文字，而同样是一张图。手机界面的一角有一排数字，根本看不清楚。
陆纯随手给手机屏幕打了码，保护相关人员隐私。然而这个动作刚刚完成，他就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那界面，好像监控视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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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错开晚高峰，林又惊回家的速度很快。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并未上锁的房门，在进门后率先扫过房间内入目可及的角落，却并未看见叶无声的身影。
他沉默地向屋内走了几步，下意识就要掏出手机，好在很快，他就听见厕所的方向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林又惊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就看到水池旁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叶……”
刚走近没几步，林又惊的视线就被水池中一片殷红占据了。水流一缕缕淌下，伴随着自手上源源不断涌出的血色，混合在一起，很快卷入中央，但还是有几滴稀稀拉拉地落在水池边缘，醒目又浓稠。
林又惊抓住那不住流血的手，问道：“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回应他的是叶无声的沉默。
林又惊看得出来，叶无声现在根本不想理会自己。他也不恼，握着叶无声的手，将那细长的五指挨个小心冲洗了。
叶无声的手伤得不算深，但架不住指尖还有掌心都有碎片，异物一直卡在伤口处，血才一直流个不停。
林又惊冲洗后将人按在马桶座上，很快又找来家里备用的医药箱，跪在浴室的地板上，小心地给人消毒了，将那些碎片挑去。
他把声音放软了放温了，像是在哄：
“不喜欢的话告诉我就好了，我找人来拆，或者我来拆。我会尊重你的意愿，只要你告诉我，我什么都会答应你。但是，不要再做这样伤害自己的事了，好不好，无声？”
叶无声仍旧不说话。
于是林又惊很轻地托着那双沾了血后，又被酒精浸淫出冷醉味道的手，将自己的面颊缓缓地放平了，去贴对方的指骨。
“是我的错。无声。是我的错。我发誓以后不会了。你看，你不希望我锁门，我就不锁了，你喜欢我看，我也不会再看。那种东西，从此以后都不会有了，”
“……我只是，我已经失去了家人，不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失去你……”他抓住叶无声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放在自己有着疤痕的伤口处，那里曾经遭遇过什么，他们二人都知道，“我怕不知何时那样的事就会再次发生，我怕那时候我不在……”
所以他才会忍不住在家中装上监控器，忍不住在外出时盯着监控视频发呆。他其实也并不想看什么，他只是想确认叶无声还在。
这双手，明明在昨日还愿意抚摸着他的疤痕，愿意倾听他的往日种种。可现在它却伤痕累累，用这样决绝的方式表达他毫不容忍的愤怒。
叶无声本人看上去是平静的。或许就像他的名字，叶落时无声无息，却也毫不留情。
林又惊是那抓不住落叶的丛林。当叶落时，丛林只能一遍遍遭逢心死。
“我不想这样……我不愿你这样……”
林又惊一遍遍地开口，用额头去贴对方被冷水和酒精磋磨地冰凉的手。直到那人终于垂下眼，将指尖微微蜷起，算做回应。
掌心被对方的指尖很轻地勾过，林又惊弯弯眼眸，很快笑起来：
“无声今天的好心情都浪费在拆这些东西上了，好心情还是最重要的，跟我出去吃点好的吧？”
……
叶无声一定有很严重的心理创伤，这是林又惊在今日之后又明白的一个道理。就像林又惊在今夜这件事发生之前，不曾觉得自己有恐惧失去的心理创伤一样，叶无声也不可能把自己厌恶的事情挂在嘴边。
这种恐惧让他们做不到游刃有余，让他们难以去顾及旁人的心思。然而若是只去满脑子想着自己，那这本就模糊的关系或许就只能画上凄惨的句号了。
林又惊不想这样。
但现在实在不是个和叶无声说很多话的好时机。好在吃饭的地点还有陆纯，陆纯是个自来熟，第二次见到叶无声，话就没停过，热情得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叶先生！快请坐！这边的位置风景好，能看到无忧山！”
“啊对，那好像是叶先生家的后山吧？您春天去看过吗，那座山最近可出名了，情侣们在拍照时发现，那座山在背景中真的特别漂亮！”
陆纯这人本就话多，喜欢叽叽喳喳，好奇心旺盛且没有边界感。但今日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因为叶无声反而是那个主导问题的人：
“谢谢陆先生夸奖。既然陆先生那么喜欢，去我家时倒是可以顺便去拍几张照片。我时长注视着它，但还从未留下过关于它的影片，不知陆先生有没有拍到什么值得一赏的画面？”
陆纯受宠若惊：“当然有当然有，您看！”
他一连拿出了五六张，全都是从不同视角拍摄的。
叶无声又道：“陆先生果然不愧是知名剪辑师，摄影也拍得如此之好。有好几张的视角我都没有尝试过，能问问是在哪里拍摄的么？”
“嗯，我想想哦……这一张应该是进门后房屋窗台的正西角，这一张是刚入院时拍摄的，这一张是在院子里闲逛时偶然发现的，还有这一张是阁楼……”
“咳！”
林又惊暗示陆纯。
这家伙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不就间接把他们在叶氏庄园去过的地方给透露出去了？
可陆纯并未察觉到林又惊的暗示，叶无声一开口，他就又上钩了。
叶无声：“原是如此。我听说案件剪辑并不轻松，有好多内容都需要处理后才能过审，拿给公众看。所以为了剪辑清楚，不漏证据或者特殊的瞬间，陆先生想必付出了非常多的心力吧？”
“确实，我……”
“能跟我说说陆先生有多辛苦吗？我觉得可能委托费给的有些少了。”
这话陆纯可太爱听了，他立刻竭尽所能地描述自己有多辛苦：“叶先生真是非常温柔的人啊。我的话，为了拍摄清楚各种场景和画面，总是要带很多设备东奔西跑呢，然后有时候也会跟着侦探跑很多崎岖不平的路，如果线索在一些犄角旮旯里，也是要跟着侦探一起想方设法去拿到的，当然想办法拿的过也需要细致拍摄，因为剪辑之前我其实也不能保证自己是否会需要这段影像。万一需要的时候没有，那就太糟了……”
“为了确保设备安全并且随时能用，我……为了确保不漏信息，我……为了尽快跟上侦探的思路，我……”
“就拿这次的举个例子，叶先生，你家的阁楼可是特别难爬，而且采光不好，我的大设备上不去，小设备拍摄出来又没有我想要的感觉，这可给我难倒了！而且林侦探又推进的特别快，他几乎上去看一圈就又下来去别的地方了，我就只好跟上他。因为采光不好，所以我去量了阁楼的尺寸，打算过后制作一个3D建模方便讲解……”
“嗯嗯，”叶无声微笑。他的两只手彼此交叠在一起，遮盖住了掌心的伤痕。他微微眯起的眼睛漆黑无比，笑容却无比标准。
“真的很辛苦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四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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