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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一个方向 十一月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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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学校举行了期中考试。
这是林舟和沈屿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大考。考前的那个晚上,林舟难得地失眠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沈屿发来的一条消息。
“明天考试,别复习太晚。早点睡。”
“你也是。” 林舟回。
“考完试之后,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舟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商量什么?分手?不可能。转学?他心跳漏了一拍。还是……
“什么事?现在说。”
“考完再说。不然你睡不着。”
“你不说我更睡不着。”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
“关于我们以后的大学。”
林舟的心跳加速了。大学。这个词离他们还有一年多,但沈屿已经在想了。这个人的规划永远比他早一步——他还在想明天早饭吃什么,沈屿已经在想明年、后年、甚至十年后的事了。
“你想考哪里?” 林舟问。
“考完再说。现在说了你真的会睡不着。”
林舟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追问。但他确实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沈屿说的那两个字——大学。
他们会上同一所大学吗?沈屿的成绩比他好一点,如果沈屿想去更好的学校,他会不会拖后腿?或者沈屿为了他放弃更好的选择?哪种结果他都不想要。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期中考试为期三天,考九科。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林舟和沈屿不在同一个考场——林舟在三楼,沈屿在五楼。但每场考试结束之后,林舟走出考场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而沈屿的消息总是准时出现。
数学考完,沈屿发来:
“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你答案是多少?”
“-3/2。”
“我也是。”
林舟忍不住笑了。明明不在一个考场,但他们对答案的习惯一点没变。只不过以前对答案是为了分个高下,现在对答案是为了确认彼此都做对了。
考完第二天,林舟在食堂遇到了沈屿。他端着馄饨走到角落的位置,沈屿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碗面,但没怎么动。
“你怎么不吃?”林舟坐下。
“等你。”沈屿把筷子递给他,“先吃你的,我陪你。”
林舟看着他碗里已经坨了的面条,心里有点酸:“面坨了就不好吃了,你先吃啊。”
“坨了也能吃。”沈屿低头开始吃面,吃得很慢,目光一直在林舟身上。
“你看我干什么?看面。”
“面没有你好看。”
林舟差点被馄饨噎住。他咳嗽了两声,脸涨得通红,拿起纸巾擦嘴,耳朵红得比馄饨汤里的辣油还鲜艳。
“沈屿,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说的都是正常话。”
“正常人不会说‘面没有你好看’。”
“那我就不当正常人。”沈屿面不改色地吃完了那碗坨了的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林舟看着他,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这个人,他真的很喜欢。喜欢到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又喜欢到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人是最好的。
第三天最后一科英语考完,林舟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十一月的傍晚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亮了起来,把教学楼前的空地照得昏黄。
他拿出手机,沈屿的消息已经来了:
“考完了。校门口等你。”
林舟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远远地看到沈屿站在梧桐树下。那人穿着那件黑色的薄羽绒服,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考得怎么样?”沈屿把奶茶递过来。
“还行。”林舟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是草莓啵啵,三分糖加脆波波,“你呢?”
“还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他们之间的“还行”,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还行”。林舟知道沈屿一定考得很好,沈屿也知道林舟不会比他差。
“你说考完要跟我商量的事,”林舟咬着吸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现在可以说了吗?”
沈屿喝了一口奶茶,沉默了两秒。
“我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林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猜到了,但从沈屿嘴里听到这句话,感觉还是不一样。
“你的成绩比我好,”林舟说,“如果你为了我放弃更好的学校,我会……”
“你觉得我会考得比你好?”沈屿打断了他。
“难道不是?”
沈屿放下奶茶,转过身面对林舟。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认真,专注,没有一丝玩笑。
“林舟,你上次月考数学比我高两分。”沈屿说,“物理比我高一分。英语比我低三分,但语文比我高了整整八分。总分你比我高。”
林舟愣住了。
“你算过?”
“每次都算。”沈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觉得你成绩比我差,但其实我们差不多。准确地说,我们一直在交替领先。以前是我赢的次数多,但这学期开始,你赢的已经比我多了。”
林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没有认真比较过两个人的总分——他只是一直觉得自己不如沈屿,因为沈屿看起来永远那么游刃有余,而他需要拼尽全力。
“所以,”沈屿看着他,“不要说‘为了你放弃更好的学校’这种话。更好的学校,是我们一起去的地方。”
林舟的鼻子一酸,差点在梧桐树下哭出来。
“你什么时候把这些都想好的?”他的声音有点抖。
“很早。”沈屿说,“从高一就开始想了。那时候想的是——我要跟他考同一所大学,不能被他甩下。后来想的是——我们要一起去。”
“再后来呢?”
“再后来,”沈屿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我想的是——我们以后要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然后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然后在同一个房子里住一辈子。”
林舟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力地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不能哭,在校门口哭太丢人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舟的声音闷闷的,“万一我们考不上同一所呢?”
“那就考同一个城市。”沈屿说,“车程不超过一小时的那种。周末我去找你,或者你来找我。”
“万一连同一个城市都考不上呢?”
沈屿沉默了两秒。
“那就异地。我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周去看你。寒暑假天天在一起。”他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林舟,我用了两年才跟你在一起,你觉得我会因为距离放手吗?”
林舟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奶茶的杯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但眼泪越擦越多,根本停不下来。
“你怎么什么都想好了?”他带着鼻音说,“我什么都还没想,你连大学、城市、工作、房子都想好了。你是不是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眼底的光比路灯还要亮。
“孩子名字不用想,”他说,“我们又生不了。”
林舟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伸手锤了他一下:“沈屿!我在哭呢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在正经地回答问题。”沈屿握住他锤过来的手,没松开,“林舟,我不是什么都想好了。我只是想好了——我的未来里要有你。至于具体怎么实现,我们可以一起想。”
林舟吸了吸鼻子,看着沈屿握着他的那只手。路灯下,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像两颗终于靠在一起的星星。
“那说好了,”林舟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是认真的,“一起想。”
“一起想。”沈屿重复了一遍,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校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考完试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看到梧桐树下的两个人,有人会心一笑,有人悄悄拍了张照片,但没有人上前打扰。
“走吧,送你回家。”沈屿松开手,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林舟坐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抱住了沈屿的腰。十一月的晚风很冷,但沈屿的后背是暖的。他把脸贴在那件黑色羽绒服的背面,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耳边的声音。
“沈屿。”
“嗯。”
“你想考哪所大学?”
“你想考哪所,我就想考哪所。”
“我在问你。”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车轮碾过一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A大。”他说。
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A大,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分数线比他们学校的一本率高出一大截。沈屿的目标是A大——这意味着他的成绩要比现在再好一大截。
“那我……”林舟咬了咬嘴唇,“我也想考A大。”
沈屿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你知道A大的分数线吗?”他的声音有点紧。
“知道。”
“你确定?”
“确定。”林舟收紧了抱着他腰的手臂,“你说过,更好的学校是我们一起去的地方。你不能一个人去,得带上我。”
沈屿没有说话。但林舟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某种他从未在沈屿身上见过的情绪在涌动。
“林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去同一个地方。”
林舟把脸埋在沈屿的后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愿意跟你去同一个地方。我是想跟你去同一个地方。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
“愿意是妥协,想是选择。”林舟说,“我选了你。不是因为我没办法,是因为我想。”
沈屿把自行车停在路边。
林舟愣了一下:“还没到呢,怎么停了?”
沈屿从车上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沈屿的眼睛照得很亮,林舟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
“沈屿?你哭了?”林舟瞪大了眼睛。
“没有。”沈屿的声音有点哑,“风太大了。”
“你没戴隐形眼镜,风大跟你眼睛有什么关系?”
沈屿没有回答。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林舟的肩膀上,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林舟感觉到肩窝处有一点温热的湿意——沈屿真的哭了。
这是林舟第一次看到沈屿哭。
那个在球场上天不怕地不怕、在论坛上官宣时面不改色、在他妈妈面前坐得笔直的沈屿,哭了。
林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动。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拍着沈屿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哄一个终于肯哭出来的孩子。
“沈屿。”
“……嗯。”
“你不用什么都扛着。”林舟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说过我们是一起的。一起的意思是,你难过的时候我也在。”
沈屿没有说话,但他把额头更重地抵在林舟的肩膀上。
十一月的晚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把梧桐树的最后几片叶子吹了下来。它们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地、慢慢地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屿终于直起身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着林舟,忽然笑了一下。
“丢人了。”他说。
“没有。”林舟也笑了,伸手擦了一下沈屿眼角残留的泪痕,“很好看。”
“哭有什么好看的?”
“你哭就好看。”
沈屿看着他,目光很深,像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你还能骑车吗?眼睛红红的看得清路吗?”
“看得清。因为你在后座,你比路灯亮。”
林舟笑着坐上了后座,抱住了沈屿的腰。这一次,他抱得比之前更紧了一些,紧到他能感觉到沈屿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和他的心跳,是同一个频率。
自行车穿过无人的街道,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穿过十一月最后一个夜晚。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唱给这个城市听,唱给这条没有尽头的路听,唱给两个少年听。
林舟把脸贴在沈屿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不管A大的分数线有多高,不管以后的路有多难走,只要沈屿在前面,他就会一直跟着。
不是因为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而是因为这条路的尽头,有沈屿。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