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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厦门航向 其实在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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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舱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低沉嗡鸣。
“……沈机长,”江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公司标准程序规定,起飞前必须执行完整的检查单,逐项确认,不能跳过。”
沈一鸣转过头来看他,这一次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那种轻慢和不耐烦,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是在教我开飞机?”沈一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只是在执行标准程序。”江寻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三秒后,沈一鸣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去,对着跑道尽头:“行,你念,念完赶紧滚蛋。”
江寻没有理会那个“滚蛋”。
他的声音平稳地念完了最后几项检查单,每念一项,沈一鸣就用最简短的“好”或者“确认”来回应,声音里全是敷衍和烦躁。
检查单完成。
沈一鸣把推力手柄推到TOGA位,Trent XWB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增大,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起飞的过程本身没有问题。
沈一鸣虽然态度敷衍,但基本的操作能力还是有的,抬头时机抓得不错,离地姿态也还算柔和。飞机穿过云层,颠簸了一阵之后,在 FL280 的高度上进入了平飞。
巡航阶段,驾驶舱里安静了下来。
自动驾驶仪已经接通,飞机在预定的航路上稳定飞行。
江寻拿出航图,开始研究厦门高崎机场的进近程序。
今天的天气比沈一鸣认为的要复杂得多。江寻调出最新的气象报文,发现厦门机场在预计到达时间前后有概率遇到雷暴。他翻看了NOTAM,确认厦门27号跑道的ILS已经开放,但03号跑道的进近灯光系统有几盏不亮。
这些信息都应该在协同会上确认的。
江寻把这些信息整理好,转过头看向沈一鸣:“沈机长,关于厦门进近,有几点需要和您确认一下。”
沈一鸣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水杯,抬了抬下巴:“说——”
“第一,厦门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有雷暴过境的概率百分之六十,预计影响时间为二十分钟到四十分钟。如果我们十点落地,正好在影响窗口内,建议提前确认备降场的燃油余量。”
沈一鸣的表情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概率百分之六十而已,还没到一半。”
“第二,”江寻没有停下来,“厦门27号跑道ILS正常,但03号跑道的进近灯有几盏故障,NOTAM上有标注。如果我们落地时风向导致需要使用03号跑道,需要提前准备非精密进近。”
沈一鸣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显然没看NOTAM。
“第三,”江寻继续说,“今天厦门地区的QNH值变化频率较高,预计在着陆前会有一次修正。建议我们在下降前向厦门进近索要最新的QNH数据。”
三个点说完,江寻安静地看着沈一鸣,等待他的回应。
沈一鸣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水杯,用一种极其敷衍的语气说:“知道了,到时候再说。”
“那备降场的选择——”
“我都说了到时候再说!”沈一鸣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一个副驾驶,操心那么多干什么?我飞了十几年了还用你教?”
驾驶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寻看着沈一鸣因为发火而微微泛红的脸,慢慢地点了点头:“是,机长。”
他转过身去,面向自己面前的显示屏,不再说话。
但他的右手还是在膝盖上的记事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厦门进近,雷暴概率60%,预选备降场福州。
在飞行行业里,这叫“留下痕迹”。
万一到了需要做决策的时候,备降场的选择必须有据可查。他作为副驾驶,做不了最终的决策,但他可以确保决策所需的所有信息都已经摆在桌面上。
至于机长看不看,那是机长的事。
航路继续向南延伸。
飞机经过福州管制区的时候,江寻主动联系了厦门进近,提前索要了最新的通播信息。他把耳机紧贴着耳朵,认真地听着对方念出的每一个数字,手指在记事本上飞快地记录。
ATIS信息Y。
风向190度,风速8节,阵风13节。
能见度8公里,有小雨。
温度24,露点20。
QNH 1010,正在下降趋势中。
跟江寻之前的预测完全一致——QNH确实在持续下降,这意味着天气系统正在活跃。
他把信息整理好,转向沈一鸣:“沈机长,厦门最新通播,QNH 1010,比福州区的预测值低了2个百帕,下降趋势。雷暴系统预计在半小时后到达厦门本场。”
沈一鸣这次没再反驳他了。
不是因为认可,而是因为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这个被他当成“啥也不懂的新人”的副驾驶,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被事实验证。
他没有回应江寻,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层层叠叠的云。
飞机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的时候,颠簸变得明显了。江寻的身体在座椅里小幅晃动,但他的双手始终稳定地放在油门杆和操纵台之间,目光一直锁定在前方的气象雷达屏幕上。
雷达屏幕上,厦门区域有一片黄红色块。
那些色块不是软件模拟的,是真正的、正在释放巨大能量的雷暴云团。
江寻看了那片色块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厦门进近,东方581,高度六千保持,请求直飞ESR01,直前切入27号长五边,避开航路西侧的雷暴区,申请新的航路飞向。”
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清晰而稳定。
进近管制员很快回应:“东方581,同意直飞ESR01,注意雷达引导,27号跑道盲降可用。”
江寻调整了航向,飞机平稳地转向,绕开了那片正在发红的区域。
从窗口看出去,远处的天边有一团巨大的积雨云正在发展,云顶高耸入云,内部偶尔有闪电划过。那是被他们成功避开的那片雷暴。
飞机在厦门高崎机场27号跑道上着陆的时候,时间是上午十点零八分。
雷暴系统刚好在十五分钟前开始影响本场,但影响范围主要集中在机场的西南侧,27号跑道的进近路径上没有受到太大干扰。
如果江寻没有提前申请直飞切入长五边,按照标准的进近程序走,飞机很可能会在最后进近阶段遭遇雷暴的边缘区域,那将是一个非常棘手的局面。
沈一鸣拉反推、减速、脱离跑道,整个滑行过程都没有说话。
江寻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完成着落地后的检查单,关车、断电、和地面机务沟通。
当飞机最终停在厦门高崎机场的廊桥位,发动机关车的那一刻,驾驶舱里的安静终于被打破了。
沈一鸣取下耳机,用力地拍在操纵台上,侧过身来看着江寻。
“你故意的?”
江寻正在关掉显示屏,闻言抬起头:“什么?”
“你在乘客面前的无线电里,故意让我难看?”沈一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申请直飞切入,绕过雷暴,你怎么不先跟我请示一下?”
江寻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解释,而是因为他意识到,无论他怎么解释,沈一鸣都不会理解——“在那种情况下,绕飞的决定必须在三秒钟内做出,没有时间请示。我做了一个对全机乘客和机组最安全的选择。”
沈一鸣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去,解开安全带,拎起飞飞行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驾驶舱。
江寻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沈一鸣消失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见膝盖上的记事本上还写着那行字:预选备降场福州。
他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行字:落地厦门27号,无备降。安全。
合上记事本的那一刻,他想起了那份资料册。
想起了那两个字。
等你。
……
厦门过站时间不长,只有四十分钟。
江寻没来得及吃午饭,在机组休息室里灌了两口水,就重新登上了飞机。返程航班同样是满客,登机流程走得很快,沈一鸣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所有指令都用最简短的动名词完成:“推力。”“襟翼。”“检查单。”
江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下午两点十五分,飞机在浦东机场落地。
滑回廊桥、关车、断电、收拾飞行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但驾驶舱里冰冷得像一座坟墓。
江寻最后一个走出驾驶舱,经过头等舱的时候,乘务长方姐正好在整理客舱。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同情的意味,但没有多说什么。
在这行里待久了,什么人遇不到呢。
江寻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拎着箱子走了。
出航站楼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到林越发了好几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