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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昭昭明月 程楚最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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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楚最讨厌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的名利场。
虚伪又恶心。
利落地躲开下一个疑似向他走来敬酒的人,程楚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没有他在一切都没意思。
喝掉杯底的酒,程楚扯松领带,他要走了。
“阿楚?”
“真的是你!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程楚看向来人,是今天宴会的主人,也是他的好友——明鄢。
京州投资银行行长的儿子,上午落地京州下午举办宴会,很符合他二世祖的形象。偏偏来人都不是真心为他接风洗尘,只带着满心的利益。
“好久没见到你,总要来看看。”程楚语气无奈:“反倒是你,国外一去几年都不回来。”
明鄢笑着揽他的肩:“对不起我们阿楚啦,不是故意的。”
“确定能毕业了才回来的?”
程楚想起上次,这人兴高采烈告诉他自已要毕业回国,但是最后只在电话里留下一句:“情况有变我要去写作业了。”
“往事不要再提,”明鄢闭了闭眼:“我真以为我学分修满能提前毕业了,该死的DDL。”
程楚笑了一声:“没事儿,虽然迟了一年但还是顺利毕业了。”
提起这个明鄢就牙疼:“差点就要重修了,还好阿楚你没出去。”
“嗯,”程楚声音很低,“我出不去的。”
他情绪忽然低落,明鄢心道不好,说错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
程楚说:“我本来想,要是没看见你我就先走了的...”
一听他说要走,明鄢立刻说:“不许走,你先不能走。”
程楚:“?”
“我听说今晚有个叫秦朝要来的,但不知道是不是你那个朝,看看再走。”明鄢解释道,“我爸说的,应该是秦家人。”
秦朝,好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程楚有一瞬间怔愣,“秦朝?”
“听说是南方来的,”明鄢说:“看看再走呗,反正你回去也没什么事。”
说话间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来了。”
明鄢饶有兴致地看过去,轻声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人要只是同名也就算了,但要是同一个人......”
他故意没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楚。
要是同一个人,居然还有京州程少爷找不到的人,居然骗了他这么久。
程楚在心里把他没说完的话补充了。
门口吵闹声逐渐散去,一个身高目测一米九的男人站在那,四处看了看就朝着他们这过走来了。
明鄢吹了个口哨:“长这么高了?这得有一米九了吧。”
几乎是确定了,这就是他们以前都认识的,秦朝。
那人越走越近,程楚默不作声地红了眼。
每走一步,程楚就越确定,这就是当年他连尸体都没看见的,死了的秦朝。
“哟,这是谁啊?”还不等那人走近,明鄢先开了口,“怎么我的接风宴还有人迟到啊。”
明鄢的身份、地位就注定了他是许多人眼里的一块香饽饽,今晚宴会上邀请的都是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人敢,也不会迟到之后,还这样大刀阔斧地走到他跟前来。
秦昭站定,伸出手:“秦昭,来晚了。”
明鄢和他虚握了一下,笑得玩味:“秦、昭,哪个昭?”
“昭昭明月的昭。”
“啊——”明鄢拖长尾音:“昭昭明月,好名字。”
注意到身边的程楚,明鄢又说:“这是程家二少,程楚。”
秦昭又对着程楚伸手:“二少。”
程楚盯着他的手,没什么反应。
就在秦昭想把手收回来的时候,程楚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程楚,”程楚握着他的手逐渐用力:“我是程楚,你要记得我。”
秦昭面上不显半分异色,只是点头:“好,我记住了。”
十多年前京州是有姓秦的显贵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搬去了南方,现在又回来了。听到风声的人以为秦昭就是秦家的人,上赶着来巴结。
秦昭很快被人围住,程楚和明鄢远离人群,看着被围住的人。
“哎,这场面未免有点搞笑了吧,”明鄢摸着下巴,“南方的饭这么好吃吗?他得有一米九了吧。”
秦昭的个子过于突出,围着他的人都要仰头看他说话。但秦昭只是听,不和任何人对视,漫不经心的样子。
“装,真的太装了。”明鄢依旧没改变他十多年前第一次见秦昭的印象,“年纪越大越装是病,你回头带他去看看吧。”
程楚眼睛很红,死死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好像只要放松人就会不见。
程楚很讨厌下雨,因为十多年前他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死在一场火里,雨水冲刷过现场,他连尸体都没看到。所有人都告诉他,人已经被烧成灰了,但是程楚怎么能信,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在那座别墅里找了很久,高三晚上十点下课还每天都去,找了一整年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京州程家,百年世家,三代单传,只是这辈出了程靖和程楚这两兄弟,程靖不用多说,出生就是继承人,稳重大方,程楚,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第一次谈恋爱结果就这么惨烈。
远处的秦昭把宴会厅看了一圈,视线落在那个看了他很久的程二少身上。
宴会是很无聊,但是这位程二少眼睛红红,像兔子一样倒是有趣。秦昭百无聊赖,干脆找了个露台透气,他对小时候的事都记不太清了,但刚刚程楚看他的眼神像看仇人又像看故人。
这是他第一次来京州,如果他父母没骗他的话。
“昭昭明月……”程楚嘟囔着,“好一个昭昭明月,你想做谁的明月……”如果今天秦昭没凑上来,没说什么昭昭明月,程楚肯定不会搭理,可这人非要凑上来说,完全忘了是明鄢先问的。
程楚突然很想抽烟。他很少抽烟,只在期末压力过大的时候才来一根。
秦昭在角落的沙发,看着程楚一边嘀咕一边坐下来,看样子没发现他。百年程家,书香门第,生意做得还行,社会地位比较高。听说程家这一辈的两兄弟,一个做生意一个上学,做生意的头脑活泛越做越大,上学的那个也要进研究院工作了。
不愧是世家。
程楚和他哥发消息,秦家是做生意的,是老牌豪门,他从小到大一门心思读书不了解,唯一的联系就是十七岁和秦朝谈恋爱。可程靖那时候已经在公司实习了,肯定比他知道的多。
程靖说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不过可能性很大,因为秦家确实是要回来了。
京州连风里都是奢靡的味道,秦昭看着程楚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后知后觉地不适应。也许父母骗了他,秦昭想,他并不是没有来过京州,至少在这待过好几年。
程楚明天要搬家,他马上要进研究院工作,再住学校宿舍不方便。他给明鄢发消息说自己要提前走,回去把东西收拾好明天能轻松一点。现在已经快九点了,从这边回学校要近一个小时,就不吃他的接风蛋糕了。
明鄢半天没回复,大概去应酬了。程楚站起身扣上西服扣子,正想往外走的时候突然感觉好像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存在感很强烈很难忽视。他在这坐下的时候确定这没人,所以这人是之后过来的,他自己没发现也就算了,这人也多少有点没礼貌了,这都有人了还坐得这么心安理得,还一直这么看他。
程楚很少在学校之外的地方被人这么看着,稍微有点不习惯。做了个深呼吸,抬腿就要往外走。
“程楚。”看人要走了,秦昭终于忍不住了。
程楚顿了顿,没想到是没礼貌的人是秦昭。
“有什么事?”
秦昭走近他,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父母告诉他,18岁的时候他生过一场大病,醒来最几年的事全都不记得了,更小一点的事也很模糊。父母说他在江城长大,但他对江城完全没印象,反而是前几天落地京州的时候有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程楚抿唇,想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可又不能确定这个“昭昭明月”是不是他的朝阳。
“我知道你的名字,”程楚说得模棱两可,“你应该是第一次见我吧。”
什么意思?
秦昭不太懂,程楚却已经离开了露台。
“哎!阿楚!”明鄢来了。
“你明天要搬家是不是?今天过来应该没开车吧,我找人送你。”明鄢手上还拿着酒杯,大概是好不容易才脱身过来找他。
“嗯,你别管我的事了,今天回去早点休息吧,喝这么多酒。”程楚没想到他喝这么多酒还记得自己明天要搬家,“不用送我,我叫了车的。”
“附近不好打车,应该没人接你的单,”秦昭自暗处走出:“让我送你吧。”
明鄢表情奇怪,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你们……?”
“碰巧遇到,说了几句话。”秦昭看向程楚,“二少,赏脸让我送送?”
程楚看了一眼手机,真的没人接单,“……好吧,不过你没喝酒?”
秦昭耸肩,“初来乍到,人脉还没广到能和所有人都喝一杯的地步。”
饶是程楚再不喜欢这种宴会也免不了喝酒,这人一句初来乍到就把他打发了。程楚脸颊微鼓,不太满意他的理由。
明鄢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那行,你没喝酒最好,那麻烦秦少爷把我们阿楚安全送到,”说着,明鄢拿出手机:“咱们加个微信吧。”
秦昭正愁睡觉找不到枕头,明鄢就把枕头送到手边了。
五分钟之后,秦昭加上了明鄢和程楚的微信。程楚的头像是一只马尔济斯犬,朋友圈也很热闹,研究成果、论文、期刊、旅行、学校,什么都发,最新一条是一小时前拍的一张酒杯的照片,秦昭扫了一眼,感觉很有意思。
程楚认真给秦昭打好备注放进分组,他自己不太热衷看别人朋友圈,而且秦昭的头像是一张海边的风景照,没有让人想翻看他朋友圈的欲望。
明鄢观察着他们,觉得自己最近可以先准备一个大红包。
“那行,我还有点事儿,你们随意。”明鄢说完,又捧着酒杯走了。
程楚和秦昭对视两秒,先离开了宴会厅。
秦昭莫名原地楞了两秒后,快步跟了上去。
“二少还在上学?”秦昭人高马大,没几步就追上了程楚。
程楚不太喜欢别人叫他二少,总感觉是在嘲讽他。
“别叫我二少,”程楚步履不停,“要工作了。”下个月他博士毕业,提前和研究院签约,下周就入职。不过没必要告诉秦昭。
秦昭挑眉,“那就是还在上学。”
随便怎么想。程楚心想。
“这边,阿楚。”眼看着人要走错方向,秦昭揽住他的肩膀,“我车在地下停车场。”
程楚措不及防被揽住变得有些呆,而且,阿楚……
“阿楚也是你能叫的?”程楚瞪他,秦朝可以这样叫,但秦昭不行。
“好好好,程先生,”秦昭觉得好笑,“我车在这边,程先生。”看着温润如玉,脾气倒是不小。
“哼!”
黑色宾利,车牌和内饰也很普通,程楚有些疑惑,18岁的秦朝是很喜欢车的,梦想之一就是当赛车手。没想到改了名字变化这么大。
秦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让他在导航输入目的地,程楚抬手输入——京州大学。
程楚系好安全带等人开车,秦昭看他坐得端端正正觉得好笑,“程先生今年几岁?”
程楚疑惑地看他,“二十七,怎么了?”
秦朝笑着点头,“坐得这么乖巧,还以为你今年7岁。”
“……”程楚大人有大量,不想和他计较。
没逗到人,秦昭自顾自笑了一会儿才打火,他还没见过几个像程昭这样端端正正坐副驾的人。
京州大学在近郊,高速过去比较快。
车里安静过头,秦昭目视前方,“要不要听歌?”
半天没听到回复,转头看了一眼,程楚歪在副驾上睡着了。
安全带勒出一点脸颊肉,秦昭忽然觉得牙痒,什么二十七岁,明明像个小孩。
程楚前一天在实验室通宵,下午做造型才得空睡了三个小时,晚上的应酬实在是费脑子,又喝了酒,刚坐进车里程楚就困了。
秦昭把车窗关小,又看了一眼,倒是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