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子棋 棋盘被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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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头顶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把卷子边角吹得时不时翘起来一下。
下午的考试把所有人都折腾得不轻。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迟屿卡了十五分钟，最终还是没解出来。交卷时他余光扫到夏清辞的答题卡，最后一道题的空白处被密密麻麻的步骤填满了，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
迟屿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盯着旁边夏清辞的侧脸看了一会儿。那人正低头做英语阅读理解，手里捏着笔，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扫，神情专注，眉心微微蹙着。
他又开始转笔。笔在指间翻飞，转了两圈掉在桌上，捡起来，转两圈又掉了。如此反复了四五次之后，他用笔帽戳了戳夏清辞的手臂。
夏清辞没理他。
再戳。
还是没理。
迟屿干脆整个人侧过身来，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仰着脸看夏清辞，眼神里带着一种讨好的、湿漉漉的光。
“夏清辞。”他压低声音喊。
“嗯。”
“夏清辞夏清辞夏清辞。”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迟屿咧嘴笑了，从桌斗里摸出一支红笔和一支黑笔，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横横竖竖画了几条线，画出一个简陋的棋盘。
“玩不玩五子棋？”他把黑笔递过去，“你黑棋，我红棋，红棋先走。”
夏清辞看了一眼那张歪歪扭扭的棋盘，又看了一眼迟屿递过来的笔，没接。
“不想玩。”
“为什么？”
“无聊。”
“就是因为无聊才玩的嘛！”迟屿的声音刚冒了个头就紧急刹车，像被人掐住了后颈。他缩了缩脖子，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求你了清辞，就一局，我快无聊得发霉了。”
夏清辞看着他。
迟屿眨了眨眼，把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两只手合十举到脸前，做了一个夸张的拜托手势。他的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撮，像个呆毛，配上那个表情，说不出的滑稽。
“求你啦。”
“……就一局。”
迟屿眼睛一亮，立刻转回来，把草稿纸摆到两人中间，腰背挺得笔直，捏着红笔，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你先走。”夏清辞说。
“行。”
迟屿毫不犹豫地在正中间画了一个红圈。
五子棋第一步走天元，标准的初学者开局。夏清辞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在斜角处落了一颗黑子。
迟屿第二步走在了天元旁边，夏清辞跟了一手。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迟屿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手里的红笔悬在纸上，迟迟不肯落下。
他发现自己已经输了。
夏清辞的黑子只用了七步就摆出了一个双活三，而他只顾着自己连自己的线，完全没有注意到夏清辞在另一边的布局。
“我靠。”迟屿盯着棋盘，表情复杂，“你是不是阴我？”
“是你自己没注意。”夏清辞把黑笔放下，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迟屿不服气，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重新画了一个棋盘。
“再来。”
“说好一局的。”
“再来一局嘛，刚才那局不算，我没准备好。”
“输了就是输了。”
“夏清辞！”
迟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软的劲头，尾音扬上去，像是不肯认栽。他把脸凑近了一些，目光直直地看着夏清辞，带着点耍赖又理直气壮的意思。
僵持了几秒，那点硬撑先垮了。
“求你啦。”他声音低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瘪得猝不及防。
夏清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把目光移开，伸手拿起了黑笔。
“最后一局。”
迟屿弯起嘴角，那颗小虎牙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眼角眉梢都带着得逞后的得意
第二局迟屿学聪明了，不再只顾着堵自己的线，开始注意夏清辞的布局。两个人你一步我一步，把棋盘填了大半，竟然谁都没能连成五子。
直到迟屿发现夏清辞漏了一个点。
他飞快地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红圈，五子连珠。
“赢了！”迟屿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没控制住，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引来一片目光。
迟屿立刻缩回去，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半只眼睛。等那些好奇的视线陆续收回去了，他才从臂弯里抬起头，偏头看向夏清辞，眼角还带着压不住的笑，压低声音说：“赢了。”
话音刚落，他才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太正常。
夏清辞正偏着头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日光灯的白光，澄澈得像一汪浅水。迟屿能看清他眉心那颗极淡的小痣，能看清他下唇上的一道细细的干纹，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流拂在自己脸侧。
太近了。
近到迟屿能在夏清辞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吵。一种陌生的、沉闷的撞击，正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内壁，震得他指尖发麻。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感觉。
迟屿猛地往后仰，脊背撞上椅背，发出一声闷响。他攥着红笔，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浅浅的白。
夏清辞偏过头来看他。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眉头微微皱起。
“你——”
“没事。”迟屿打断他，声音发紧，“腿抽筋了。”
夏清辞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做题。
过了片刻，才从旁边飘来一句：“笨蛋。”
迟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绷直的脊背一点一点松下来。他活动了一下攥笔攥到发僵的手指，这才发现掌心里全是汗，红笔在指间攥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低头看向草稿纸。
红圈和黑点交错在一起，把那张简陋的棋盘填得满满当当。
窗外起了风，梧桐叶簌簌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去。
过了许久，迟屿抬手，把草稿纸翻了个面。
棋盘被压在了底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子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