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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提过你 他从来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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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棚底下的塑料椅子被晒得发烫,迟屿站着没动,手里那瓶冰红茶瓶壁上凝出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校服裤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好久不见。”
语气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迟屿把可乐举到嘴边,没喝,透过瓶身扭曲的塑料看向那个人。
银框眼镜,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封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写着什么字,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站在阳光底下,影子又长又瘦,投在晒得发白的水泥地上,像一株被拉长的竹。
那人已经走到跟前了,朝夏清辞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没想到。”夏清辞说。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迟屿刚塞给他的那瓶矿泉水,瓶盖还没拧开,指尖搭在蓝色的塑料盖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淡淡的,像是在看一片普通的云。
赵宇轩端着可乐从凉棚底下探出头来:“你俩站那儿干嘛呢?晒日光浴啊?”他顺着迟屿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哟,刘泊远?”
那个叫刘泊远的男生转过头看向赵宇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赵宇轩拿着可乐走过来,胳膊肘碰了碰迟屿的肩膀,压低声音:“哦,这是我们班的学委,刘泊远。成绩好,待人挺温和的,开学这两天帮了不少同学的忙。”
迟屿还没来得及开口自我介绍,夏清辞的声音先响了。
“迟屿。”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刘泊远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哦,迟屿。清辞提过你——”
“刘泊远。”夏清辞打断了他。
迟屿偏头看了夏清辞一眼。
夏清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指节泛出浅浅的白。
刘泊远像是明白了什么,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迟屿把那句被打断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清辞提过你”,后面接的会是什么?
提过你这个人?
提过你的事?
还是……提过你的那桩糗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迟屿被自己吓了一跳,差点被嘴里那口冰红茶呛到。
他想什么呢。
——
教室里,午休铃还没响,迟屿趴在桌上,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
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扇叶把光线切成一明一暗的碎片,落在他校服的后背上。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补觉,偶尔有翻书的声音,很轻,像老鼠在啃木头。
他没有睡着。
脑子里反复转着刘泊远的那句——“清辞提过你”。
提过你。
迟屿翻来覆去地想,夏清辞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下跟他提起过自己?用什么语气?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和夏清辞认识快十年了。从幼儿园开始就是邻居,小学同班,初中同校不同班,但每天都一起上下学,一起在小卖部吃零食,一起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等对方。他觉得他对夏清辞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知道他喜欢喝青柠气泡水,知道他睡觉时总留着一盏小灯,知道他生气的时候不会大喊大叫,只会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知道他其实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听那种很吵的摇滚乐,虽然他看起来只听古典。
但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他了解夏清辞这个人本身,却不了解夏清辞身边的人和事的。
比如,他从来都不是夏清辞唯一的朋友。
这个念头让迟屿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夏天暴雨来临前那种气压,低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鼻尖抵住校服的袖子,闻到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和夏清辞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不同,是柠檬味的,清清爽爽,尾调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又透出一点甜。
迟屿翻了个身,把脸朝向窗户那边。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窄窄的一条,落在地面上,像一根金色的线。灰尘在光线里缓慢地浮动,像是被时间粘住了脚步。
他想,夏清辞的世界好像比他想的大得多。
而他还以为自己是唯一走进去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风扇转了一圈,又一圈。
迟屿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下周社团招新的时候,要不要也去摄影社看看。
不是为了别的。
就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迟屿从臂弯里抬起头,头发被压得翘起一撮,脸颊上印着一道红红的袖子褶痕。
他下意识地往右边看了一眼。
夏清辞坐在那里,面前的数学卷子已经做完了大半,字迹工工整整的,像印刷体。他正低着头画辅助线,拿笔的姿势很标准,中指上有一个薄薄的茧。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迟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用笔帽戳了戳他的手臂。
夏清辞抬起头。
“怎么了?”
迟屿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问你和刘泊远怎么认识的,想问你们熟到什么程度,想问你是不是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朋友。
但最后他只是笑了笑,露出一点虎牙:“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刘泊远这人怎么样?”
夏清辞手上转笔的动作停了,抬眼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迟屿把脸往臂弯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你不是跟他挺熟的吗……”
夏清辞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道红印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不熟。”他说,声音淡淡的,“初三语文竞赛上认识的,说过几句话而已。”
迟屿嘿嘿笑了两声,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就那么歪着脑袋看夏清辞做题。
夏清辞被他看得不自在,笔尖顿了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那你别看我。”
“为什么不能看?你又没收费。”
夏清辞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转过头来,那双浅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迟屿,里面带着一点薄薄的凉意,但迟屿分明在那层凉意底下看到了一点无奈的笑意。
很浅,浅得像冬天窗户上的霜花,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迟屿。”夏清辞说。
“嗯?”
“你的脸上有一道印子。”
“我知道啊,睡出来的。”
“很难看。”
“那你还看?”
夏清辞没接话,转回去继续做题了。
迟屿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显得有点突兀。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迟屿立刻收敛了笑容,做了个“对不起”的口型。
但他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好像被刚才那几句话冲散了一些。
像阴了很久的天,忽然从云缝里漏出一线光。
不多,但够了。
这篇短短的,让人很“安心”

糗事在后面会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