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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初秋的风, ...

  •   初秋的风,终于吹走了香港一整夏的潮热,裹挟着清润的凉意,漫过半山别墅,漫过庭院里开得渐缓的薰衣草,连蝉鸣都变得疏淡,不再是盛夏那般聒噪绵长。天高气爽,云淡风轻,阳光褪去了滚烫的锋芒,变得温柔和煦,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上,慢悠悠地移动,时光被拉得愈发缓慢、慵懒,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这是苏烬言被宣判生命倒计时的第三个月,也是顾砚深独自背负秘密、坠入无尽噩梦的第三个月。

      日子依旧过得极慢,慢到能看清阳光移动的轨迹,慢到能听清叶片飘落的轻响,慢到能细数庭院里每一朵薰衣草花穗的凋零,慢到每一个晨昏、每一顿三餐、每一次相拥,都被细细打磨,刻进心底。顾砚深依旧保持着极致的温柔与隐忍,寸步不离地守着苏烬言,把所有的痛苦、绝望、恐慌,死死压在心底,不流露分毫,只为让苏烬言依旧活在全然的快乐、安稳、无忧之中,不被丝毫阴霾笼罩,不被丝毫痛苦侵扰。

      苏烬言的状态依旧极好,没有任何病痛征兆,没有丝毫身体不适,肤色清透,眉眼温柔,周身始终萦绕着被爱意滋养的平和与欢喜。他彻底沉浸在这样与世无争的日子里,不用操心任何世事,不用顾及任何纷扰,身边只有顾砚深,只有满满的爱意与陪伴,对自己身体里潜藏的危机,依旧一无所知,依旧满心都是与顾砚深长久相守的期许,依旧对未来充满温柔的憧憬。

      他会在清晨醒来时,窝在顾砚深怀里,撒娇似的蹭一蹭,眉眼间满是依赖;会在午后阳光正好时,捧着诗集,靠在顾砚深身边,轻声诵读葡萄牙语的温柔诗句;会在傍晚时分,牵着顾砚深的手,在庭院里慢慢散步,说着细碎又美好的小事;会在夜里,安心地躺在顾砚深怀中,一夜好眠,没有任何烦恼与不安。

      顾砚深把一切都打理得完美无缺,饮食依旧是极致清淡、温和养胃,每一道食材都经过精挑细选,每一顿餐食都用心烹制;陪伴依旧是寸步不离、耐心十足,苏烬言想做什么,他都陪着,苏烬言说什么,他都认真听着;情绪依旧是温柔宠溺、毫无破绽,哪怕心底早已被绝望撕裂,哪怕每分每秒都承受着剜心之痛,面对苏烬言时,永远是眉眼含笑,语气温柔,眼底满是爱意,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只有在苏烬言熟睡之后,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深夜里,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任由泪水无声滑落,任由心底的悲痛与恐惧将自己吞噬。他常常抱着苏烬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遍遍抚摸着爱人的发丝、眉眼、脸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平稳的呼吸,心底一遍遍祈祷,祈祷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祈祷命运能对他的爱人手下留情。

      这个月,顾砚深心里,始终萦绕着一个念头——去拜佛。

      他向来不信神佛,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多年,他只信自己,只信实力与谋划,从未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可如今,面对苏烬言无法医治的病症,面对注定悲凉的结局,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笃定、所有的无所不能,都被彻底击碎。

      他无能为力,束手无策,找不到任何办法留住苏烬言,找不到任何方式逆转这残酷的命运。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神佛,寄托于这世间所有未知的力量。

      他想去一座远离尘世、清净古朴的古寺,带着苏烬言一起去,不为祈福自己,不为祈福世事,只为虔诚跪拜,祈求上天,祈求神佛,放过他的爱人。

      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愿意折损自己的寿命,愿意承受世间所有的苦难与折磨,愿意永坠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只求神佛能垂怜,能收回成命,能让苏烬言健健康康、长命百岁,能让他免去病痛,免去生死离别,能让他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苏烬言是他的命,是他穷尽一生都要守护的宝贝,是他拼尽全力都想留住的光。他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在心底疯狂蔓延,日夜折磨着他,让他愈发迫切地想要奔赴那座古寺,想要完成这场极致虔诚、倾尽所有的祈福。

      他悄悄做着所有准备,查询香港周边最清净、最灵验的千年古寺,规划路线,准备出行的衣物、物品,所有细节都考虑周全,只为给苏烬言一场安稳、舒适、毫无疲惫的出行,不让他有丝毫劳累,不让他有丝毫不适。

      他没有告诉苏烬言自己真正的目的,只说初秋天气正好,带他去远离市区的古寺散心,看山间风景,感受禅意清净。

      苏烬言没有丝毫怀疑,听到要出门散心,眼底满是欢喜,乖乖点头,满心期待着这场出行。他喜欢和顾砚深一起,去任何地方,只要陪在顾砚深身边,他就觉得安心、快乐、幸福。

      他不知道,这场看似轻松惬意的散心之旅,是顾砚深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救赎与祈求,是他倾尽所有、甘愿付出一切代价,换取他生机的绝望奔赴。

      出行的日子,定在初秋一个阳光和煦、微风轻柔的清晨。

      天刚亮,顾砚深便早早起床,依旧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苏烬言。他快速洗漱完毕,仔细整理好两人出行的行李,都是苏烬言常用的物品、换洗的衣物、温和的零食、养胃的茶饮,事无巨细,一一备好,装进背包里。

      随后,他走进厨房,精心准备早餐,做的都是苏烬言爱吃的、易消化的软糯餐食,打包好,放在保温盒里,带在路上食用,避免苏烬言在路上饿肚子,吃不到合口的食物。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卧室,轻轻唤醒还在熟睡的苏烬言。

      “烬言,醒一醒,我们该出发了。”顾砚深坐在床边,声音轻柔得像初秋的风,指尖轻轻拂开苏烬言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

      苏烬言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顾砚深温柔的眉眼,瞬间清醒过来,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声音软糯沙哑:“砚深,早安。”

      “早安,”顾砚深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眼底满是宠溺,“快起来洗漱,我们去古寺散心,天气很好,风景一定很美。”

      “好。”苏烬言乖乖点头,起身洗漱,动作慵懒又惬意,周身都透着轻松与欢喜。

      顾砚深站在一旁,陪着他,帮他递上衣物,帮他整理好衣角,细致入微,温柔至极。他看着苏烬言干净纯粹的笑脸,心底一阵细密的绞痛,出发前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巨大的恐惧与绝望淹没,可他依旧强装镇定,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不让苏烬言察觉丝毫异样。

      洗漱完毕,两人简单吃过早餐,便驱车出发。

      古寺坐落于远离市区的深山之中,山路蜿蜒,却修建得平整,沿途风景极好。初秋的山林,层林尽染,绿意中夹杂着淡淡的金黄与绯红,阳光透过树叶洒下,路面斑驳,清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与山间独有的清新气息,远离了市区的喧嚣与浮躁,格外清净安宁。

      苏烬言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沿途的山林风景,眼底满是惊艳与欢喜,时不时转头,和顾砚言分享着看到的美景,语气轻快,笑容明媚,像个对世间万物充满好奇的少年。

      “砚深,你看,那边的树叶好好看,有黄色的,还有红色的。”
      “砚深,山里的空气好清新啊,比市区舒服多了。”
      “砚深,你说古寺会不会很安静?我喜欢安静的地方。”

      顾砚深一边平稳地开着车,一边耐心地回应着苏烬言的每一句话,语气温柔,眼神专注,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满眼欢喜的爱人,心底既欣慰,又剧痛。

      欣慰的是,这场出行,能让他如此开心快乐;
      剧痛的是,这场出行,藏着他走投无路的绝望祈求,藏着他不敢言说的滔天悲痛。

      车子沿着山路缓缓行驶,没有丝毫急促,顾砚深刻意放慢车速,陪着苏烬言慢慢欣赏沿途的风景,不赶时间,不赶行程,只愿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他能多陪苏烬言看一眼这世间的美好,多感受一刻相伴的安稳。

      车程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山脚下。

      车子停在指定的停车区域,两人下车,徒步上山。

      山路平缓,台阶修得宽敞,并不难走,顾砚深紧紧牵着苏烬言的手,十指紧扣,步伐缓慢,陪着他慢慢往上走。山间清风拂面,草木清香萦绕耳畔,鸟鸣声声,清脆悦耳,远离尘世,清净悠然,让人的心境,都不自觉地变得平和。

      苏烬言走在顾砚深身边,脚步轻快,时不时弯腰,捡起路边好看的落叶,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满心都是眼前的美景与身边的陪伴,全然不知身边人此刻心底,正翻涌着怎样的绝望与悲痛。

      顾砚深一路沉默,却始终紧紧握着苏烬言的手,掌心满是冷汗。他看着眼前清净的山林,看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古寺飞檐,心底愈发沉重,愈发虔诚,也愈发绝望。

      一步一步,靠近古寺,便是一步一步,靠近他倾尽所有的祈求。

      他不知道神佛是否真的能听见他的心声,不知道这场极致虔诚的跪拜,是否能换来一丝一毫的转机,可他别无选择,这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挣扎。

      他愿意放下所有骄傲,放下所有尊严,跪遍古寺每一尊佛像,磕遍每一个头,承受所有的苦,所有的累,只求神佛能垂怜,能放过他的爱人。

      终于,抵达山顶的千年古寺。

      古寺依山而建,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墙体带着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满是古朴厚重的气息,没有过度的商业化,没有喧嚣的人群,只有禅烟袅袅,钟声悠悠,清净得不像话,处处透着禅意与肃穆。

      寺内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影,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随风飘散,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清雅静心,涤荡人心。偶尔有僧人缓步走过,步履轻盈,神色平静,更添古寺的清净肃穆。

      苏烬言站在古寺门前,看着眼前古朴清净的景象,眼底满是惊艳与安宁,忍不住轻声感叹:“这里好美,好安静,我好喜欢。”

      他本就性子清冷,偏爱这样清净无扰的地方,远离尘世纷扰,只有禅烟、钟声、草木与清风,让人内心无比平和。

      顾砚深看着他满眼欢喜的模样,嘴角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握紧他的手,轻声说道:“喜欢我们就多待一会儿,慢慢逛,不着急。”

      “嗯!”苏烬言重重点头,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愉悦。

      两人牵手,缓缓走进古寺。

      遵循着古寺的礼仪,从侧门缓步而入,不敢高声言语,生怕打破这份清净。苏烬言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安静地看着寺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看着袅袅禅烟,听着悠远钟声,内心无比安宁。

      顾砚深则全程心不在焉,目光扫过寺内的大雄宝殿、各个佛殿,心底愈发沉重,虔诚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吞噬。他陪着苏烬言,慢慢逛着寺内的风景,耐心地陪着他看遍每一处景致,却始终在等待,等待一个独自前往跪拜祈福的机会。

      他不能让苏烬言知道他的目的,不能让他察觉到丝毫异样,不能让这份快乐、这份安宁,被残酷的真相打破。他必须找一个苏烬言不注意的时机,独自前往佛像前,完成这场极致虔诚、倾尽所有的祈求。

      两人逛至寺内的一处庭院,庭院里种满了古树,摆放着古朴的石桌石凳,环境清净,阳光正好。

      “烬言,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晒晒太阳,休息一下,好不好?”顾砚深轻声说道,“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再去寺里请几炷香,我们一起拜拜佛,求个平安。”

      他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既合乎情理,又能趁机独自去祈福。

      苏烬言没有丝毫怀疑,乖乖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看着庭院里的古树,笑着说道:“好,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乖乖等着,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顾砚深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温柔,却在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虔诚、沉重与绝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脚步沉稳,朝着大雄宝殿走去。

      大雄宝殿是古寺的主殿,庄严肃穆,正中供奉着释迦牟尼佛像,佛像庄严慈悲,双目低垂,仿佛能看透世间所有的苦难与悲欢。殿内香烟袅袅,静谧无声,只有淡淡的檀香弥漫,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收敛心神。

      顾砚深走到殿外的请香处,按照古寺的礼仪,请了三炷清香,双手捧着,神色肃穆,一步一步,缓缓走进大雄宝殿。

      他走到佛像前的香炉旁,驻足站立,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先静心平复所有的情绪,摒弃所有杂念,只剩下满心的虔诚与绝望,只剩下对苏烬言无尽的爱意与不舍。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拿起清香,借助烛火点燃。

      他用左手持香,遵循着佛门的礼仪,不敢有丝毫怠慢,不敢有丝毫失礼。香烛燃起,火光温和,他没有用嘴去吹灭明火,而是用左手轻轻扇灭,保持着最虔诚的姿态,不敢有一分一毫的懈怠。

      他双手持香,举至眉际,目光虔诚地注视着庄严的佛像,心中没有任何杂念,没有任何私欲,只剩下唯一的心愿——祈求神佛,祈求上天,放过他的爱人苏烬言。

      他静静地站立着,手持清香,对着佛像,深深鞠躬,一拜,再拜,三拜,每一次鞠躬,都极尽虔诚,极尽谦卑,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所有的无所不能,只剩下一个卑微到极致的祈求。

      礼毕,他将清香,小心翼翼地插入香炉之中,动作轻柔,神情肃穆。

      禅烟袅袅,缠绕在佛像前,也缠绕在顾砚深的周身,仿佛在承载着他心底最虔诚、最绝望的心愿,飘向神明,飘向上天。

      随后,他缓缓走到佛像前的蒲团旁,没有丝毫犹豫,双膝跪地,端正地跪在蒲团之上,身姿挺直,却又极尽谦卑。

      他双手合十,再次闭上双眼,眼底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让其落下。他保持着最标准、最虔诚的跪拜姿势,对着佛像,开始诉说着心底埋藏已久的、倾尽所有的祈求。

      没有出声,只是在心底,一遍一遍,无比虔诚地默念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带着无尽的爱意与绝望,带着甘愿付出一切的决心。

      “尊敬的神明,慈悲的佛祖,弟子顾砚深,今日在此,虔诚跪拜,别无他求,只求神佛垂怜,放过我的爱人苏烬言。”

      “他是这世间最干净、最温柔、最美好的人,一生善良,从未做过任何坏事,历经风雨,才换来如今的安稳幸福,他不该承受这样的宿命,不该被病痛缠身,不该早早离去。”

      “弟子不信天命,不信神佛,可如今,弟子走投无路,只能跪求神明,跪求佛祖,大发慈悲,救救他,放过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依旧活在幸福之中,他对未来充满期许,他本该长命百岁,本该平安顺遂,本该和我相守一生,白头偕老。”

      “弟子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愿意折损自己的寿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是付出自己全部的生命,都心甘情愿。”

      “弟子愿意承受世间所有的病痛,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折磨,愿意替他承受所有的宿命安排,愿意永坠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只要能换他健康长寿,换他平安无忧,换他远离病痛,换他免于生死离别。”

      “我可以一无所有,可以放弃一切财富,一切地位,一切权势,只要能让他好好活着,只要能让他平安终老,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承受。”

      “求神明慈悲,求佛祖垂怜,成全我这个卑微的心愿,放过他,他是我的命,是我穷尽一生都要守护的光,我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弟子在此,以最虔诚的心,最谦卑的姿态,跪求神明,跪求佛祖,成全弟子,救救他。”

      心底的祈愿,一遍一遍,反复默念,每一个字,都剜心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与绝望。

      他跪在蒲团之上,保持着虔诚的姿势,一动不动,额头缓缓低下,轻轻触碰地面,行最庄重的跪拜之礼。

      一拜,愿神明垂怜,放过他的爱人。

      二拜,愿收回宿命,换他一生安康。

      三拜,愿代他受过,甘愿承受一切。

      一拜,再拜,三拜,反复跪拜,额头一次次轻轻触碰地面,动作虔诚而卑微,没有丝毫懈怠,没有丝毫敷衍。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跪拜了多少次,只觉得膝盖传来阵阵麻木的痛感,可他丝毫不在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比起失去苏烬言的痛,比起心底的绝望与恐惧,这点身体上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微不足道。

      他愿意一直跪在这里,一直跪拜下去,直到神明听见他的心愿,直到佛祖成全他的祈求。

      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冲破所有的隐忍与克制,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蒲团之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那是绝望的泪,是不舍的泪,是深爱到极致的泪,是走投无路、卑微祈求的泪。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从未如此卑微,从未如此绝望。

      他是叱咤风云的顾氏掌权人,是无所不能的顾砚深,可在爱人的生命面前,他却只能放下所有尊严,跪在神佛面前,卑微地祈求,祈求放过他的爱人。

      大雄宝殿内,依旧静谧无声,禅烟袅袅,佛像庄严慈悲,双目低垂,仿佛在注视着他,仿佛在倾听着他心底极致虔诚、极致绝望的祈愿。

      他就这样,一直跪在蒲团之上,反复跪拜,反复默念心底的祈愿,不肯起身,不肯放弃。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最后的挣扎,他必须抓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愿意倾尽所有,付出一切代价。

      只要能换苏烬言一生安康,他什么都愿意。

      不知跪了多久,久到膝盖彻底麻木,久到双腿失去知觉,久到泪水流干,只剩下眼底的通红与极致的绝望,久到外面的阳光,慢慢移动,偏移了方向。

      顾砚深才缓缓停下跪拜,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双手合十,最后一次,在心底默念着自己的祈愿,做最后的恳求。

      “求神明,求佛祖,成全我。”

      随后,他才缓缓起身,双腿麻木,几乎失去知觉,起身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他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的桌角,才勉强站稳。

      他微微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抹去眼底所有的泪痕,平复好所有的情绪,强迫自己收起所有的虔诚与绝望,重新戴上温柔的面具,恢复成平日里那个温柔宠溺的顾砚深。

      他不能让苏烬言看出丝毫异样,不能让他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最后,他对着佛像,深深鞠了一躬,带着满心的不舍与期盼,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出大雄宝殿。

      脚步沉重,心底依旧被绝望与期盼交织占据,他不知道自己的祈求,是否能被神明听见,是否能得到回应,可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付出了自己所有的虔诚与谦卑。

      走出大雄宝殿,他先去偏殿,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端着,朝着庭院走去。

      庭院里,苏烬言依旧坐在石凳上,晒着太阳,闭着眼睛,神情平和安宁,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享受着这片刻的清净与惬意,全然不知顾砚深刚刚在佛像前,经历了怎样的绝望与卑微,不知他为了自己,放下了所有尊严,跪地祈求,甘愿付出一切代价。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柔和,勾勒出他清瘦柔和的轮廓,美好得不像话。

      顾砚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安稳平和的模样,心底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泪水险些再次涌出,却被他死死忍住。

      他缓缓走上前,将温热的茶水,递到苏烬言面前,语气温柔,恢复了平日里的宠溺:“烬言,喝口水,暖暖身子。”

      苏烬言睁开眼睛,看到顾砚深,眼底瞬间泛起笑意,接过水杯,轻声道谢:“谢谢砚深。”

      他小口喝着温水,眉眼舒展,满是安心,丝毫没有发现顾砚深眼底深藏的疲惫与通红,丝毫没有察觉他情绪上的异样。

      “香请好了,我们一起去拜拜佛,求个平安顺遂,好不好?”顾砚深轻声说道,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陪着苏烬言,再次走到大雄宝殿前,陪着他一起,简单上香祈福,祈求平安,全程没有流露丝毫异样。

      苏烬言乖巧地跟着他,一起上香,一起跪拜,满心都是简单的平安期许,陪着顾砚深,完成了这场看似平常的祈福。

      随后,两人便不再多做停留,陪着苏烬言,慢慢下山,驱车返回半山别墅。

      回程的路上,苏烬言依旧满心欢喜,和顾砚深分享着古寺的清净与美好,语气轻快,笑容明媚。

      顾砚深依旧耐心地回应着他,可心底,却被无尽的空洞与绝望占据。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场极致虔诚的祈福之上,可他不知道,这份希望,最终会不会换来一场更大的失望。

      他只能在心底,一遍一遍地祈祷,祈祷神明能听见他的心愿,祈祷能真的换回苏烬言的健康长寿。

      回到别墅,已是傍晚。

      初秋的傍晚,凉风习习,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空,庭院里的薰衣草,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晕,一切都依旧美好,依旧安稳。

      两人吃过晚餐,像往常一样,在庭院里散步,相拥着看夕阳,看星辰。

      苏烬言靠在顾砚深怀里,轻声说着古寺里的趣事,说着今天的开心与欢喜,眼底满是幸福。

      顾砚深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发顶,心底一片酸涩,却还是温柔地回应着他,陪着他一起开心,一起享受这片刻的安稳与幸福。

      夜里,苏烬言躺在顾砚深怀里,很快便进入梦乡,呼吸平稳,睡得格外安稳。

      而顾砚深,却一夜未眠。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爱人,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白天在古寺佛像前的跪拜与祈求,心底既充满期盼,又被巨大的恐惧与绝望笼罩。

      他怕,怕神佛听不到他的心愿,怕自己的祈求,终究只是一场徒劳,怕最后,还是要面对失去苏烬言的结局。

      他不敢想,不敢去期待,却又忍不住去期盼。

      这个月,剩下的日子,依旧过得缓慢而绵长。

      顾砚深依旧像往常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苏烬言,陪着他,宠着他,让他依旧活在全然的快乐与安稳之中,没有丝毫阴霾,没有丝毫痛苦。

      可他自己,却变得愈发沉默,愈发隐忍,愈发疲惫。

      他每天都在等待,等待着奇迹的出现,等待着神佛的回应,等待着苏烬言能平安健康,等待着命运能逆转结局。

      他依旧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绝望、恐惧与期盼,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底,不流露分毫,只为守护苏烬言最后的快乐与安稳。

      古寺里的禅烟,依旧在心底萦绕,那场极致虔诚、倾尽所有的跪拜与祈求,成了他心底唯一的支撑,唯一的希望。

      他每天都会在心底,默默祈祷,祈祷神明能成全他的心愿,放过他的爱人。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初秋的风,愈发清凉,庭院里的薰衣草,渐渐凋零,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清香。

      顾砚深依旧寸步不离地陪着苏烬言,两人在庭院里,晒着太阳,看着书,聊着天,日子依旧安稳,依旧美好,依旧慢到极致。

      苏烬言依旧快乐无忧,依旧对未来充满期许,依旧满心都是与顾砚深相守的幸福。

      而顾砚深,依旧在等待,依旧在祈祷,依旧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绝望与期盼。

      他不知道,这场倾尽所有的祈福,是否能换来奇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陪着苏烬言,走过多少个月;

      他不知道,这份温柔静好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他不知道,命运最终,会给他们一个怎样的结局。

      他能做的,只有继续坚守,继续隐忍,继续拼尽全力,守护苏烬言的快乐,守护苏烬言的安稳,守护苏烬言的一切。

      继续在心底,一遍一遍,祈祷着神佛的垂怜,祈祷着上天的成全,祈祷着能放过他的爱人。

      这场一个人知晓真相、一个人独自承受、一个人倾尽所有、一个人绝望祈求的极致BE,在初秋绵长的时光里,在古寺袅袅的禅烟里,被刻画得淋漓尽致,深入骨髓。

      苏烬言活在幸福的美梦之中,不知世间疾苦,不知宿命悲凉,不知身边人为了他,甘愿放下一切尊严,甘愿付出一切代价;

      顾砚深活在无尽的噩梦之中,独自背负所有秘密,独自承受所有痛苦,独自虔诚祈求,独自等待奇迹,用自己的所有,换爱人一世无忧。

      相爱是真,温柔是真,快乐是真,绝望是真,虔诚是真,悲凉也是真。

      古寺禅烟袅袅,承载着他倾尽所有的祈愿,飘散在天地之间。

      余生第三个月,在这场极致虔诚、极致绝望的祈福中,缓缓落下帷幕。

      而顾砚深的等待,他的祈祷,他的隐忍,他的坚守,依旧在继续,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直到命运给出最终的答案,直到最后一刻。

      他依旧在等,等神佛垂怜,等上天成全,等那句,放过他的爱人。

      只要能换他一生安康,他甘愿承受一切,永不后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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