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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香港的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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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深秋，终是浸了彻骨的凉意，从前只是早晚微凉的风，变得凛冽起来，卷着维多利亚港的水汽，扑在人脸上，是清冷冷的寒。半山别墅庭院里的薰衣草，彻底褪去了盛夏的繁盛，淡紫色的花穗渐渐枯萎，叶片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细碎的花瓣，铺在青石板路上，添了几分萧瑟与落寞。
蝉鸣彻底消弭，山林里的鸟鸣也变得疏淡，整座城市都慢了下来，褪去了夏秋的热闹，多了几分沉静与清冷。阳光依旧会洒落，却少了往日的温暖，变得稀薄、寡淡，即便悬在半空，也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寒意，像极了顾砚深心底，挥之不去的寒凉与绝望。
这是苏烬言被宣判生命倒计时的第四个月，是顾砚深赴古寺虔诚祈福后的第一个月，也是这场无人知晓的噩梦，愈发漫长难熬的一个月。
日子被拉得极慢，慢到能看清阳光在墙面移动的痕迹，慢到能数清庭院里飘落的枯叶，慢到能听见时钟滴答滴答，一点点蚕食着仅剩的时光，慢到每一次相拥、每一顿餐食、每一句对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与藏不住的宿命悲凉。
顾砚深比过往三个月，更加隐忍，更加小心翼翼，也更加疲惫。
古寺里倾尽尊严的跪拜、泣血般的祈福，并未带来丝毫转机，苏烬言的身体依旧没有痛感、没有不适，可那份隐匿在身体里的癌细胞，依旧在悄无声息地蔓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他每日偷偷观察着苏烬言的状态，盯着他的饮食、睡眠、气色，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都能让他陷入无尽的恐慌与自我拉扯。
他依旧在等，等神佛垂怜，等奇迹降临，可日复一日的等待，换来的只有心底愈发浓重的绝望。那份虔诚祈求后落空的失落，像一把钝刀，日夜在他心口研磨，痛得他喘不过气，却还要在苏烬言面前，装出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平静，不敢流露半分脆弱与悲伤。
他太清楚，自己的一丝失态，都会打破眼下的安稳，都会让无忧无虑的苏烬言，察觉到一丝阴霾。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的痛苦，影响到苏烬言最后的快乐时光。
苏烬言依旧活在全然的幸福里，对自己身体里的危机、对顾砚深藏在眼底的疲惫与绝望、对这场倒计时的宿命，一无所知。
深秋的清冷，并未影响他的心情，他依旧穿着顾砚深为他备好的软糯针织衫，浅米色、淡蓝色、奶白色，都是温暖又柔和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愈发清透，眉眼依旧温柔干净。他依旧每日过得轻松惬意，没有烦恼，没有压力，身边只有顾砚深无微不至的陪伴与呵护，满心都是当下的安稳与美好。
他会因为顾砚深做了一碗合口的养胃粥，眉眼弯弯，满心欢喜；会因为午后一缕温暖的阳光，窝在藤椅上，安静地睡一个午觉；会因为捡到一片形状好看的枫叶，小心翼翼地夹进诗集里，珍藏起来；会因为夜里顾砚深紧紧的拥抱，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他依旧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深秋过后是寒冬，寒冬过后是初春，四季轮回，他都会陪在顾砚深身边，岁岁年年，永不分离。他依旧会拉着顾砚深的手，说着以后的打算，说着想去看雪，想去葡萄牙陪父母小住，说着想和顾砚深养一只温顺的小狗，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纯粹又美好。
每一次听到苏烬言说起未来，顾砚深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攥紧，再一点点撕裂，痛得他几乎窒息。他只能强忍着心口的剧痛，笑着点头，一一应下，陪着他一起憧憬，一起规划，用最温柔的谎言，守护着他的美梦。
他多想，能陪苏烬言完成所有的期许，多想那些美好的未来，都能一一实现，多想能和他一起，走过一年又一年的四季轮回。可他不敢去想，不敢去奢望，只能活在当下，拼尽全力，留住每一刻相伴的时光，给苏烬言不留遗憾的温柔与快乐。
这个月，没有远行，没有波澜，顾砚深刻意推掉了所有外出的行程，只陪着苏烬言待在半山别墅，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过着极致平淡、极致缓慢的日子。他怕外出奔波，会让苏烬言有丝毫劳累，怕外界的喧嚣，惊扰了这份安稳，更怕自己在外出时，控制不住心底的绝望，露出破绽。
他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苏烬言，把每一天都过得细致、温柔、圆满，把所有的美好，都留在苏烬言的记忆里，也刻进自己的心底。
二
深秋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晚，天亮得迟，阳光也格外慵懒。
顾砚深依旧是每日最早醒来的那一个，无需闹钟，生物钟精准地在清晨六点准时敲响。哪怕前一夜彻夜未眠，哪怕眼底布满红血丝，哪怕疲惫到极致，只要身边躺着熟睡的苏烬言，他就会立刻打起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苏烬言安稳的睡颜。
苏烬言蜷缩在他怀里，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胸膛，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鼻尖小巧，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又轻柔，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纯净又脆弱。
顾砚深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他微微低头，鼻尖轻触苏烬言的发顶，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那是专属于苏烬言的味道，干净又温柔。
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静静地看着他，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慢慢洒进卧室，落在苏烬言的脸上，照亮他细腻的皮肤，照亮他微微颤动的睫毛。顾砚深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脸颊上方，微微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
他多想就这样，一辈子抱着他，一辈子看着他安稳的睡颜，一辈子守护着他的美好。可心底的声音，却一遍遍提醒他，剩下的时光，不多了，每过一天，就少一天，每过一刻，就离离别更近一刻。
泪水在眼眶里无声打转，酸涩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死死咬住下唇，忍住所有的情绪，不让眼泪落下，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古寺里的祈福，依旧在脑海里清晰回荡，那些虔诚的祈愿，那些甘愿付出一切的决心，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至今历历在目。可神明始终没有回应，命运依旧残酷，他依旧无能为力，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时光一点点流逝，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失去他的深渊。
这种无力感，这种绝望感，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让他彻夜难眠，让他食不知味，让他在无数个瞬间，都濒临崩溃。可他不能崩溃，不能倒下，他是苏烬言唯一的依靠，他必须撑住，哪怕撑到粉身碎骨，也要护苏烬言一世无忧。
良久，等到阳光彻底洒满房间，等到苏烬言即将醒来，顾砚深才缓缓收回思绪，轻轻抹去眼底所有的情绪，重新戴上温柔的面具，动作轻柔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
他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关上房门，将所有的悲伤与脆弱，都关在门内，不让苏烬言察觉分毫。
走到一楼厨房，顾砚深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所有的情绪，开始准备早餐。
这个月，天气转凉，他更加注重苏烬言的饮食，特意请教了营养师，搭配了更适合深秋、温和养胃、温补不燥的食谱。所有食材都是当天清晨，专人新鲜送到别墅的，青菜鲜嫩，肉类新鲜，五谷杂粮颗粒饱满，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他系上米白色的围裙，身姿挺拔，动作熟练却又带着一丝沉重。淘米、熬粥，慢火细熬，熬制山药红枣粥、南瓜小米粥、桂圆莲子粥，熬得软糯绵密，入口即化，温补又养胃；蒸制深秋时令的点心，蒸红薯、蒸芋头、山药糕，都是软糯香甜、易消化的食物；再准备一碟清爽的凉拌小菜，清淡爽口，唤醒食欲。
厨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燃气灶微弱的声响，还有粥品沸腾的声音。顾砚深站在灶台前，静静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粥品，眼神空洞，心底一片死寂。
只有在这个无人打扰的空间里，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露出疲惫与绝望。他靠在灶台边，闭上双眼，眉头紧紧蹙起，双手微微颤抖，心底的痛苦，再也压抑不住，肆意蔓延。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从未如此绝望，从未如此惧怕每一个明天。
他不怕自己承受痛苦，不怕自己付出代价，只怕身边的人离开，只怕自己守护不住这份美好，只怕以后的世界，再也没有苏烬言的身影。
不知伫立了多久，直到粥香弥漫整个厨房，他才缓缓回过神，重新整理好情绪，继续忙碌。
早餐准备妥当，刚好是早上七点半，苏烬言也准时醒来。
顾砚深端着早餐走出厨房，刚走到楼梯口，就遇到了洗漱完毕的苏烬言。
苏烬言穿着宽松的浅米色针织衫，头发微微凌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到顾砚深，嘴角立刻扬起温柔的笑意，声音软糯沙哑：“砚深，早安。”
“早安，烬言。”顾砚深立刻扬起温柔的笑容，眼底的疲惫与绝望被彻底隐藏，只剩下满满的宠溺，“早餐做好了，都是温热的，快过来吃。”
“好。”苏烬言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牵起顾砚深的手，掌心相触，温暖的温度传来，让他满心都是安心。
两人牵手走到餐厅，相对而坐。
餐桌上，早餐摆放得精致又温馨，粥品冒着淡淡的热气，点心软糯香甜，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顾砚深亲手给苏烬言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又把点心夹到他的碟子里，语气温柔：“天气凉了，多吃点温热的，暖暖身子。”
“嗯，你也吃。”苏烬言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眉眼舒展，满是满足，“好好喝，暖暖的，很舒服。”
看着他吃得开心，顾砚深的心底，才稍稍有一丝慰藉。他陪着苏烬言，慢慢吃着早餐，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一刻都不曾移开，仿佛要把他的每一个模样，都深深烙印在心底，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瞬间，不敢遗漏任何一个笑容，因为他知道，这样美好的时光，过一天，就少一天。
三
早餐过后，清晨的阳光终于变得温暖一些，顾砚深陪着苏烬言，走到庭院里晒太阳。
他提前搬来了柔软的靠椅，铺上厚厚的毛毯，抵御深秋的凉意，又将暖手宝充好电，放在苏烬言手边，再泡上一壶温热的桂圆红枣茶，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把一切都打理得细致妥帖。
苏烬言靠在铺着毛毯的靠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握着温热的暖手宝，手边是清香的热茶，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又惬意。他拿起那本夹着枫叶的葡萄牙语诗集，慢悠悠地翻阅着，偶尔看到喜欢的句子，便轻声诵读出来，婉转的葡语，在清冷的深秋清晨，显得格外温柔。
顾砚深坐在他身边的靠椅上，没有看书，也没有做其他的事，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烬言。
看他专注翻阅书籍的模样，看他轻声诵读时微微翕动的嘴唇，看他阳光洒在脸上时，眼底泛起的细碎光芒，看他偶尔嘴角扬起的浅浅笑意。
时光缓慢流淌，庭院里很安静，只有苏烬言轻柔的诵读声，风吹过枯叶的簌簌声，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岁月静好，只有彼此相伴。
这样的时光，温柔得不像话，却也让顾砚深的心底，痛得不像话。
他多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要往前走，永远停留在这温柔的瞬间，没有倒计时，没有离别，没有痛苦，只有彼此相伴，岁岁年年。
可时光从不因人的意愿而停留，依旧在缓慢却坚定地往前走，一点点蚕食着他们仅剩的时光。
苏烬言诵读累了，便放下诗集，转头看向顾砚深，眼底满是温柔与依赖，他往顾砚深身边挪了挪，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砚深，这样真好，安安静静的，有你陪着。”
顾砚深身体微微一顿，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声音低沉温柔：“嗯，只要你喜欢，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鲜血淋漓。
以后，多么奢侈的一个词。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以后，能这样陪着他，能这样守护着他。
苏烬言没有察觉他语气里的颤抖，依旧靠在他的肩头，闭上双眼，享受着阳光的温暖，享受着身边人的陪伴，语气轻柔：“砚深，等冬天来了，我们去看雪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看漫天飞雪，想和你一起，在雪地里散步。”
他从小在葡萄牙长大，很少见到大雪，对漫天飞雪，有着满满的期待，更期待和自己最爱的人，一起看遍世间最美的风景。
顾砚深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期待，心口剧痛，却还是笑着点头，声音哽咽，却强装平静：“好，等冬天来了，我就带你去看雪，去看漫天飞雪，陪你在雪地里散步，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他多么想，能兑现这个承诺，多么想，能陪他去看漫天飞雪，多么想，能陪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可他不敢保证，不敢确定，他怕自己等不到冬天，怕命运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期许，都不肯成全。
苏烬言开心地笑了，眉眼弯弯，像盛满了世间所有的美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顾砚深看着他的笑容，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通红，他快速转过头，看向远方，假装看风景，悄悄抹去眼底的泪水，不让苏烬言发现。
泪水滑落，滴在衣襟上，冰凉刺骨，就像他此刻的心底，一片寒凉。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他，才能兑现这些承诺，才能让他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神明不怜，命运不公，他倾尽所有，却依旧换不回一丝转机。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在庭院里晒着太阳，从清晨，到午后，时光缓慢，岁月温柔，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绝望与悲凉。
午后，阳光渐渐稀薄，天气愈发寒凉，顾砚深便陪着苏烬言，回到客厅。
客厅里开着恒温的暖气，温暖如春，顾砚深陪着苏烬言，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温情的老电影。
苏烬言靠在顾砚深怀里，手里抱着温热的抱枕，看得格外认真，偶尔看到温馨的片段，会忍不住轻笑，偶尔看到感动的片段，会眼眶微红，像个单纯的孩子，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顾砚深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目光却没有落在屏幕上，始终落在他的脸上。
他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的喜怒哀乐，心底满是不舍与眷恋。
他把苏烬言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电影播放到圆满结局时，苏烬言抬头，看着顾砚深，眼底满是温柔：“砚深，我们也会像电影里一样，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对不对？”
顾砚深看着他清澈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期待与信任，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滑落，滴在他的发顶上。
他快速低下头，在苏烬言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又虔诚的吻，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这是他对苏烬言的承诺，哪怕这个承诺，注定无法兑现，哪怕他要背负一辈子的谎言，他也要说给他听，让他安心，让他快乐，让他永远活在幸福的美梦之中。
苏烬言满意地笑了，重新靠回他的怀里，闭上双眼，满心都是安心与幸福。
顾砚深抱着他，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衫，也打湿了他自己的心。
这场只有他一个人知晓的离别，这场只有他一个人承受的痛苦，这场只有他一个人编织的美梦，终究，会有破碎的那一天。
而他，只能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拼尽全力，给苏烬言所有的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快乐，不留一丝遗憾。
四
深秋的傍晚，来得格外早，夕阳早早便沉入天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凉意愈发浓重。
顾砚深陪着苏烬言，一起走进厨房，准备晚餐。
天气转凉，晚餐依旧是温补养胃的菜式，清炖鸡汤、山药炒木耳、清炒时蔬、菌菇汤，都是清淡、软糯、易消化的食物，没有一丝油腻，没有一丝辛辣，全都是苏烬言爱吃的口味。
苏烬言依旧不擅长厨艺，却依旧喜欢待在厨房里，陪着顾砚深。
他帮着顾砚深洗洗菜，递递碗筷，偶尔笨拙地尝试着，帮顾砚深打下手，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顾砚深站在灶台前，熟练地翻炒着菜品，时不时回头，看向身边的苏烬言，眼底满是温柔。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淡淡的烟火气，温馨又美好。
“砚深，你做的饭，永远都这么好吃。”苏烬言站在一旁，看着顾砚深忙碌的身影，语气满是崇拜与欢喜。
“只要你喜欢，我一辈子都做给你吃。”顾砚深回头，对他温柔一笑，眼底却藏着无尽的心酸。
一辈子，多么遥远的词，他却再也给不起。
晚餐准备妥当，两人坐在餐厅，慢慢享用。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苏烬言小口吃着饭菜，眉眼温柔，顾砚深时不时给他夹菜，叮嘱他多吃一点，暖暖身子。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好餐桌，便牵手走到庭院里，散步消食。
深秋的夜晚，月色清冷，星光稀疏，风一吹，带来阵阵寒意，庭院里的枯叶，簌簌落下，铺了一地，满是萧瑟。
顾砚深紧紧牵着苏烬言的手，将他护在自己身侧，抵挡着深秋的寒风，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上，脚步缓慢，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砚深，你听，落叶的声音，好好听。”苏烬言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枯黄的落叶，轻声说道。
“嗯，像时光的声音。”顾砚深轻声回应，心底却一片苦涩。
这落叶，像极了他们的时光，终究会凋零，终究会落下，终究会走向终点。
苏烬言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拿着落叶，开心地笑着，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顾砚深跟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清冷的月光下，依旧美好的身影，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他多想，能一直这样，跟在他身后，护着他，陪着他，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走过每一个晨昏日落。
可他知道，他不能。
夜色渐深，凉意愈发浓重，顾砚深便牵着苏烬言，回到室内。
洗漱完毕，两人相拥躺在床上。
顾砚深紧紧抱着苏烬言，把他护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给足他所有的安全感。
“砚深，晚安。”苏烬言靠在他怀里，声音软糯，很快便进入梦乡，呼吸均匀平稳。
“晚安，我的爱人。”顾砚深低下头，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充满不舍与爱意的晚安吻，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悲伤。
等到苏烬言彻底熟睡，顾砚深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所有情绪，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无声地落泪。
泪水浸湿了苏烬言的发丝，也浸湿了枕巾，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任由心底的痛苦、绝望、不舍、眷恋，将自己彻底吞噬。
他想到古寺里的祈福，想到日复一日的等待，想到苏烬言纯粹的笑容，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心口像是被千万根钢针穿刺，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无数次祈祷，无数次祈求，无数次甘愿付出一切，可终究，还是抵不过残酷的命运。
他只能抱着怀里温热的爱人，感受着他鲜活的呼吸，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相伴时光，在无尽的黑暗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绝望。
这个月，每一夜，都是如此。
他从未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从未有过一刻的放松，始终在清醒与痛苦中挣扎，始终在伪装与崩溃中拉扯，始终在珍惜与不舍中煎熬。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苏烬言，一遍遍地在心底默念：
我的爱人，再等等，再等等，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会放弃。
我的爱人，原谅我用谎言守护你，原谅我不能告诉你真相，原谅我给不了你一辈子。
我的爱人，只要你能快乐，只要你能没有痛苦，我愿意承受所有的一切，哪怕永坠深渊，哪怕万劫不复。
五
这个月的日子，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缓慢，平淡，温柔，却又藏着极致的隐忍与绝望。
顾砚深依旧每日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苏烬言的饮食起居，陪着他晒太阳、看电影、读诗集、散步，把所有的温柔与爱意，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把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都独自扛在心底，从不流露。
他依旧在等，等奇迹，等神明垂怜，等命运转机，可每一次的等待，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绝望。
他开始偷偷联系国内外最顶尖的肠胃科专家，一遍遍地发送苏烬言的体检报告，一遍遍咨询治疗方案，哪怕得到的，都是“无法手术、无法化疗、只能保守调理”的相同答案，他依旧不肯放弃，依旧在苦苦寻找，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都愿意倾尽所有去尝试。
可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所有的希望，都一一落空。
他开始害怕每一个清晨的到来，因为清晨到来，就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就意味着时光又少了一天；他开始害怕每一个夜晚的到来，因为夜晚到来，他就要独自面对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就要独自承受思念与不舍的煎熬。
他变得愈发沉默，愈发疲惫，眼底的红血丝，从未消退，身形也渐渐消瘦，可在苏烬言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温柔宠溺、无所不能的顾砚深，永远是那个能给足他安全感、守护他所有快乐的顾砚深。
苏烬言依旧每日过得快乐无忧，深秋的清冷，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他依旧享受着顾砚深的陪伴，享受着当下的安稳与幸福，依旧对未来充满期许，依旧满心都是与顾砚深相守一生的美梦。
他会把顾砚深为他做的每一顿饭、为他准备的每一份惊喜、为他付出的每一份温柔，都牢牢记在心底，满心都是感激与爱意。
他从未怀疑过顾砚深，从未怀疑过眼下的安稳，从未想过，这场幸福，会有落幕的一天，从未想过，身边这个倾尽所有呵护他、宠爱他的人，正独自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绝望。
他只知道，顾砚深是他的全世界，是他一生的依靠，是他想要相守一辈子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全世界，正为了他，独自扛下所有，正为了他，在绝望中苦苦挣扎，正为了他，编织着一个温柔却又残忍的谎言。
深秋的寒意，越来越重，庭院里的枯叶，落了一层又一层，薰衣草彻底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满目萧瑟。
就像顾砚深的心底，一片荒芜，一片寒凉，一片绝望。
这场极致的BE，在深秋缓慢的时光里，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守里，被刻画得淋漓尽致，深入骨髓。
一人活在美梦，不知宿命悲凉，尽享世间温柔与快乐；
一人活在地狱，独自承受一切，倾尽所有守护与隐忍。
相爱是真，温柔是真，快乐是真，绝望是真，期盼是真，离别也是真。
时光依旧在缓慢前行，深秋的日子，一点点走向末尾，这个月，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顾砚深依旧没有等到奇迹，依旧没有等到神明的回应，依旧在绝望中苦苦坚守，依旧在拼尽全力，守护苏烬言最后的快乐与安稳。
他知道，下个月，依旧是这样的日子，依旧是这样的隐忍与煎熬，依旧是这样的温柔与悲凉。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撑下去，继续坚守下去，继续用自己的所有，去守护他的爱人，去留住每一刻美好的时光，直到命运给出最终的结局，直到最后一刻。
因为，苏烬言是他的命，是他穷尽一生，都要守护的宝贝，是他哪怕付出一切，都想要留住的光。
只要他能快乐，能没有痛苦，能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他愿意承受所有的痛苦与绝望，永不后悔，永不放弃。
深秋已至，寒冬将近，时光漫漫，余生苦短。
顾砚深抱着怀里熟睡的苏烬言，在清冷的月色下，再次无声落泪，心底的祈愿，依旧在继续：
求你，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多陪他一天，再多一天。
求你，放过他，成全他，让他平安，让他无忧。
我愿，代他受过，永不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