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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倒计时 ...
倒计时:52天
系列说明:本次赴美全程滞留十日,分为【五日高端名流晚宴季+五日都市海岸静养游玩季】,一日一章,共计十篇独立超长篇章节,此为第一篇·启程上篇。
香港的四月晨雾,是常年不散的湿柔。
凌晨四点半,天未破曙,整座城市沉在最深、最静的梦魇里。没有车流轰鸣,没有市井人声,半山别墅区连风都是轻的,漫山草木吸饱了整夜的水汽,静得能听见雾粒落在落地窗上的细碎轻响。
偌大的独栋别墅灯火尽敛,唯独主卧留了一盏最低亮度的暖光壁灯。
橘色柔光薄如蝉翼,轻轻覆在床榻相拥的两人身上,不灼眼、不燥热,温柔得近乎虚幻,小心翼翼护住这一室独存的、濒临倒计时的安稳。
顾砚深依旧彻夜未眠。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十一个通宵。
从前的顾砚深,是港岛乃至整个华人商圈最顶级的掌权者。他杀伐利落,决断千里,日程密不透风,跨国行程说走就走,名流晚宴觥筹交错于他只是家常应酬,跨越山海不过是抬手之间的寻常奔波。他习惯了高效、果断、极速推进,人生字典里从无“慢下来”三个字。
可自从苏烬言病发,一切尽数颠覆。
他废掉了所有固化的工作节奏,推掉了九成世俗名利,解散了常年跟随的贴身团队,将自己的人生速度,硬生生降到最慢、最柔、最贴合苏烬言身体节律的程度。
唯独这场横跨太平洋、定点于美国纽约的国际顶级慈善名流晚宴,他推不掉、避不开、不能缺。
这是他年少时亲自签下的终身公益席位,绑定跨国儿童重症救助基金,十年一诺,从未失信。整场晚宴的全部善款尽数用于全球贫困重症孩童救治,席位空缺一次,便意味着数万弱势孩童的救助资源断层。
他可以辜负自己,可以放弃所有荣华热闹,唯独不能辜负人间疾苦,不能辜负那些和苏烬言一样、被病痛桎梏的弱小生命。
但他绝不可能离开苏烬言半步。
仅剩五十二天的余生,一秒别离都算奢侈,一寸分开都是亏欠。
于是便有了这一场为期十日的跨国随行。
五天,奔赴晚宴会场,应对名流圈层、公益洽谈、官方应酬;
五天,卸下所有喧嚣,带他独处静养、海岸漫游、都市闲游。
十日光景,半世浮华应酬,半世温柔相伴。
一边是身不由己的人间责任,一边是倾尽余生的私人偏爱。
而今日,便是万里启程的第一天。
怀中人安睡的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苏烬言整个人彻底蜷缩在顾砚深怀里,脊背微微向内自然曲拢,是长期胃部隐痛养成的、刻入身体本能的护痛姿势。他不再像初初相守时那般尚有鲜活气力,不会撒娇蹭怀,不会呢喃软语,连沉睡都安静得近乎透明。
短短十日夜的病痛侵蚀,已经悄悄抽走了他大半生机。
他本就是中葡混血,骨相清浅、皮相偏白,自带冷调通透的美感,如今久病体虚,肤色更是褪成了近乎瓷质的惨白,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薄得仿佛一层易碎的琉璃。脸颊原本温润饱满的软组织渐渐消褪,轮廓愈发锋利清瘦,下颌线干净利落,却再也没有少年温润的弧度,只剩让人心口发涩的单薄清冷。
他的发丝细软偏浅,散落在顾砚深的锁骨、颈侧,带着晨间雾凉的微冷触感,每一次呼吸起伏,拂过的气流都轻浅虚浮,不再平稳绵长,带着体力透支后的微弱滞涩。眉头始终凝着一道极浅、极淡、几乎无人能察的褶皱,那是胃部隐匿钝痛日夜盘踞的印记,哪怕沉睡,也无法彻底舒展。
可他依旧乖顺、依旧隐忍、依旧温柔。
疼不说疼,累不言累,苦不诉苦。
他把所有溃烂、煎熬、蚀骨的病痛都封在自己身体里,只把温顺、安静、柔软、乖巧,完完整整留给夜夜守着他、日日陪着他的顾砚深。
顾砚深环着他腰腹的手臂,维持整夜不变的姿势,早已彻底麻木。
肩背僵硬酸痛,血脉回流滞涩,指尖泛着青白冷意,整条胳膊仿佛不是自己的,只剩机械的、执拗的、不敢松动的环抱力道。
他不敢动。
分毫不敢。
哪怕筋骨酸痛到极致,哪怕浑身疲惫堆积如山,他也绝不愿惊扰少年半分浅眠。
他太清楚,苏烬言如今能拥有一场安稳无扰的沉睡,有多奢侈、多难求。白日尚且能靠温柔陪伴、情绪安稳压制病痛,深夜感官无限放大,隐痛层层翻涌,每一次安眠,都是侥幸。
顾砚深微微垂眸,在极柔的暖光里,一寸寸描摹怀中人的眉眼。
从纤长垂落、覆下浅影的睫毛,到清秀小巧、温润干净的鼻梁,从淡得近乎失色的薄唇,到消瘦单薄、不堪一握的肩颈。目光虔诚、贪婪、酸涩、滚烫,万般情绪压在眼底,不露分毫,只化作无声的凝视与守护。
他的少年,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配承受这般溃烂的病痛,干净到不该被余生倒计时桎梏,干净到本该拥尽人间风月、岁岁年年、山海自由,却偏偏被困在一具日渐衰败的躯体里,被困在短短数十天的宿命里。
心脏传来细密、沉重、钝重的痛感,密密麻麻铺满五脏六腑,不尖锐、不炸裂,却窒息绵长,日夜不休。
世人皆羡顾砚深权倾四海、富贵滔天、所向披靡。
无人知晓,他这一生最无能为力、最束手无策、最痛彻心扉的败局,就是留不住怀里这一个人。
他能掌控千亿商业版图,能翻覆圈层风云,能摆平世间所有明枪暗箭,却唯独对抗不了天命、对抗不了生死、对抗不了日渐凋零的生命。
他能给苏烬言顶级富贵、极致偏爱、万般温柔、寸步不离的陪伴,却给不了他健康,给不了他长久,给不了他们本该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的白头相守。
雾色透过落地窗缓缓流动,天光在厚重云层后悄悄酝酿,一点点稀释浓稠的夜色。
时间依旧是那套最残忍的快慢悖论。
慢到极致——慢到他整夜凝视,能数清少年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能记住他每一次无意识的蜷缩依赖,能珍藏每一寸转瞬即逝的温柔眉眼。
快到刺骨——快到五十一日悄然落幕,五十二日如期而至,十日远行开启,余生又一寸寸走向终点。
顾砚深将脸颊轻轻抵在苏烬言柔软的发顶。
发丝微凉,气息清浅,是少年独有的、快要慢慢消散的干净味道。
他无声闭眼,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汹涌盘旋,被他硬生生全部憋回去,绝不落一滴,绝不抖一分,绝不发出半点哽咽。
他不能脆弱。
他是苏烬言仅剩的依靠,是他病痛里唯一的安稳,是他倒计时里全部的人间烟火。
他必须永远沉稳、永远温柔、永远坚定、永远无懈可击。
所有崩溃、所有绝望、所有撕心裂肺的不舍,他只敢一个人无声吞咽。
不知相拥静坐了多久,东方天际终于裂开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清冷晨光穿透满山晨雾,温柔落在落地窗内,轻轻吻过苏烬言苍白的眉眼,柔和得不忍惊扰,清透得不忍破碎。
怀中人的睫羽,终于极轻、极缓地颤了颤。
像濒春最柔弱的蝶翼振翅,微弱、慵懒、小心翼翼。
几秒沉寂过后,那双清澈温柔、素来温顺无争的眼眸,缓缓睁开。
初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朦胧、柔软、懵懂,褪去了所有情绪,只剩纯粹的干净。视线先是失神涣散,几秒后缓缓聚焦,第一时间、下意识落定的位置,永远是顾砚深的眉眼。
醒来见你,是他仅剩余生里,唯一不变的安稳常态。
苏烬言没有动,没有挣开怀抱,只是依旧乖乖蜷缩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里,贴着他恒定的心跳,枕着他整夜未松的怀抱,安静地回神。
脑海里清晰浮起今日的行程。
赴美。
十日滞留。
跨越万里重洋。
他心底没有抗拒,没有惶恐,没有疲惫。
只有一丝极淡、极轻、小心翼翼的欢喜。
因为是和顾砚深一起。
从前他困于病痛、困于房间、困于日渐衰弱的身体,不敢远行、不敢奔波、不敢贪念人间风月。可如今他只剩短短数十天,便再也无所畏惧。
山海迢递也好,异国他乡也罢,名流喧嚣也好,静坐闲游也罢。
只要身边是顾砚深,哪里都是人间。
只要能寸步不离陪着他,剩下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温柔。
苏烬言微微抬眼,澄澈的目光细细扫过顾砚深的面容。
第一眼,便看见了他眼底深重到化不开的疲惫。
浓重的青黑盘踞在眼下,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爬满整片眼底,是整整十一个通宵不眠不休熬出来的憔悴。哪怕他天生骨相矜贵、气质冷挺,哪怕他刻意收敛了所有颓色、撑起了一身沉稳温柔,可深入肌理的疲惫,半点藏不住。
少年的心口瞬间一酸,软得发疼。
他伸出微凉纤细的指尖,力道极轻、极缓,带着久病体虚特有的细微轻颤,一点点拂过顾砚深暗沉的眼下,掠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像触碰易碎的月光。
“又没睡。”
苏烬言的声音软糯、沙哑,带着晨起未散的慵懒,没有责备,没有埋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太懂顾砚深。
懂他不敢睡、舍不得睡、不能睡的执念。
懂他每一个深夜无声的煎熬。
懂他拼尽所有时间,只为多守自己一分、多看自己一眼、多陪自己一瞬的偏执深爱。
顾砚深心头狠狠一颤,原本强撑的温柔险些崩裂。
他低头,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怀中人苍白温柔的小脸,嗓音是彻夜未眠的低沉沙哑,却依旧温柔入骨、宠溺无度。
“睡不着。”
没有谎言,没有掩饰。
他确实再也无法安然入眠。
闭眼就是空荡、荒芜、无人的未来,闭眼就是再也看不见苏烬言的绝望,闭眼就是天人永隔的冰冷梦魇。
唯有清醒守着,抱着、看着、护着、陪着,他才能确认这份温柔是真的,这份相守是尚存的。
“今天要飞很远。”苏烬言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温顺又依赖,像黏着唯一归处的小兽,“十二个小时航程,跨洋时差,你明明可以睡一会儿的。”
他不怕自己累。
他怕顾砚深透支殆尽,怕他熬坏身体,怕自己走后,他余生漫长孤寂,一身病痛、满心伤痕,无人过问。
顾砚深收紧手臂,力道轻柔却坚定,将他稳稳锁在怀里,杜绝他所有的愧疚与不安。
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相缠,眉眼相贴,一字一句,缓慢、郑重、深情入骨:
“今日远行,我一秒都不能松懈。”
“万米高空,密闭机舱,气压温差,长途久坐。”
“我必须全程清醒,时时刻刻看着你、护着你。”
“你累,我替你扛。你疼,我替你忍。你不安,我全程陪着。”
“只要你安稳,我熬多久都值得。”
字字沉稳,句句真心。
苏烬言眼底瞬间水汽氤氲,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来,聚在眼睫,轻轻颤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太甜了。
甜到骨髓发软,甜到此生无憾。
被这样一个顶级矜贵、杀伐果断的男人,放下半生锋芒、倾尽所有温柔、日夜不眠守护,是他这辈子最大、最唯一的幸运。
太痛了。
痛到心肝俱裂,痛到呼吸滞涩。
这般极致深爱,偏偏限时可数,偏偏来日无多,偏偏注定生离死别、天人永隔。
甜与痛极致纠缠,缱绻入骨,剜心无声,是他们这段爱情,从始至终、无解难逃的宿命。
良久,苏烬言才轻轻敛下眼底湿意,温顺点头,声音轻软顺从:“好,那我乖乖的,不让你累。”
他会尽量不疼、不晕、不难受、不矫情。
他会乖乖吃饭、乖乖静坐、乖乖休息、乖乖配合远行。
他会拼尽自己仅剩的力气,好好陪他走完这十日异国时光,好好走完仅剩的五十二天余生。
顾砚深看着他温顺懂事的模样,心口酸涩泛滥,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落了一个极轻、极柔、极珍重的吻。
“我的小朋友,从来都最乖。”
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山河霜雪,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沉甸甸的心疼。
两人没有急着起身,没有急着收拾,没有急着奔赴行程。
依旧相拥在晨光初透的床榻,静静相依,默默相守。
窗外雾色渐散,天光渐亮,远山层林褪去夜色,城市一点点苏醒,人间烟火次第复苏。
车内提前恒温,机场提前清场,机舱提前调试,异国酒店提前布置,十日行程全部细化到位。
顾砚深早已将所有繁杂、所有风险、所有奔波劳累,尽数挡在苏烬言身前。
他为这十日异国之行,做了极致周全的所有铺垫:
提前三日空运全部随身细软、养护用品、养胃食材、舒缓药物至纽约私宅;
提前清空全程通道、私人机场、专属航道,杜绝人潮喧嚣与陌生惊扰;
提前敲定五日晚宴全部流程、公益洽谈、媒体应对、圈层应酬,能简则简、能免则免,只为挤出完整五日纯粹闲暇,陪他安静游玩、海岸静养;
提前复刻所有居家环境、寝具温度、生活节律,让他身处异国,亦如身处故里,无半分陌生不安。
他要应酬、要赴宴、要尽世人责任。
但他更要陪伴、要温柔、要倾尽仅剩朝夕。
半日晨光,缓缓流淌。
床榻相拥的温柔,绵长无声,寸寸惜别,寸寸珍藏。
待天光彻底铺满卧室,室内暖意融融,晨露尽数消散,顾砚深才小心翼翼松开怀抱,俯身稳稳将他打横抱起,起身走向浴室。
真正的万里启程,异国十日温柔与喧嚣的序章,自此缓缓拉开。
(第一篇·上篇完)
我为什么要写一个时候言言个是葡萄牙混血呢,原因是因为我想到一个视频是葡萄牙人长相有关,是可以保留很久的,所以我就现在这样一篇,也可能是因为代表遗憾吧,就是这样,我也知道为是不是乱写,也不是不知道历史,咱们就看完把这个小插曲给忘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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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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