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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香港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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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凌晨的雾,冷得缠绵又刺骨。
半山别墅沉寂在无边夜色里,窗外晚风卷着湿冷水汽,一遍遍摩挲玻璃,晕开层层淡淡的白雾,整栋屋子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缠轻柔的呼吸,静谧到连时间都仿佛刻意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不敢惊扰这场转瞬即逝的温柔相拥。
顾砚深依旧一夜无眠。
倒计时冰冷跳动,54天。
第九天。
九天朝夕,九次日出日落,九次满心欢喜又满心破碎。
日子慢到极致,慢到他可以清晰捕捉苏烬言每一次呼吸起伏,慢到能看清少年睫毛每一次细微颤动,慢到指尖拂过他脸颊时,能感受皮肤微凉细腻的触感,慢到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句轻声低语,都细腻绵长,反复回味,舍不得潦草度过一分一秒。
可岁月又快得残忍到无以复加,快到九天光阴转瞬消散,离别就近了九天,快到昨日的温存还烙印在心口,今日余生便又少了一截,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爱意细细珍藏,分离的阴影就已经步步紧逼。
一慢一快,极致拉扯,日夜凌迟他的心脏,温柔有多绵长,疼痛就有多刻骨,甜蜜有多入骨,心酸就有多钻心。
怀里的苏烬言,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他胸口,脑袋安稳埋在他颈窝,柔软发丝轻轻蹭着他的肌肤,带来细碎又温柔的痒。
只是短短九天,少年消瘦得愈发明显。
肩背单薄得仿佛一折就碎,腰肢纤细柔软,隔着薄薄衣料,都能清晰摸到凸起的骨骼,清冷苍白的脸颊渐渐凹陷,唇色淡如霜雪,整个人轻盈脆弱,像一碰就会消散的月光,像极易破碎的琉璃珍宝,捧在手心都怕用力分毫。
他睡得很浅,极不安稳。
眉头始终轻轻蹙着,像是胃部无时无刻隐隐蔓延的钝痛,即便沉入梦境也未曾放过他,指尖紧紧攥着顾砚深的睡衣衣角,指节泛白,牢牢不肯松开,仿佛只有抓住这个人,抓住这份温度,自己才有安稳,才有依靠,才不会被无边黑暗与绝望吞没。
顾砚深手臂环着他的腰,保持同一个姿势整夜未动。
肌肉早已僵硬酸胀,手臂麻木失去知觉,脖颈酸痛难忍,可他半分都不敢挪动,不敢收紧,不敢放松,生怕惊扰少年难得的浅眠,生怕自己一动,怀里仅存的温暖就会变淡,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眼前人。
他微微低头,借着窗外微弱路灯微光,一遍又一遍凝视苏烬言的眉眼。
从弯弯长长的睫毛,到清秀柔软的鼻梁,再到苍白单薄的唇瓣,一寸一寸,细细描摹,贪婪铭记,想要把这张脸,刻进骨髓,融进灵魂,哪怕往后岁月漫长孤寂,哪怕天人永隔,也永远不会忘记。
眼泪无声滑落,悄无声息滴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
滚烫,酸涩,沉重。
他死死咬住下唇,压抑所有哽咽与颤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有肩膀微微颤动,把所有崩溃、无助、自责、绝望全都深埋心底。
他坐拥旁人羡慕不尽的一切,权势、财富、地位、顺遂人生,却偏偏留不住最爱的人。
他能摆平世间所有难事,能掌控万千风云,却对抗不了病魔,逆转不了生死,挡不住爱人生命一点点流逝,拦不住注定到来的生离死别。
他可以给苏烬言世间所有荣华,所有宠爱,所有极致温柔,却给不了他健康,给不了他长久岁月,给不了他们相守一生的圆满。
有多庆幸此生相遇相爱,就有多遗憾无法白头到老。
有多甜蜜朝夕相伴,就有多痛苦日夜煎熬。
天边渐渐褪去浓黑,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清冷晨光穿过窗帘缝隙,一点点漫进卧室,温柔落在苏烬言脸上,照亮他干净易碎的眉眼,也照亮顾砚深眼底化不开的通红与深情悲戚。
怀里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苏烬言醒来,没有挣扎,没有急切动作,只是安安静静依偎在顾砚深怀中,一动不动。
贴着他有力却微微急促的心跳,感受他微凉掌心落在自己后背轻轻摩挲的温柔,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安心气息,一瞬间,满心都是极致甜蜜,可下一秒,数字54天,便清晰砸进脑海,瞬间漫起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心疼。
他太贪恋这份清晨相拥。
贪恋一睁眼就被深爱包裹,贪恋岁岁晨起都有彼此,贪恋这份甜入骨髓、温柔入骨的爱意,贪恋顾砚深毫无底线、倾尽所有的偏爱。
可他也太清楚,这样的清晨,过一天,少一天。
这样的拥抱,抱一次,少一次。
这样圆满温柔的朝夕,再也没有一辈子。
他缓缓抬头,一眼撞进顾砚深眼底。
浓重化不开的青黑,密密麻麻蔓延的红血丝,彻夜未眠的疲惫藏不住,深入骨髓的心疼掩不住,可在看见他睁眼的瞬间,所有悲伤绝望,全都小心翼翼收起,只剩下温柔到极致、宠溺到卑微的笑意。
“醒啦。”
顾砚深声音沙哑干涩,熬了整夜的嗓音低沉破碎,他微微低头,鼻尖轻轻蹭过苏烬言鼻尖,亲昵缱绻,指尖温柔抚平他蹙了整夜的眉头,动作轻柔虔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胃会不会疼?”
苏烬言眼眶瞬间泛红。
指尖轻轻抚上他眼下暗沉乌青,抚过他布满疲惫的眼窝,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浓重心疼:“你又一夜没有睡觉,顾砚深,你到底要熬到什么时候。”
“我不怕累,不怕苦,不怕熬夜,”少年声音哽咽,泪水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顾砚深衣襟,“我不怕自己疼,不怕自己离开,我最怕的是,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日夜不眠,以泪度日,独自承受所有思念,一辈子孤单,一辈子难过。”
他不怕死亡终结自己的生命。
只怕自己终结顾砚深一生的快乐。
顾砚深猛地收紧手臂,用力把苏烬言紧紧搂进怀里,紧到仿佛要将两人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被生死阻隔。
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压抑颤抖:“只要抱着你,我就不累。只要你还在,我熬多久都心甘情愿。”
“烬言,别担心我,好好陪着我就好。剩下的所有痛苦,所有孤单,所有漫长岁月,都交给我就够了。”
一句话,温柔入骨,也痛彻心肝。
苏烬言再也忍不住,双手环住他脖颈,深深埋在他怀里无声落泪。
被人这样小心翼翼捧在心尖深爱,是此生无上甜蜜幸运。
注定无法相守白头到老,是此生无尽遗憾悲凉。
甜有多绵长,痛就有多刺骨。
爱有多深沉,离别就有多残忍。
两人静静相拥在床上,不说话,不起身,不催促时光,不追赶朝夕。
任由晨光一点点升高,任由暖意铺满房间,任由时间缓慢又残忍地静静流逝。
慢到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闻,快到余生天数日日递减。
就这样赖在床上,相拥相守,久久不曾分开,久到晨光普照,久到室内暖意全然散开,两人才依依不舍缓缓起身。
顾砚深依旧事事亲力亲为,一丝一毫都不愿旁人插手。
小心翼翼打横抱起苏烬言,脚步放得极慢极轻,缓步走入浴室,调好温度刚好的温水,柔软温热毛巾细细擦拭他脸颊、脖颈、双手、指尖缝隙,每一个动作都细腻温柔,生怕力道重一分,就刺痛脆弱不堪的他。
轻轻梳理柔软发丝,细心整理鬓角碎发,替他换上一身暖柔浅杏色宽松家居服,面料软糯亲肤,毫无束缚,衬得少年愈发干净温柔,也愈发苍白易碎。
全程安静无声,却满是无言深情,一举一动,全是小心翼翼的呵护,一分一寸,全是深入骨血的爱意。
苏烬言乖乖任由他摆布,目光一刻不离追随着顾砚深。
看他弯腰为自己穿鞋,看他细心整理衣摆褶皱,看他眼底藏不住的疼惜与不舍,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甜甜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酸涩难过。
他无数次幻想过往后余生。
晨起相拥,日暮相伴,三餐四季,岁岁年年,身边永远是同一个人,平淡安稳,温柔长久。
可他再也没有以后了。
没有白头,没有终老,没有岁岁年年,只有短短几十天倒计时。
走到客厅,顾砚深把他安稳安置在厚绒软垫沙发上,厚厚的羊毛毛毯层层包裹,从肩膀到脚尖严严实实,温热暖手宝贴心抱在怀中,一杯温润温水慢慢喂他喝下,从头到脚,照顾得妥帖周全,细致到极致。
“今天想吃什么?”
顾砚深坐在他身旁,指尖轻轻摩挲他冰凉纤细的手指,温柔轻声询问。
苏烬言轻轻摇头,眉眼柔软:“都好,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只要是你,清淡也好,简单也罢,粗茶淡饭也好,怎样都甜。
顾砚深心头一软,低头轻轻亲吻他手背,温柔缱绻,转身走入厨房。
今日他刻意放慢所有动作,揉面、熬粥、炖煮食材,每一步都缓慢细致,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故意拉长清晨时光,让短暂陪伴变得漫长温柔。
小火慢炖养胃山药小米羹,软糯清甜,温润护胃;蒸清甜桂花糯米糕,软糯细腻,入口即化;每一样都贴合苏烬言虚弱身体,每一份都藏着重到无法衡量的爱意。
厨房升腾淡淡热气,氤氲朦胧,模糊了顾砚深眉眼,也模糊了他泛红眼眶。
粥熬久一点,相处就久一点。
日子过慢一点,离别就远一点。
可他心里无比清醒,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奢望。
时间从不会偏袒任何人,余生一分一秒,都在倒数流逝,从不回头,从不停留。
不多时,早餐尽数备好。
顾砚深缓步走到客厅,一勺一勺耐心喂食,反复吹凉,动作轻柔,放缓节奏,不急不赶,不催不促。
苏烬言吃得极慢极慢。
细细咀嚼,慢慢咽下,刻意拉长每一刻相处,贪恋每一口温柔,珍藏每一份爱意。
一碗羹,一块糕,两人静静吃完整整一个上午。
没有催促,没有匆忙,只有极致温柔,极致珍惜,极致绵长的朝夕相伴。
甜得满心柔软欢喜,痛得满心酸涩入骨。
整整一个上午,两人依偎在沙发,不外出,不喧闹,不问世事繁杂,不问离别长短。
温暖阳光透过落地窗,静静洒落,温柔包裹两人周身,一室暖意,一室安宁。
顾砚深轻轻搂着苏烬言,让他安稳靠在自己胸口,手掌轻轻顺着他后背,低声诉说过往旧事。
说着葡萄牙海边初见的心动,说着深夜相遇的辗转心事,说着满心满眼皆是他的日夜,说着未曾说出口的余生期许,说着无数次幻想过的未来生活。
苏烬言静静聆听,偶尔轻声回应,偶尔抬头轻轻吻他,眉眼弯弯,温柔缱绻。
回忆越是甜蜜圆满,现实就越是伤人刺骨。
过往有多动人温柔,当下离别就有多残忍绝望。
他们笑着初见心动,笑着相处点滴,笑着彼此宠溺,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笑着笑着,心口就密密麻麻疼了起来。
世间最好的爱情,偏偏没有圆满结局。
明明相爱入骨,偏偏生死相隔。
苏烬言靠在他怀里,渐渐困倦袭来,却拼命强撑不肯闭眼。
他怕一睡着,一天又悄悄过去了。
怕一闭眼,珍贵陪伴又少了一段。
怕一醒来,余生又少了一天。
“困了就安心睡,我一直抱着你,不走,不离开,一直都在。”
顾砚深温柔安抚,动作轻柔无比,像呵护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苏烬言终究抵不过身体虚弱疲惫,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紧紧攥住顾砚深衣角,安稳沉睡过去。
顾砚深保持环抱姿势,一动不动。
静静凝视他睡颜,一看,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从晨光明媚,到夕阳西斜。
落日余晖把两人影子拉得漫长悠远,温馨温柔,又极致落寞悲凉。
安静相拥,无言相守,时光缓慢流淌,爱意深沉绵长,疼痛无声蔓延。
傍晚天色渐暗,城市华灯次第亮起。
香港万家璀璨灯火,处处团圆温暖,只有他们,在生死倒计时里小心翼翼相爱,在有限时光里倾尽所有温柔。
苏烬言缓缓醒来,眼神朦胧柔软,睁开眼第一时间,寻找顾砚深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柔瞬间漫满心尖。
夕阳褪去,室内亮起暖黄柔灯,一室缱绻,满目深情。
晚饭依旧清淡软烂,鲜炖奶白鱼汤,软糯蔬菜软粥,精致简单,温和养胃,贴合他日渐衰弱的肠胃。
两人依旧慢慢进食,安静相守,温柔陪伴,不悲不喜,不吵不闹。
饭后依偎在沙发,静静看着窗外半山夜景,十指紧紧相扣,再也不愿分开。
“砚深,今天好安稳,好温柔。”
苏烬言轻声呢喃,满心眷恋。
“往后每一天,都这样安稳,这样温柔。”
顾砚深紧紧握紧他的手,声音温柔,却藏不住满心哽咽酸涩。
两人心里都无比清楚。
安稳只是短暂温柔,倒计时才是永恒残酷。
今日过完,余生又少一天。
离别,又近一步。
夜深之后,顾砚深小心翼翼抱着苏烬言回到卧室,轻轻躺下,紧紧相拥入眠。
苏烬言很快陷入安稳浅眠,呼吸轻浅柔和。
顾砚深睁着眼,整夜凝视怀中挚爱,一夜无眠,泪水无声滑落。
余生第九天,缓缓落幕。
剩下53天。
日子慢到朝暮缱绻千万遍,细腻绵长温柔无尽。
爱意甜到入骨入心,岁岁难忘,念念不忘。
离别痛到剜心彻骨,心肝俱颤,无药可解。
他依旧会用尽全部温柔,陪他慢慢走完余下岁月。
不问来日方长,只惜当下朝夕。
明知结局注定悲凉,依旧深爱分毫未减。
夜色漫长,爱意无尽,疼痛不休,相守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