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期中考试安排在周三到周五,连考三天。
      周二晚上,谢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明天考语文和数学,该复习的都已经复习过了,但他睡不着。不是紧张,是脑子里总在想别的事。
      他想起今天在走廊上碰到宋予。那时候他刚上完厕所出来,宋予正好从楼梯口走上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宋予问他“复习得怎么样了”,他说“还行”,宋予说“那就好”。就这么简单,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想这句话。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那个灰色头像还在。他盯着看了几秒,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放回去了。
      周三早上,谢景到考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考场是按上次月考成绩排的,他在第一考场,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他坐下来,把笔袋和准考证摆好,然后往四周看了一眼。
      宋予坐在他斜后方,隔着一个过道。宋予低着头在看笔记,没注意到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宋予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发亮。谢景看了一秒,收回目光。
      考试铃响了。第一场语文,谢景拿到卷子先翻到后面看了一眼作文题目。材料是一段关于“传统与现代”的论述,要求结合自身体验写一篇文章。不算太难,但也不简单。他深吸一口气,先从默写开始做。方姥姥划的重点派上了用场,十篇里考了三篇,他都背得滚瓜烂熟。
      文言文阅读是一篇人物传记,讲的是一个古代官员因为直言进谏被贬谪的故事。谢景读了两遍,选择题做得很顺,翻译题有一句卡了一下——“虽九死其犹未悔”,他想了一会儿,写了“即使多次面临死亡也毫不后悔”。写完之后觉得不太对,又改成了“即使经历无数次危难也不曾后悔”。应该差不多了。
      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讲的是作者回老家看到一棵老槐树,回忆起童年。谢景做题的时候走了一下神。他想起宋予说“那就好”的时候,语气很轻,像秋天的风。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做题。
      写完作文的时候,离交卷还有十分钟。他写的是小时候跟外公学毛笔字的事。外公教他写“人”字,一撇一捺,说做人要像这个字,站得直,立得正。他写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宋予的字写得那么好看,是不是小时候也有人教他?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检查了一遍选择题。
      中午,谢景去食堂吃饭。打好饭坐下来,吃了几口,许渊端着餐盘跑过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景哥!语文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文言文翻译那道‘虽九死其犹未悔’,你写的什么?”
      谢景说了他的答案。许渊愣了一下:“我写的是‘虽然死了九次也不后悔’。”
      周言从后面走过来,把餐盘放到许渊旁边,坐下来。“你死了九次?你是什么妖怪?”
      “我又不知道!”许渊苦着脸,“那个‘虽’不是虽然的意思吗?”
      “是虽然,但‘九死’不是真的死九次。”谢景说。
      许渊的脸更苦了。“那完了,我又扣分了。”
      谢景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考数学。这是谢景最擅长的科目,他做得很顺。选择题和填空题几乎没有卡住的地方,解答题的前三题也做得很顺手。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这道题是导数的综合应用,题干很长,看起来复杂,但他之前在竞赛训练的时候做过类似的。宋予用的不是标准答案的方法,是一个更简洁的解法,用了构造函数和放缩法,跳过了中间两步繁琐的讨论。谢景当时把那个解法抄在了草稿纸上,还夹进了课本里。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几秒。用标准方法能做出来,但步骤多,耗时长。用宋予的方法更快,但他怕自己记错了哪个环节。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笔,用了宋予的方法。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没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还有十五分钟。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已经没那么刺眼了,变成了暖橘色,斜斜地照在对面的教学楼上。他想起宋予说“稳比快重要”。但他还是用了宋予的方法。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方法更好,是因为——他想试试。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周四上午考英语。李雪监考,她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踩着高跟鞋,在考场里走来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听力结束后,谢景开始做阅读理解。四篇文章,题材分别是科技、环保、教育、文化。做到第三篇的时候,他卡住了。是一篇关于人工智能的议论文,生词多,句式复杂,他读了两遍还是不确定。他深吸一口气,先把后面的做完,再回来看这篇。
      完形填空讲的是一个志愿者支教的故事,不算太难,谢景做得还算顺利。语法填空有一道考虚拟语气的,他想了一会儿,填了“would have done”。改错题他找到了八处错误,还有两处怎么都找不出来,时间不够了,他放弃了。
      最后五分钟,他回来重新读那篇人工智能的文章。这次他读得更慢,一句一句拆,把生词先跳过去,理解大意之后再细看。读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明白了。他迅速选好了答案,涂完卡,考试铃响了。
      交完卷,谢景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走到走廊上的时候,看见许渊从楼梯口跑上来,气喘吁吁的。
      “景哥!你阅读理解第三篇选了什么?”
      “你从哪个考场跑过来的?”谢景看了他一眼。
      “三楼啊,跑死我了。”许渊弯着腰喘气。
      “那你跑上来干嘛?”
      “对答案啊!快点,第三篇你选了什么?”
      谢景说了他的答案。许渊愣了一下:“完了,我选的全是C。”
      周言从后面慢慢走上来,手里拿着水杯,一点都不着急。“你别听他嚷嚷,他每道题都选C,概率论都没这么选的。”
      “你能不能别说我!”许渊踹了周言一脚。
      谢景没理他们,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看见宋予从考场里出来,手里拿着笔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宋予走过来。“考得怎么样?”
      谢景靠在墙上,把笔袋往肩上一搭,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比你强一点。”
      宋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你哪来的自信?”
      “上次月考我比你高两分。”谢景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挑衅,但嘴角是翘的。
      宋予看着他,眼睛里有了一点光。“那是上次。”
      “这次也一样。”
      “行。”宋予说。他看了谢景一眼,转身走了。
      谢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周五上午考理综。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在一张卷子上,题量大,时间紧。谢景先做了物理,再做化学,最后做生物。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是电磁感应综合题,他用了王建国教的分步法,一步一步推,虽然慢,但稳。化学有一道有机推断题,他差点卡住了,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张敏在课上敲着黑板说“苯环的结构特征一定要记清楚”,他顺着这个思路推出来了。生物的选择题有一道关于遗传学的,他不确定,犹豫了一下,选了C。
      交卷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宋予说“那是上次”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光。他没见过宋予那种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安安静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是带着一点不服气的、想较量的表情。谢景觉得那才是宋予本来的样子。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晒,他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凉凉的,带着落叶的味道,吸进去整个人都轻松了。
      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有人在欢呼“解放了”,有人在跟同学约周末出去玩,有人拿着卷子追着老师对答案。许渊从人群里挤出来,冲到谢景面前,一把抱住他:“景哥!终于考完了!”谢景把他推开:“你考得怎么样?”“不知道!反正考完了!”许渊笑得像个傻子。
      谢景站在走廊上,看着人群慢慢散去。他往考场里看了一眼——宋予正从座位上站起来,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笔袋。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他走出来,看见谢景,走过来。
      “考完了。”
      “嗯。”
      “解放了。”宋予说。
      谢景看着他。“你理综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多少?”
      宋予看了他一眼。“你先说。”
      “我问你的。”
      “我问你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那你别问了。”谢景说,转身要走。
      “十二。”宋予说。
      谢景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也是。”
      宋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这次算平手。”谢景说。
      “成绩还没出来呢。”宋予说。
      “那你等着。”
      “行,我等着。”宋予说。他看着谢景,顿了一下。“周末好好休息。”
      “你也是。”谢景说,转身走了。
      宋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低下头,嘴角还弯着。然后他也走了。
      周五下午放假。谢景回到家,凌兰还没回来。他把书包往床上一扔,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刚才跟宋予的对话——“十二”“我也是”“那这次算平手”“成绩还没出来呢”“那你等着”“行,我等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些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下周训练又要开始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期待。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凌兰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她在玄关换了鞋,把袋子放到厨房,然后上楼敲了敲谢景的门。
      “小景?考完了?”
      “嗯。”
      “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随便。”
      凌兰下楼了。谢景听见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响。他躺了一会儿,下楼去厨房倒水。凌兰正在切菜,回头看了他一眼。
      “瘦了,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食堂的饭能跟家里比吗?”凌兰把切好的排骨放进锅里,盖上盖子,转过身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宋叔叔以前跟他前妻那边,好像有个孩子,跟你差不多大。”
      谢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凌兰一眼。“他有儿子?”
      凌兰没看他,低着头在洗菜,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对啊,跟我一样,是二婚。”
      “不过从来没见他提过。”凌兰说完这句,就没再继续了。
      谢景冷笑一声,端着水杯上楼了。他坐到书桌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句话——“有个孩子,跟你差不多大”。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震惊,不是难过,就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像一根弦,嗡嗡的。
      他想起宋予。想起他一个人住老城区,想起他中午吃便利店的饭团,想起他的校服洗得发白。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些事跟凌兰的话连在一起。
      他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晚饭的时候,凌兰把菜端上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谢景坐到餐桌前,凌兰坐在他对面,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
      谢景“嗯”了一声,低头吃饭。他没再想那句话。但他知道,那句话已经在他脑子里了,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