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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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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公布是在周一。
老周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脸色看不出喜怒。他把纸往讲台上一放，保温杯压住一角，双手插兜扫了一圈教室。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底下瞬间安静了。许渊坐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沓纸，表情像是在看自己的生死判决书——但他嘴角是翘的，好像在等着看什么好戏。周言也好不到哪去，手里的笔转都不敢转了，但眼睛一直在瞟许渊，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别紧张，又不是高考。”老周说，嘴角带着一点笑，“不过这次咱们班考得不错，平均分年级第一。”
教室里一阵低呼。林筱从前排回过头来，冲谢景竖了个大拇指。谢景没理她，靠在椅背上转笔，但他转得比平时慢。
“年级前十里，咱们班占了四个。”老周拿起那张打印纸，念道，“第一名，谢景，总分七百五十一。”
有人吹了声口哨。许渊猛地转过头来看谢景，嘴巴张得老大，然后双手抱拳冲谢景做了个“佩服佩服”的姿势。谢景的笔停了一下。七百五十一，比上次月考高了三分。他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宋予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老周身上，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第二名，宋予，总分七百四十九。”
谢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两分。又是两分。上次月考他领先两分，这次还是两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赢了，但只赢了两分。他往旁边又看了一眼。宋予的笔停了，侧过头来，正好对上谢景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宋予挑了一下眉，嘴角弯了一下——不是不服气，是那种“下次走着瞧”的挑衅，很轻，但谢景看懂了。
“第三名，二班的林知夏，七百三十八。”老周继续念，“第四名，顾鹤，七百三十一。第五名，三班的沈之恒，七百一十九。”
许渊在底下小声说：“顾鹤第四？他不是学习委员吗？”周言头都没抬：“学习委员就一定要考第一？”许渊想了想：“那倒也是，我要是学习委员，我肯定倒数。”“你本来就是倒数。”周言说。许渊踹了他一脚。
老周把成绩单贴在了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让大家自己去看。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许渊挤在最前面，踮着脚尖往里看，一边看一边喊：“周言！你猜我多少？你猜！”周言站在后面，懒得挤。“你不说我也知道，倒数。”“倒数第几？”“倒数第七。”“你怎么知道？”“因为我数了。”许渊从人群里挤出来，双手叉腰，仰天大笑：“我倒数第八！比上次进步了一名！”
周言看了他一眼。“倒数第八和倒数第七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许渊掰着手指算，“少了一个人比我强，说明我离中游又近了一步！”
“你离中游还差二十个名次。”
“那你别管，我一步一步来。”
谢景靠在椅背上，看着许渊和周言斗嘴，嘴角动了一下。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宋予也看着许渊和周言，嘴角弯着，手里的笔转了一圈。他注意到谢景在看他，侧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他们一直都这样？”
“嗯。”谢景说。
“挺有意思的。”宋予说完，转回去继续转笔。
许渊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谢景桌前，一脸得意。“景哥，你猜我考了多少？”
“五百八？”
“五百八十九！”许渊双手叉腰，仰天大笑，“比上次高了七分！七分！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从‘不及格’到‘及格’的跨越！这是历史的转折点！”
周言从后面绕过来，手里拿着水杯，笑嘻嘻地凑过来。“你数学六十二，英语五十八，加起来刚好及格。”
许渊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能不能别扫兴？”
“我说的是事实。”周言一脸无辜，但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事实个屁！你多少？”
“六百零二。”周言说完，还故意把成绩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在许渊面前晃了晃。
许渊盯着那张成绩单看了两秒，然后一把抢过来，假装要撕。周言赶紧抢回去：“你干嘛！这是我妈的命根子！”
“你妈的命根子是你，不是这张纸。”许渊把成绩单还给他，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说，“再说了，你六百零二有什么好得意的？我进步空间比你大。”
周言歪着头想了想。“你的进步空间确实大，毕竟从零开始的。”
“你才从零开始！”许渊踹了他一脚，周言笑着躲开了。
林筱从前排探过头来，冲许渊说：“许渊，你数学及格了！六十二分！我的奶茶呢？”
许渊的脸一下子垮了。“你真要请？”
“你自己说的。”林筱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又没说什么时候请。”许渊开始耍赖。
“你说了‘请就请’，全班都听见了。”林筱看向周言，“你听见了吧？”
周言点头。“听见了。”
“谢景，你听见了吧？”林筱又看向谢景。
谢景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许渊看着谢景的表情，知道没救了，叹了口气：“行吧行吧，请就请。但只能买十块钱以内的。”
“十五。”林筱讨价还价。
“十二。”
“十四。”
“十三，不能再多了。”
“成交。”林筱满意地转回去了。
许渊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一杯奶茶，十三块，我一周的零花钱没了。”周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下周可以不吃早饭。”“你滚。”许渊说。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长李思琪站到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敲了敲黑板。
“期中考试考完了，这周六晚上班级聚会，老周批准的。”她顿了顿，“地点在星光KTV，晚上六点半，能去的在我这儿报名。”
教室里炸开了锅。许渊第一个举手：“我去我去！”周言在旁边说：“你唱歌跑调，你去干嘛？”许渊理直气壮：“我去吃零食！KTV的薯片可好吃了！”林筱在后面喊：“我也去！”几个女生也纷纷举手。李思琪拿着笔在本子上记，一边记一边喊：“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谢景靠在椅背上转着笔，没说话。
“谢景，你去不去？”李思琪喊他。
“再说。”
“每次都再说！”李思琪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在纸上写了谢景的名字，“我当你去了啊。”
谢景没理她。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宋予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笔，没在写，也没在看书，就是拿着。他在发呆。谢景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
李思琪走到宋予桌边。“宋予，你去不去？”
宋予回过神，抬起头。“几点？”
“六点半。”
宋予想了想。“行。”
李思琪在本子上记下他的名字，走了。谢景的笔转了一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一口气。
放学的时候，谢景收拾书包。宋予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上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
“周六的聚会，你去？”宋予问。
“嗯。”
“那周六见。”
“嗯。”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宋予停下来，看着谢景。“谢景。”
“嗯？”
“你这次考得不错。”
谢景愣了一下。“你也是。”
宋予嘴角弯了一下，转身下楼了。谢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宋予说“你这次考得不错”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不服，就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考得好。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谢景收拾书包往外走。走廊上人很多，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宋予站在拐角处，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
“……你怎么回来了？”宋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无奈，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我不是说了别来找我吗？”
谢景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不是故意要听的，但走廊上人太多，他被堵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宋予叹了口气，“周六我有事，你别来。”
那边又说了什么。宋予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行了，我挂了。你再闹我不接你电话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谢景。
宋予的表情没怎么变，但耳朵尖红了一点——不是害羞，是那种“被撞见了不想被人看见的一面”的尴尬。
“你弟？”谢景问。
宋予看了他一眼。“你听见了？”
“你声音不小。”
宋予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嗯，我弟。从国外回来了，天天缠着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嫌弃的，但嘴角弯了一下。谢景注意到了。
“周六聚会你去不去？”宋予问。
“去。”
“那周六见。”
宋予转身走了。谢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宋予刚才说“你再闹我不接你电话了”的时候，语气是嫌弃的，但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嘴上说烦，其实心里不是真的烦”的感觉。谢景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能看出来。
周六晚上，星光KTV。
谢景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许渊举着话筒在唱一首跑调的歌，林筱笑得趴在沙发上，周言在旁边拍手起哄。李思琪在点歌，顾鹤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饮料，安静地看着大家闹。
谢景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景哥！你来啦！”许渊放下话筒冲过来，“来来来，唱一首！”
“不唱。”
“每次都说不唱！”许渊把他往点歌台那边拉。谢景甩开他的手，坐回角落。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宋予还没来。
过了十几分钟，门被推开了。宋予走进来，穿着深灰色卫衣，背着书包。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谢景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好像在找什么人。宋予看见了谢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弟呢？”谢景问。
宋予顿了一下。“没来。”
谢景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许渊又拿起话筒，这次唱了一首更跑调的歌。唱到一半，话筒忽然没声了。他拍了拍话筒，还是没声，又拍了拍，发出“砰砰”的巨响。李思琪喊：“许渊你别拍了！话筒要被你拍坏了！”
许渊举着话筒，一脸无辜：“它不出声！”
“那是没电了！”
“哦。”许渊把话筒放下，拿起桌上的薯片，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
林筱笑得从沙发上滑下来，周言笑得直拍大腿。宋予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侧过头，看了谢景一眼，低声说：“你们班的人一直都这样？”
谢景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我们班的？”
宋予想了想。“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了目光。谢景低头喝了口饮料，嘴角是翘的。
那天晚上，大家玩到很晚。谢景没唱歌，也没喝酒，就坐在角落里。宋予也坐在角落里，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走开。
散场的时候，大家在门口道别。许渊喝多了，挂在周言身上，嘴里嘟囔着“我还能唱”。林筱拉着几个女生打车走了。李思琪在清点人数，喊“顾鹤你负责送许渊回去”。顾鹤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把许渊从周言身上拽下来。许渊被他拽着，还在喊：“我还能唱！放开我！”顾鹤没理他，把他拖走了。
谢景站在门口，秋天的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
宋予站在他旁边。
“你一个人回去？”宋予问。
“嗯。”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宋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谢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深灰色卫衣在夜色里慢慢变小。
走了几步，宋予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看了几秒，然后打字。谢景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淡淡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谢景没见过他那种表情。
宋予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走了。谢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他想起宋予在走廊上接电话的时候说“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别来找我吗”，语气不耐烦但带着无奈。他想起宋予说“我弟”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像是在说一个让他头疼又舍不得骂的人。他想起刚才宋予看到手机消息时嘴角弯了一下——那种笑，是对谁才会露出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些事记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家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灯亮着。
他上了楼，推开门，换了鞋。
凌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旧照片，有些已经泛黄了。她手里拿着一张，低着头在看，听到门响也没抬头。
“回来了？”她问。
“嗯。”谢景换了鞋，走过去。
凌兰手里拿的是一张全家福——他小时候，凌兰还年轻，旁边站着谢城，三个人都笑着。谢景很久没见过这张照片了。他以为凌兰早就扔了。
“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凌兰把照片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他。
“年级第一。”
凌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已经提前知道答案了。“你宋叔叔说，周末一家人出去吃顿饭，庆祝你考得好。”
谢景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凌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那张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
“你爸今天来过了。”她说。
谢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来干嘛？”
“要钱。”凌兰的语气很平静，但谢景注意到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说外面债主追得紧，让我帮他想想办法。”
“你给了吗？”
“没有。”凌兰说，“我告诉他，我已经再婚了，跟他没关系了。让他以后别来了。”
谢景看着她。凌兰没看他，低着头，手指把照片的边角折起来又展开，折起来又展开。
“他说他还会来的。”凌兰说，声音低了一点。
谢景沉默了几秒。“他再来，你打电话给我。”
“你一个小孩子，能干什么？”
“你不用管。”谢景说，语气很平静，但凌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周末一家人吃饭，你去不去？”凌兰问，语气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谢景看着她。他知道凌兰在试探什么——不是吃饭，是他对宋贺的态度。他沉默了一下。“去。”
凌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谢景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妈。”
“嗯？”
“他再来，你别开门。”
凌兰没说话。谢景推门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成绩单，看了一眼。七百五十一，年级第一。他看了两秒，把成绩单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他想起谢城。那个男人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他以为谢城早就消失了。原来没有。但谢景宁愿他消失了。
他想起凌兰说“他说他还会来的”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她不是怕谢城，她是怕谢城再来，这个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家又会乱。谢景不知道宋贺知不知道这件事。他想了想，觉得宋贺大概不知道。凌兰不会跟宋贺说这些。
他想起宋予说“下次我追回来”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他想起宋予说“你这次考得不错”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不服。他想起宋予在走廊上接电话，说“我弟”“从国外回来了”。他想起宋予看到手机消息时嘴角弯了一下——那种笑，他没在宋予脸上见过。
他想起凌兰说的那句话——“有个孩子，跟你差不多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些事一件一件串起来。像拼图，但少了一块。他说不上来少的是什么。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翻开练习册。下周竞赛训练又要开始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等那一天。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光带。他盯着那道光带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