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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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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谢景到星光KTV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见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许渊站在点歌台前，手里拿着话筒，正对着屏幕吼一首不知道什么歌，声音大得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周言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看他唱，表情介于“忍了”和“想打人”之间。
谢景推门进去，许渊立刻放下话筒冲过来。
“景哥！你来啦！”他一把搂住谢景的肩膀，“来来来，我专门给你点了首歌！”
“什么歌？”
“《死了都要爱》。”
“你自己唱。”谢景甩开他的手，走到角落坐下。
许渊也不在意，拿起话筒继续吼。周言从薯片袋里抬起头，看了谢景一眼，用嘴型说了句“他疯了”。谢景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筱从洗手间回来，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喊：“许渊你别唱了！耳朵要聋了！”许渊充耳不闻，唱得更大声了。林筱翻了个白眼，坐到谢景旁边，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
“宋予来了吗？”谢景问。
“还没。”林筱说，“他好像要带个人来。”
谢景看了她一眼。“谁？”
“不知道，他群里说的。就说‘我弟也来’，然后就没说话了。”
谢景没再问。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的饮料转了一圈。他想起宋予在走廊上接电话的时候说“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别来找我吗”，语气是嫌弃的，但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宋予说“我弟”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记得这些。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宋予走进来，穿着深灰色卫衣，背着书包。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但谢景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比宋予矮一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点额头。他的脸很小，眼睛很大，亮晶晶的，一进门就开始四处看，像是在找什么有趣的东西。
“哥，这就是你们班的人？”那人说，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带着一种自来熟的劲儿。
“嗯。”宋予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谢景注意到他说“嗯”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林筱从前排探过头来：“宋予，这是你弟？”
“嗯。宋逸夏。”宋予说，“从国外回来的。”
宋逸夏从宋予身后探出头来，冲林筱挥了挥手：“你好！我哥老提你们班，说你们班特别好！”林筱笑了一下，旁边的几个女生也凑过来看。宋逸夏一点都不怯场，挨个打招呼，笑得眼睛弯弯的。
谢景靠在沙发上，看着宋逸夏。他想起凌兰说的那句话——“有个孩子，跟你差不多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他看着宋逸夏的脸，那双眼睛很亮，笑起来弯弯的，跟宋予完全不一样。宋予的眼睛是黑黑的、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水。宋逸夏的眼睛是亮的、活泼的，像会发光。
宋逸夏跟几个女生打完招呼，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
“顾鹤呢？”他问。
林筱愣了一下。“你认识顾鹤？”
“不认识啊。”宋逸夏说，语气理直气壮，“我哥说他是学习委员，我想认识一下。”
林筱指了指顾鹤坐的方向。顾鹤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杯饮料，安静地看着大家闹，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好像带着一点笑。宋逸夏顺着林筱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找到了”的笑。
“我去打个招呼。”他说，然后走了过去。
谢景看着他的背影。他注意到宋予也在看宋逸夏，目光跟着他走，嘴角弯着，带着一种“我弟就是这样”的无奈。
“你弟挺活泼的。”谢景说。
宋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烦得很。”他说，语气是嫌弃的，但嘴角还是弯着的。谢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逸夏走到顾鹤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你是顾鹤？”他问。
顾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谢景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宋逸夏脸上停了一秒——比平时看人久了一点。
“嗯。”顾鹤说。
“我叫宋逸夏，宋予的弟弟。”宋逸夏伸出手，“我想跟你交朋友。”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许渊的歌正好唱完了，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林筱捂着嘴笑了，周言手里的薯片停在了半空中。宋予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谢景看了宋予一眼，又看向顾鹤。
顾鹤看着宋逸夏伸出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好。”他说。
宋逸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一屁股坐到顾鹤旁边，拿起桌上的薯片就吃。顾鹤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面前的饮料往宋逸夏那边推了一点。
谢景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觉得顾鹤对宋逸夏的态度跟对别人不太一样。顾鹤对别人是礼貌的、有距离的，但对宋逸夏——他说不上来。
他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饮料。
那天晚上，宋逸夏一直黏着顾鹤。他话多，问东问西，从“你学习怎么这么好”问到“你喜欢吃什么”，从“你平时下课干嘛”问到“你周末有没有空”。顾鹤一一回答，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回答了。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但谢景注意到他回答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许渊唱完一首歌，走过来坐到谢景旁边。“景哥，你弟挺有意思的。”他指的是宋逸夏。
“那不是我的弟。”谢景说。
“哦对，宋予的弟。”许渊说，“他跟顾鹤还挺聊得来的。”
谢景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宋予。宋予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饮料，目光落在宋逸夏和顾鹤那边，嘴角弯着。他的表情很放松，跟平时在学校里不太一样。在学校里，他像一棵不怎么说话的树，安安静静的。但在这里，他好像没那么安静了。他也会笑，也会放松，也会看着弟弟闹然后无奈地叹气。
谢景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
散场的时候，大家在门口道别。许渊喝多了，挂在周言身上，嘴里嘟囔着“我还能唱”。林筱拉着几个女生打车走了。
谢景站在门口，秋天的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
宋逸夏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跑到顾鹤面前。
“你微信通过了没有？”他问。
顾鹤看了他一眼。“通过了。”
“那你给我发个消息，我怕我加错了。”
顾鹤顿了一下，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宋逸夏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收到了。‘我是顾鹤’。”他念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就对了”的满意。顾鹤的耳朵又红了一点，但表情没怎么变。
谢景看着这一幕，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觉得顾鹤对宋逸夏的态度跟对别人不太一样。顾鹤对别人是礼貌的、有距离的，但对宋逸夏——他好像没那么有距离。
宋予从里面走出来，看了宋逸夏一眼。“走了。”
“等一下嘛。”宋逸夏说，但已经把手机收进口袋了。
宋予看了谢景一眼。“你一个人回去？”
“嗯。”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宋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宋逸夏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冲谢景挥了挥手：“哥哥再见！”谢景愣了一下，抬起手，也挥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予和宋逸夏的背影。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慢慢变小。宋逸夏走在宋予旁边，一直在说什么，宋予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什么。他们的背影看起来很像——一样的走路姿势，一样的背挺得很直。
谢景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
他上了楼，凌兰不在客厅，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她在洗碗。谢景没去打招呼，直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成绩单，看了一眼。七百五十一。他看了两秒，把成绩单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管旁边延伸过去，一直蔓延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宋逸夏的笑。宋予说“烦得很”的时候，嘴角弯着。宋予看宋逸夏的时候，眼睛里那种他说不上来的温柔。顾鹤耳朵红了一下。宋逸夏喊“哥哥再见”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宋予和宋逸夏的背影，走路的姿势很像。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他拿出来，打开微信。那个灰色头像还在。他盯着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你弟跟你长得挺像的。
盯着看了几秒，删掉了。
又打：你弟挺可爱的。
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发消息给宋予。他不知道自己发了要说什么。他只知道，他今晚一直在想宋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洒在地上，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发亮。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站了很久。
然后他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翻了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