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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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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谢景到教室的时候，宋予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坐下来，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抽出课本。手指碰到那本笔记本的封面——宋予给他的那本。他把它往里推了推，没拿出来。
第一节数学课，老周在讲台上讲函数的单调性。谢景没趴着，靠在椅背上转笔。笔转了两圈，掉在桌上。他捡起来，继续转。旁边的宋予在记笔记，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谢景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握笔的时候中指第一个关节微微凸起，被笔杆压出一个浅浅的印记。
他看了一秒，心跳忽然快了一下。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黑板，什么都没看进去。
下课的时候，许渊从前排跑过来，一屁股坐到谢景桌上。“景哥，你昨天走得那么早，干嘛去了？”
“回家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回家了。”许渊说，“我是问你那么早回去干嘛？”
谢景看了他一眼。“写作业。”
许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从桌上跳下来，“行行行，写作业写作业。”说完跑了，跑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像是有话想说，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谢景靠在椅背上，把笔转了一圈。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宋予在写英语，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移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得发亮。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落一小片阴影。
谢景看了一秒，又收回了目光。
中午，谢景打好饭，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位置。他绕了半圈，在角落看见了宋予——一个人，面前放着一份食堂的套餐，米饭、炒菜、一碗汤，正低着头慢慢吃。谢景站了两秒，手指在餐盘边缘上敲了一下。然后他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到了他对面。
宋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儿有人吗？”谢景问。
“没有。”
谢景低头吃饭。食堂里吵得很，隔壁桌有人在笑，声音大到整个角落都听得见。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抬头看宋予。宋予吃得不快不慢，筷子用得稳，夹菜的时候手腕不动，只有手指用力。
“你吃饭跟我爸似的。”谢景说。
宋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爸吃饭什么样？”
谢景顿了一下。“不怎么样。”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宋予没追问。
谢景又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一眼。宋予已经吃完了，正在喝汤，碗端得很稳，嘴唇抿着碗沿，慢慢喝。谢景低下头，把最后两口饭扒完。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顾鹤从讲台上拿了一沓通知单下来发。走到谢景和宋予桌边的时候，他把通知单放到两人桌上，然后看了谢景一眼。谢景没注意。宋予注意到了。顾鹤看了宋予一眼，宋予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顾鹤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景抬起头的时候，顾鹤已经走了。
“他看什么？”谢景问。
宋予低头翻书。“不知道。”
谢景没再问。但他发现自己在想——顾鹤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跟宋予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放学的时候，谢景收拾书包。宋予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周末训练别忘了。”宋予说。
“嗯。”
“周日下午两点，图书馆。”
“知道了。”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宋予看着他，顿了一下。“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谢景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吗？”
“有。早点睡。”宋予说完，转身下楼了。
谢景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他想起宋予说“早点睡”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觉得那句话里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周五下午，谢景走出校门，看见凌兰站在门口。她很少来接他。
“妈？你怎么来了？”
“路过，办点事。”凌兰说，“顺便接你。”
两个人往家走。走到校门口拐角的时候，谢景看见一个人——宋逸夏，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手机，正站在路边东张西望。他看见谢景，眼睛一亮，跑过来。
“哥哥！”宋逸夏喊。
谢景愣了一秒。“你叫我什么？”
“哥哥。”宋逸夏理直气壮，“你跟我哥一个班的，那就是我哥。”
凌兰在旁边看了宋逸夏一眼。“这是谁？”
宋予的弟弟。”谢景说。
“阿姨好。”宋逸夏笑着喊了一声。凌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谢景注意到她看了宋逸夏好几秒。
“你哥还在教室，没走。”谢景说。
“我知道，他让我在校门口等。”宋逸夏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谢景点了点头，跟凌兰走了。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宋逸夏站在校门口，低头在看手机，夕阳把他整个人照成了橘红色。他站的样子像宋予——不是长得像，是那种不着急的样子，安安静静的。
谢景忽然想起宋予吃饭的样子。喝汤的时候，碗端得很稳，嘴唇抿着碗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个。
“你那个同桌，”凌兰忽然开口，“人怎么样？”
谢景转头看她。“什么怎么样？”
“就是问问。”凌兰说，“你宋叔叔说他成绩挺好的。”
谢景想说“还行”，但觉得那个词不对。他又想说“挺好的”，又觉得太轻了。他想了半天，最后说：“挺好的。”
凌兰看了他一眼。“你宋叔叔昨天回来了，说周末一家人吃顿饭。”
“随便。”谢景说。
凌兰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又分开。谢景走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已经看不见宋逸夏了。
他转回去，继续走。路灯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