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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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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成绩公布是在周一。
老周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奖状，脸上带着笑，保温杯都没拿。他把奖状往讲台上一放，双手插兜，扫了一圈教室。
“数学竞赛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许渊手里的笔掉了。
“咱们班两个一等奖。谢景，宋予。”
全班鼓掌。许渊叫得最大声，一边拍桌子一边喊“景哥牛逼”。周言在旁边被他吵得耳朵疼，但也在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林筱从前排回过头来，冲谢景竖了个大拇指，赵雅婷也跟着拍了拍手。李思琪从前排站起来，转头看了谢景一眼，又看了宋予一眼，坐下来继续鼓掌。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陈屿都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谢景靠在椅背上转着笔，没说话。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宋予低着头在写英语，没看老周，但笔尖停了。
“你听见了。”谢景说。
“嗯。”
“一等奖。”
“嗯。”
谢景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转笔的速度快了半拍。老周在讲台上继续说话，“下周一升旗仪式颁奖，你俩准备一下”，谢景没怎么听进去。他的余光一直在右边。宋予拿起笔继续写英语，笔尖在纸上移动，跟刚才一样，但谢景注意到他翻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中午，谢景端着餐盘走进食堂。他打好饭，走到角落，在宋予对面坐下来。宋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谢景低头扒了几口饭，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宋予盘子里。宋予看了他一眼，没推回来，夹起来吃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林筱和赵雅婷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林筱看了一眼谢景的盘子，又看了一眼宋予的盘子，想说什么，被赵雅婷拽走了。
“你干嘛？”林筱被她拽着往前走，还在回头。
“你管人家吃什么。”赵雅婷头都没回。
林筱翻了个白眼，没再看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一阵风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簌簌地落了一地。谢景抬头看了一眼——整排树都黄了，金灿灿的，阳光从枝叶间透下来，把地上的落叶照得发亮。他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门口见到宋予的时候，那天的银杏叶还没怎么黄，边角刚变色，风一吹只掉了几片。现在全黄了，地上铺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你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树叶还没黄。”谢景说。
宋予看了他一眼：“嗯。”
“现在黄了。”
宋予看着银杏树，又看着谢景：“今年的秋景最美了。”
谢景愣了一下：“为什么？”
宋予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有你啊。”
谢景没说话，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他低下头，想把脸藏起来。宋予伸出手，轻轻把他的脸抬起来，不是用力的，是指尖托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谢景看着他，不知道该看哪里，是看他的眼睛还是看他的嘴唇。他没想好，宋予已经俯下身，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银杏叶落在肩上。
“你就是最美丽的景色。”宋予说。
谢景的耳朵更红了。他没说话，低下头，把宋予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继续走，谁都没再说话，但谢景的嘴角弯了一下，宋予看见了。他们走得很慢，地上铺满了银杏叶，踩上去沙沙响。阳光从枝叶间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有几个从楼上下来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又赶紧移开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脚步声匆匆地远了。谢景没松手，宋予也没松手。
“你当时在发传单。”谢景说。
“我知道。”
“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你一眼。”
宋予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谢景没回答，耳朵还热着。他当时确实只看了一眼，但他后来在公交车站又看了一眼。他没说。宋予没再问，把谢景的手握紧了一点。
周六晚上，宋贺请吃饭。
地点是城东的一家饭店，不大但安静，包厢里有空调，窗外是街景。凌兰坐在宋贺旁边，谢景坐在凌兰旁边。宋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平时在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刷手机的样子不太一样。他在外人面前总是这样的——得体、客气、不冷不热。谢景不知道他哪个样子是真的。
凌兰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菜还没上，桌上只有几碟凉菜和一壶茶。谢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浮浮沉沉，没说话。
“考得怎么样？”宋贺问。
“一等奖。”凌兰替他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点高兴，嘴角弯着，眼睛也弯了。“全市第三。”她加了一句。
谢景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从哪听来的，他没说过。可能是老周打电话了，也可能是她自己问的。他没问，不重要。
宋贺点了点头：“不错。”
谢景没说话，低头喝汤。汤是冬瓜排骨的，他喝了两口，放下勺子。凌兰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小景喜欢吃这个，多吃点。”
谢景“嗯”了一声，吃了那块排骨。宋贺问他集训的事，他简短回答了，没多说。宋贺问他接下来有没有别的比赛，他说不知道，老周还没通知。宋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的轻响。谢景注意到凌兰一直在看他，但他没抬头。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凌兰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你最近瘦了。”她说。谢景没接话，把那筷子青菜吃了。宋贺在对面低着头剥虾，剥好了一个放进凌兰碗里，自己又剥了一个。凌兰说了声谢谢，把虾吃了。谢景看着这一幕，没什么感觉。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他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吃好了。”他说。
凌兰看了他一眼，碗里的饭还剩大半。“再吃点。”她说。
“饱了。”
凌兰张了张嘴，看他已经站起来了，把话咽回去了。谢景说了句“我先回去了”，转身走了。他没看宋贺，也没看凌兰。他不知道凌兰在他身后看了他多久。
走出饭店的时候，秋天的风迎面灌过来。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手插进口袋里。路灯亮着，地上铺了一层银杏叶，踩上去沙沙响。他走了几步，拿出手机，打开宋予的对话框。上一轮聊天记录还在三天前，宋予问他“周末训练别忘了”，他回了“知道”。就这几个字，他看了好几遍。他打了一行字：“我吃完饭了。”盯着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你吃了吗？”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了一会儿，又拿出来。这次他没打字，点开了宋予的头像，把那张灰色风景的照片放大了看。看了又看，放大了缩小，缩小了放大，其实什么细节都没有。那张照片就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几缕云。但他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攥在手里，走得很慢。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又暗下去。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变短，又拉长，一路陪着他走回家。
家门口有一棵银杏树，比学校的小很多，叶子还没黄透，边角刚变色，跟他在图书馆门口第一次见到宋予那天看到的差不多。他站在树底下，抬起头看了很久，然后推门进去了。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没人看。凌兰还没回来。
谢景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他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竞赛奖状，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全市第三，数学竞赛一等奖。他不知道宋予是第几名，没问。
他拿出手机，打开宋予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第几名？”盯着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今天谢谢你把鸡蛋吃了。”又删掉了。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不，他知道，他说不出口。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练习册，拿起笔。写了两行字，停下来。窗外的路灯亮着，他没拉窗帘。银杏树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像一张剪纸。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凌兰回来了。谢景听见她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然后脚步声停在了他门口。
“小景？”
“嗯。”
“今天怎么吃那么少？”
“不饿。”
凌兰站了一会儿，没走。谢景听见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了。
“你跟你那个同桌，关系挺好的？”
谢景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凌兰站了一会儿，端起水杯走了。她的脚步声慢慢远了，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然后关了，然后客厅的灯关了。
谢景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凌兰刚才问的话。他不知道自己回“什么”的时候语气是不是正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只能继续做题。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不是公式，是一个“宋”字。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划掉了。划得很重，纸都差点破了。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写。这次写的是“予”。又划掉了。他把笔放下，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
窗外的路灯亮着，银杏树的影子在窗户上晃来晃去。他趴了一会儿，抬起头，打开手机。宋予的头像还是灰色的，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举到面前，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等了一下。没有新消息发过来。那行字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了。又消失了。
宋予也在打字，跟他一样，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
谢景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关了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宋予今天在银杏树下说的话——“因为有你啊”“你就是最美丽的景色”。他的嘴唇上还留着那个吻的触感，很轻，像银杏叶落在肩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弯着。
窗外的银杏树影子还在晃。今年的秋景确实很美，他知道为什么。他没说出口，但宋予已经替他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