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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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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姆斯特丹回来以后,谢景和宋予谁都没提领证的事。结婚证在抽屉里,压在几本书下面。谢景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眼,看完放回去。宋予从来没拿出来过,但他知道谢景在看。
陈屿是第一个知道的。不是他们告诉他的,是他自己发现的。那天谢景在找东西,把抽屉翻乱了,结婚证露出一个角。陈屿正好路过,瞥了一眼。
“这是什么?”
谢景把结婚证塞回去。“没什么。”
陈屿没再问,但第二天全寝室都知道了。张远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你们真去领证了?”
谢景没说话。
“真的假的?我看看。”
谢景没动,宋予从抽屉里拿出结婚证递给他。张远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都不认识。
“这什么文?”
“荷兰语。”
“你俩去荷兰领的?”
“嗯。”
张远把结婚证还给宋予,沉默了几秒,又躺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坐起来。
“你们结婚了?”他问。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张远又沉默了几秒。“牛逼。”他说。
陈屿从书桌前转过来,推了推眼镜:“请客。”
张远也反应过来:“对,请客!你们结婚不得请客?”
“请。”宋予说。
张远想了想:“我要吃烤串。”
“行。”
“啤酒也要。”
“行。”
“管够?”
“管够。”
张远满意了,躺回去。陈屿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书。
周六晚上,四个人去了北门外的小馆子。烤串、啤酒,桌上摆满了。张远举着啤酒杯,脸已经红了。
“来,敬你们。”他说,“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陈屿踹了他一脚:“说什么呢。”
“哦对对对,不生不生,你们自己过。”
谢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宋予也喝了一口。张远放下杯子,看着他俩。
“你俩谁追的谁?”
谢景没接话,咬了一口牛肉。
“肯定是他追的你。”张远指着宋予。
宋予没否认。
“追了多久?”
“三年。”
张远愣了一下。“三年?从高一到现在?”
“嗯。”
张远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牛逼,”他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你什么能看出来过?”陈屿说。
张远想了想,也是,不说话了。
谢景低头喝酒,啤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的手在桌子底下被宋予握住了,没缩,手指慢慢扣在一起。
“你们以后住哪?”张远问。
“先住学校。”宋予说。
“毕业以后呢?”
“留在北京。”
“买房吗?”
“以后再说。”宋予说。
张远没再问了。他不知道宋予家里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谢景妈妈嫁给了谁。他只知道他们是他的室友,是他见过最安静的两个人。安静地在一起,安静地等对方,安静地领了证。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不再问了。
陈屿举起杯子。“敬你们。代表404全体室友。”张远也跟着举起杯子。四个人碰了一下,酒洒了一点出来。谢景把杯子放下,看见宋予在灯光下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
他看了一秒,收回目光。
“谢景。”
“嗯。”
“你脸红了。”
“喝酒喝的。”
宋予没戳穿。他低下头,嘴角还弯着。他知道谢景不是喝酒喝的,他也知道谢景知道他没戳穿。两个人都不说话,手在桌子底下扣在一起。谁都没松开。张远喝多了,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再来一瓶”。陈屿把他拽起来,架着他往外走。宋予叫服务员结账,谢景等着他,站在门口。风很大,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宋予出来,走到他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又朝前走了,手垂在身后冲他摆了摆。谢景被他逗笑了,一步跟上他。他们走在前面,陈屿架着张远走在后面。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银杏树叶子还是嫩绿色的,薄薄的,透光。谢景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你刚才说,追了三年。”他说。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
宋予看了他一眼:“图书馆。你路过,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谢景没说话。他那时候只是路过,只是看了一眼。他以为他没看见,他记了那么久。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你的校服。”宋予说。“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走路很快。”
谢景低下头,耳朵红了。宋予的手伸过来,扣住他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谢景问。
宋予没回答。他什么都记得。他不会忘。他不需要告诉他,他只需要知道他已经跟他在一起了。以前的事不重要了。那些等待、那些不敢开口的日子、那些一个人睡不着的夜晚——它们都过去了。现在他在他旁边,手牵在一起。这就够了。
张远在身后喊了一声:“你俩走快点!”谢景没理他,宋予也没理他。他们走得很慢,不急。银杏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晃来晃去,嫩绿色的,薄薄的,透光。周围的树影落在他们身上,又滑到地上。夏天快要来了,毕业也快要来了。他们还在一起。他们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