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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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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证在抽屉里,荷兰带回来的,淡灰色卡纸,阿姆斯特丹的市徽印在水印里,对光才能看见。谢景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眼,看完放回去。宋予从来没拿出来过,但他知道谢景看,他都知道。
婚后生活没什么变化。还是住在那间出租屋里,还是谁先到家谁做饭,还是谢景炒鸡蛋、宋予煮饭、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起洗澡、一起上床睡觉。多了一张纸,但那张纸在抽屉里,平时看不见。看不见不等于没有,它在那里,压在几本书下面,台灯旁边,谢景一拉开抽屉就能看见。他不用拉开,他知道它在。
周一早上,闹钟响了好几轮,谢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宋予已经把被子掀过一次了,他又卷回去了。
“起床。”宋予站在床边。
“再睡五分钟。”
“你说了三次了。”
“那再睡最后一次。”
宋予没说话,把被子掀开,弯腰把谢景从床上捞起来。谢景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眼睛闭着,头发乱蓬蓬的。宋予把下巴抵在他头顶,蹭了蹭,谢景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你好烦。”谢景闷闷地说。
“嗯。”
“每天都掀被子。”
“嗯。”
“冬天也掀。”
“冬天也掀。”
谢景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宋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谢景又闭上了。
“抱一下。”
宋予抱住了他。房间里暖气很足,窗户上凝着一层水雾。谢景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环住宋予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几点了?”他问。
“七点四十。”
“来不及吃早饭了。”
“来得及。”
“来不及。”
“我买了包子,在锅里热着。”
谢景从他胸口抬起脸,看着他。宋予又嘴角弯了一下。谢景从他身上起来,穿上拖鞋,去洗漱。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他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宋予把豆浆推到他面前,他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
周二晚上,谢景在备课。他在一所中学教语文,刚入职不久,教案写得慢。宋予在改作文,红笔在纸上划,沙沙的。两个人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拢着各自面前那一小块地方。
“你看看这句话。”谢景把教案推过来。
宋予看了一眼:“‘春天的银杏叶是嫩绿色的’,银杏叶春天是嫩绿色的吗?”
谢景愣了一下:“不是吗?”
“秋天是黄的,春天刚长出来是嫩绿的,没错。但你这个句子主语是‘春天的银杏叶’,谓语是‘是嫩绿色的’,语法上没问题,但文学性不够。”
谢景看着他:“那你改。”
宋予拿起笔,把那个句子划掉,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三月的银杏叶,薄薄的,透光,像刚刷了一层水彩。”
谢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教案拿回去,没说话。宋予低下头继续改作文。
周三下午,谢景没课,提前回家。路过菜市场,买了排骨和萝卜,准备炖汤。他给宋予发消息:“晚上喝排骨汤。”宋予回了一个字:“好。”谢景站在菜市场门口,把这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手机收起来。
排骨焯水,萝卜切块,姜切片,一股脑丢进锅里,小火慢炖。他站在厨房里等汤开,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他想起大一寒假,宋予一个人住在老城区,除夕夜吃方便面。那时候他说“以后我给你做”。他做了,虽然汤有点咸,萝卜切得大小不一。但宋予喝了,喝了两碗,说“好喝”。他知道不是真的好喝,但宋予说好喝,那就是好喝。他信他。
宋予回来的时候,汤还在灶上煨着。他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谢景身后,下巴抵在他肩上。
“好香。”
“那当然。”
宋予没说话,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温温的。谢景没动,手里的汤勺搅着锅,一圈一圈。
“哥哥。”
“嗯。”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课。”
“哦。”
“你想我了?”
谢景没回答。宋予嘴角弯了一下,他看不见,但他知道他在笑。
周五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谢景靠着宋予,宋予的手搭在他头上,指尖陷在发丝里慢慢揉。电视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的,他俩都没看。
“周末去植物园?”宋予问。
“干嘛?”
“看银杏。”
“现在又不是秋天。”
“春天也有银杏。”
谢景想了想:“好吧。”
周日他们去了植物园。银杏树还没长出新叶,枝干光秃秃的,风一吹,树枝晃了晃,没有叶子落下来。谢景站在树下仰头看,宋予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等秋天再来。”宋予说。
“好。”
谢景把手垂在身侧,手背碰到宋予的手背。宋予没缩,他也没缩,手指扣在一起。银杏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但没关系。他们不需要叶子,他们只需要对方在这里。
晚上回到家,谢景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结婚证,看了一会儿。照片上两个人穿着白衬衫,头靠在一起,嘴角弯着。那是半年前在阿姆斯特丹拍的,宋予的白衬衫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谢景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正在书桌前改作业的宋予。他的领口扣得规规矩矩,没有锁骨露出来。
他把结婚证放回去,合上抽屉。
“看什么?”宋予没回头。
“没看什么。”
宋予没再问。他知道他在看什么。不是结婚证,是照片里那截锁骨。他没告诉他,他注意到了。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谢景看不见,但他知道他在笑。他也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