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温度 开学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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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周，宋迟开始留意一些很小的事。
比如，江挽柠每天早上七点三十五分准到教室，不多一分，不少一秒。右手推门，左手拿着豆浆，到座位先放书包，再把豆浆摆好，最后拉椅子，顺序从来不乱，像是自己定的小规矩。
比如，他总要先喝完豆浆，再收拾东西。喝的时候左手托着杯底，右手握着杯身，嘴唇碰到杯子会轻轻噘一下。喉结动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察觉不到。
比如，他整理笔袋，会把笔一支支拿出来，按黑、蓝、红、绿排好，笔帽朝上，笔尖齐齐向下。再倒出夹层里的糖纸，默默数一遍，又轻轻放回去，嘴唇动着，不出声。
宋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看这些。他又不是故意的，也没理由盯着别人看，可眼睛就是会不自觉飘过去，看过就记在了心里。全是细碎的画面，全是关于他的。
周三语文课，老师让全班齐读。宋迟闭着嘴，没出声，他向来不想让别人听见自己的声音。
旁边传来轻轻的朗读声，不大，却很稳。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
是江挽柠。他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带点笑意，读课文的时候声音沉一点，慢一点，每个字都念得清楚，不像别人那样扯着嗓子读，就安安静静的，像是很喜欢这些文字。
宋迟才发现，自己的书没翻页，一直停在原地。
他本来不想听的，可那声音就轻轻飘进耳朵里，躲不开。
“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
那个“泻”字，被他读得软软的，真的像水慢慢流下来，没什么声音，却让人心里跟着静下来。宋迟脑子里莫名冒出月光照在荷叶上的样子，自己都没发觉，他在跟着那声音想画面。
江挽柠翻了页，接着读。声音从耳边过，没留下什么大道理，就留了点暖暖的感觉。
宋迟低头看着课本，心里悄悄承认，江挽柠的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特别好听的嗓音，就是不管班里多吵，他都能一下子听出来，是独属于江挽柠的声音。
周三中午，江挽柠要去食堂，没像往常一样问他去不去，拿着饭卡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糖醋排骨，对吧？”
宋迟愣了一下。他喜欢吃糖醋排骨，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大概是之前打菜的时候，多夹了几块，被他看见了。
“嗯。”
江挽柠笑了笑，推门走了。
二十分钟后，他端着两份饭回来，把一份放在宋迟桌上。最上面摆着糖醋排骨，酱汁浓浓的，看着就好吃。
宋迟看了一眼，把自己的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给你几块。”
江挽柠看他，夹了两块就停下：“够了。”
两个人没说话，安安静静吃饭。阳光从白变成淡淡的金色，落在桌子上，落在饭盒上，落在他们握筷子的手上。宋迟慢慢吃着，排骨还是以前的味道，可就是觉得比往常好吃，大概是因为，这是江挽柠特意给他带的。
暖意从肚子里，慢慢传到心里。
周五下午体育课。
自由活动，宋迟没去打球，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攥着一瓶水，看着足球场。江挽柠在踢球，白色的T恤在草地上很显眼，跑起来轻飘飘的。
太阳很晒。
一次抢球，他被人撞了一下，没站稳，膝盖磕在了草地上。他皱着眉低头，校裤蹭破个小口子，皮肤红了一块，没破皮。
宋迟一下子站了起来。
脚步比平时快，等反应过来，已经走到江挽柠面前了。
“没事吧？”
江挽柠抬头，笑了笑：“没事，就蹭了一下。”
他撑着地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草。膝盖那点红，在白皮肤上特别明显。宋迟盯着那处红。
“去医务室。”
“不用，没破。”
“去。”
江挽柠看着他的眼睛，宋迟的眼神比平时认真，没什么表情，却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慌，就是很沉的在意。
“好吧。”
医务室在走廊尽头，校医看了一眼，按了按那块红：“没破皮，不用涂药，回去冷敷下就好。”
江挽柠放下裤腿，回头看宋迟，摊摊手：“你看，我说没事吧。”
宋迟没说话，还是看着他膝盖的位置，红印子隐隐约约的。
“下次小心。”
江挽柠看了他一会儿，笑了，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知道啦。”
语气软软的，像是在哄他别担心。宋迟没说话，可那一下轻轻的触碰，他记在了心里。
两人一起走出医务室，走廊很长，声控灯跟着脚步亮起来，又在身后暗下去。脚步声轻轻的，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江挽柠走在他旁边，速度刚好，不用特意等，也不用特意赶，两个人的脚步，自然而然就合在了一起。
“宋迟。”
“嗯。”
“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
宋迟手指攥紧：“没有。”
“你平时都不会站起来的。”
宋迟没吭声。江挽柠说的是对的，以前不管谁摔倒，他都只会坐在原地看一眼，就移开目光。他的规矩就是，不掺和别人的事，不关心任何人。
关心太麻烦了，会担心，会慌，会心里不舒服。
他不想这样，所以一直躲着。
可今天，他没忍住，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因为是江挽柠，所以他破了规矩。别人都无所谓，只有江挽柠，不一样。这个不一样，在心里扎了根，他不想改，也不想丢。
“是不是因为我很少受伤，你才这么在意？”江挽柠轻声问。
宋迟走着路，没点头，也没摇头。
可心里清清楚楚地答了，是。
他从来不管别人，可现在，开始在意一个人。这件事让他有点慌，可又觉得，心里空空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一点。
原来活着不只是吃药、上课、发呆，还有这种因为在乎一个人，才有的感觉，很真实，很鲜活，让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在活着。
很陌生，很奇怪。
可他不想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