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抓回   黄昏时 ...

  •   黄昏时分,天光渐隐,小学的放学铃声早已响过。他沿着狭窄的巷道慢慢走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这里是城市边缘的角落,租金低廉,人员混杂。遇到相熟的邻居在门口闲聊,他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回应了几句,笑容温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没等话题深入,他便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

      身后隐约传来议论声。“长得挺体面,可搬来半年多了,也没见有伴儿,神神秘秘的。”“听说是在XX小学当老师?”“是吗?可有几次我见他大半夜出去,天亮才回……不像正经老师的样子。”“别瞎猜,小沈说话做事多有分寸,一看就是文化人。”

      他充耳不闻,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那扇隔绝外界的门。房间狭小,但还算整洁,只是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件换下的衣物,增添了几分凌乱的生活气息。目光扫过那点杂乱,他不期然地想起另一个人——那个有着近乎苛刻的整洁要求,并且将他也视为所有物,一并严格要求的人。他甩了甩头,将那张深刻了二十四年的面容强行驱出脑海。“眼不见,心不烦。”他低声自语,嘴里哼起酒吧新学的调子,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

      这便是他逃离后的生活。在一所小学做临聘教师,方便随时离开。靠着出色的教学能力搞点补习,再加上酒吧不露脸的驻唱副业,收入虽不稳定,却也自在。他厌恶集体环境,宁愿独自住在这鱼龙混杂之地。

      然而,这份小心翼翼维持的宁静,在十分钟后被彻底粉碎。

      他刚蜷回自己的小房间没多久,门铃也未响,只听“咔哒”一声,卧室门被从里面推开。方才还在他脑中盘旋的男人,此刻正安然坐在他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上,手里把玩着他床头那个略显幼稚的玩偶。男人抬起眼,混血五官立体深邃,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投下阴影,肤色白皙,正值三十上下的黄金年纪,像一坛发酵得恰到好处的美酒,醇厚而危险。

      “你和我一起住了二十多年,”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咬字清晰得像在念台词,“我从不知道,你喜欢这种风格的东西。”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啪”地一声猛地将房门甩上,转身就想往外冲。一回头,却见几名不知何时潜入的人高马大的保镖,已无声地堵死了客厅的去路。窗台上,他捡来的那只大胖橘猫正悠闲地舔着爪子晒太阳,对屋内的剑拔弩张浑然不觉。他在心里面无表情地腹诽:这吃里扒外的白眼猫,白养你了。

      男人再度推开门,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俯身,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用气声低语,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出来玩了这么久,该回家了。”

      他瞬间放弃了挣扎。脑子里只有一个无奈的念头:今晚酒吧的演唱,注定要翘班了,对不起老板。看着他放弃抵抗的模样,男人心情愉悦地眯起眼,神态像极了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

      手腕上的力道不容抗拒,沈钦被半强制地塞进了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里。车门合上,将外面那个他短暂栖息过的、充斥着烟火气的小世界彻底隔绝。
      车内空间宽敞,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秦屿川在他身侧坐下,姿态优雅地交叠起双腿,仿佛刚才那个在陋巷中亲自抓人的并非他本人。他没有立刻发难,甚至没有看沈钦,只是用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那动作从容得可怕。沈钦扭着头,固执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象征着自由的画面正一点点被剥离。
      “半年,”秦屿川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躲在这种地方,当临聘老师,晚上去酒吧……卖唱?”他最后一个词咬得极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沈钦抿紧嘴唇,不答。他知道,秦屿川必然已经将他这半年的生活查了个底朝天。
      “看来我这二十几年的教导,是让你学会了如何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秦屿川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那双漂亮的混血眼眸像浸了冰水,在他身上逡巡,仿佛在评估一件蒙尘的所有物。“教学水平出众?副业粉丝众多?”他低笑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我的小钦,确实在哪里都能发光。可惜,用错了地方。”
      沈钦依旧沉默,但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这种将他一切努力和挣扎都轻描淡写否定的态度,比直接的怒斥更让人难堪。
      车子并未驶向他们常住的那处郊外别墅,而是开向了市中心顶层的高级公寓。这里更符合秦屿川的审美,极简、冷硬、一览无余,也……无处可藏。
      进门后,秦屿川脱下外套,随手递给候在一旁的佣人,然后自然地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他仿佛已经彻底恢复了平常心,将沈钦的逃跑定性为一次不懂事的“胡闹”。
      “去洗干净。”他背对着沈钦,语气不容置疑,“你身上沾了那里的味道。”
      沈钦站在原地没动。
      秦屿川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转过身,挑眉看他。那眼神带着询问,更带着一种“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的不耐。
      “我不认为那里有什么不好。”沈钦终于开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秦屿川晃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走向沈钦,步伐沉稳,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抵。他比沈钦高了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身,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觉得?”他伸手,指尖掠过沈钦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亲昵,眼神却锐利如刀,“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为伍,住在蟑螂老鼠横行的破屋子里,朝不保夕……这就是你想要的‘好’?”
      “至少那里没有人把我当宠物。”沈钦抬眼,直视着他,那双总是显得温顺乖巧的眼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反抗的火光。
      空气瞬间凝固。
      秦屿川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被触怒的幽暗。他猛地攫住沈钦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痛得蹙眉。
      秦屿川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与这间简陋逼仄、还飘着简单饭菜余香的小屋格格不入。他五官立体漂亮,带着混血特有的深邃,肤色白皙,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他没有动怒,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小钦,”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沈钦熟悉的那种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玩够了,该回家了。”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去沈钦肩上不知在哪蹭到的一点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品。然后,那只手便顺势滑到沈钦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按着,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引导意味,将他带向门口。
      沈钦像个人形玩偶,异常配合。他甚至自己弯腰,拎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的、装着几件日常衣物的背包。反抗是徒劳的,他半年前试过,现在连试的力气都没有了。
      养的胖橘猫在窗台上懒懒地“喵”了一声,沈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口不知何时已静立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人高马大的保镖,无声地昭示着这场“邀请”的本质。沈钦面无表情地被秦屿川半揽着,带下了楼,塞进了那辆早已等候在巷口的、线条流畅奢华的黑色轿车里。
      车内弥漫着秦屿川常用的、清冽的木质香调,瞬间覆盖了沈钦身上带来的、那点市井的生活气息。
      秦屿川在他身边坐下,姿态舒展优雅。他没有立刻质问,而是先调节了一下车内温度,然后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拧开,递到沈钦手里,声音温和:“累了吧?先喝点水。”
      沈钦默然接过,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瓶身冰凉的触感。
      车子平稳地驶出破旧的街区,汇入都市璀璨的车流。
      “这半年,过得如何?”秦屿川侧过头看他,语气像在闲话家常,只是目光细细地在他脸上逡巡,仿佛在检查自己离家出走的宠物是否有损,“听说你在小学做得不错,还去了酒吧唱歌?”他微微笑了笑,像是觉得很有趣,“我的小钦,总是能给我一些……惊喜。”
      沈钦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不是都知道了。”
      秦屿川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纵容般的无奈:“你喜欢教书,家里可以给你安排更好的学校;喜欢音乐,可以请最好的老师,录最好的唱片。何必……委屈自己待在这种地方。”
      他伸手,想碰碰沈钦的头发,却被沈钦微不可查地偏头躲开。
      秦屿川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在外面野了这么久,脾气倒是见长了。”
      沈钦闭上眼,不再回应。委屈?在他看来,那间小小的出租屋,远比秦屿川打造的黄金笼子更像个“地方”。但他知道,这种话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秦屿川看着他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但很快被掩去。他不再说话,车厢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