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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铁门闭 ...

  •   铁门闭合的闷响还在仓库四壁回荡,楚临渊亲手浇下的绝望,已经把宁屿最后一点生气浇得透凉。

      麻绳还死死嵌进腕间溃烂的伤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处的旧伤钝痛。高热烧得他视线发虚,耳边却反复炸响楚临渊那句句诛心——队内有内鬼、同僚在落井下石、林支队孤掌难鸣、全世界都认定他是叛徒、最终定性与处置意见,是宫银屿亲自签字签发。

      是他最信任的人,亲手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是他曾交付后背、视作依靠的队长,亲自下了判决,要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宁屿缓缓闭着眼,唇角勾起一抹碎冰似的笑。皮肉之苦早已麻木,真正凌迟他的,是信仰崩塌、情义成灰,是他掏心掏肺信任的人,站在光明里,亲手判了他在黑暗里万劫不复。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里忽然闯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楚临渊手下的嚣张散漫,是稳、准、静,每一步都压着风声,是只有最顶尖的行动队员才会有的行进节奏。宁屿睫毛猛地一颤,却没有睁眼,只把浑身的尖刺竖得更紧。

      还能有谁。
      楚临渊的戏码还没演够吗。

      钢板小门被无声推开又合上,一道裹挟着夜寒气与冷冽雪松气息的身影,一步步走近。那气息太熟悉,熟悉到他在无数个执行任务的深夜、无数次绝境里,都能凭着这股味道找到安全感。可如今,这气息只让他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涌的恶心。

      来人在他面前三步站定。

      一道沉重到发烫的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干裂的唇、布满伤痕的脖颈与手腕,一寸寸,像要把他此刻的狼狈尽数刻进眼底。宁屿能清晰感觉到,那目光里有痛、有自责、有压抑到颤抖的心疼,可他只觉得讽刺。

      假惺惺的怜悯,比酷刑更伤人。

      宁屿终于缓缓睁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面罩遮去半张脸,可那双眼睛,他就算烧成灰也认得。

      宫银屿。

      真的是他。

      这个亲手签发判决、亲自下令抓捕、在审讯室里冷眼说“绝不会让你翻案”的人,此刻孤身一身,出现在楚临渊重兵把守的废弃仓库里,用这样一副快要碎掉的眼神看着他。

      宁屿先是错愕,随即被滔天的寒意与恨意吞没,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封的死寂。他扯了扯干裂的嘴唇,笑声沙哑破碎,带着高烧的虚弱,却字字都淬着毒。

      “宫队长。”

      “亲自来监刑?”

      “还是楚临渊开的价钱够高,让你连场面上的功夫都懒得做,直接到这地狱里,看我这个被你亲手判了死刑的人,有多活该。”

      宫银屿身形猛地一僵,面罩下的唇紧抿成线,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他没有辩解半句,只快步上前,掏出合金剪就要去剪宁屿腕上的麻绳,动作轻得不敢碰他半分伤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与克制。

      “别说话,保存体力,我带你走。”

      “走?”宁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用力挣了一下,麻绳更深勒进伤口,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宫银屿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咬得发颤,“去哪里?回审讯室,还是回刑场?”

      “宫银屿,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楚临渊都告诉我了,给我定下叛国通敌、最终处置意见的,是你。亲自签字、亲自拍板、亲自要我死的人,是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的绝望与恨意,眼眶通红,却死死不肯落半滴泪。

      “你在警队大厅里宣布我叛变,在审讯室里对我字字诛心,现在又跑到这里来救我?”

      “你是觉得,把我从一个地狱,拖去另一个你亲手打造的地狱,很有趣吗?”

      “你亲自下的判决,现在又来假惺惺地救我,你不觉得恶心吗!”

      每一句,都扎在两人最痛的地方。

      宫银屿剪麻绳的手一顿,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痛得他呼吸一滞。他不能说。不能在这楚临渊布满暗哨与监听的地方,透露半个字关于内鬼、关于密令、关于他以自身为注、强行压下处决、秘密启动重审的真相。

      多说一个字,就可能把宁屿最后一线生机彻底断送。

      他只能忍下所有解释的冲动,压下喉间的腥甜,继续专注地剪断麻绳,声音沉得发哑,只重复一句:“相信我,出去之后,一切都给你交代。”

      “相信你?”宁屿像是被触到最痛的逆鳞,在麻绳断开、身体脱力的瞬间,非但没有顺势倒下,反而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推开宫银屿的手。

      他浑身虚软,踉跄着靠在铁架上,站都站不稳,却依旧挺直早已被折磨得残破的脊背,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把最狠的话砸向眼前的人。

      “我信过你一次。”

      “信你护我,信你公正,信你和我一样,把这身警服、把情义信仰看得比命重。”

      “结果呢?结果是你亲手签了我的死刑判决,亲手把我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宫银屿上前一步想要扶他,宁屿却猛地后退,像躲避什么污秽之物,眼底的厌恶与恨意,刺得宫银屿心口鲜血淋漓。

      “别碰我。”

      “宫银屿,我就算死在这里,烂在这里,被楚临渊千刀万剐,也不用你这个亲手判我死刑的人,假好心来救我。”

      “你救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心里那点可怜的愧疚。”

      “你亲自签的字,亲自下的刀,现在又想当把我拉出去的英雄。”

      “我告诉你,我宁屿就是死,也不会领你的情,更不会信你半个字。”

      高热与心力交瘁同时袭来,他说完最后一句,眼前猛地一黑,浑身脱力向下倒去。宫银屿脸色骤变,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打横抱起,力道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伤口,将人紧紧护在怀里。

      宁屿在意识模糊的边缘,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拳头虚弱地砸在他胸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也带着至死方休的恨意。

      “放开我……宫银屿,你这个刽子手……”

      “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走……”

      “你亲自判我死,就别再假惺惺地给我活路……”

      他彻底昏死过去,眉头还死死皱着,眼角滚落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宫银屿的作战服上,烫得他心脏缩成一团。

      怀中人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他亲手筑起、暂时不能拆穿的高墙。

      他抱着他拼了命也要护下来的人,却被这人当成了最恨的刽子手。

      楚临渊的谎言,成了扎在两人之间最狠的一把刀。而他为了护宁屿周全,不能辩解、不能拆穿、不能说出真相,只能硬生生受着所有恨意与误解,抱着他,却如同抱着咫尺天涯的绝望。

      仓库外的警笛声已经隐约可闻,收网的时刻即将到来。

      可宫银屿抱着怀里昏死、却依旧在梦里皱着眉恨他的人,只觉得比独自面对枪林弹雨,更痛千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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